《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110、讽我夫妻，随手给你认个爹 东

　　东离的身影消失在天际，青绵转身，一把攥住苍夜的手腕，声音急切：“夫君，不如我们把溯影归元炉给他吧，先把扶若换回来。”

　　“不可。”苍夜断然回绝，“这世间万事，无一桩比你更重，扶若自然要救，但绝不能以伤你为代价。”他眼底压着难以释怀的痛楚，“洞房那夜……舍你护众生，已是本尊此生最后悔的一念，绝无第二次。”

　　青绵只觉心口一阵酸涩，脸上满是忧虑：“我明白你的心意，可若不以此物交换，你如何向族人交代？她终究是幽冥洞的大王姬，我不能让你因我而失了人心。”

　　她抬起手，轻抚过苍夜的面庞：“我不怕你的利齿，苍夜，那一百九十八世轮回，哪一次不是这样过来的？我不在乎多这一回。”青绵嘴边努力的扯出一个无所畏惧的浅笑，“若能换扶若平安归来，痛一遭又何妨，便是当真死在你齿下……我也心甘情愿。”

　　“情什么愿？！”苍夜猛地低吼出声，一把将她死死箍入怀中，力道大得令她几欲窒息，他胸膛剧烈起伏，贴着她耳畔，声音都在发颤：“柳青绵，你听清楚，为夫宁可掀翻这六界，也绝不会交出那炉子。”

　　他略略松开臂弯，双手捧住她的脸，深深望进她眼底，一字一字说道：“青绵，这一世，为夫早就……对你下不去口了！溯影归元炉，谁也别想碰！谁敢动，本尊便撕了谁！”

　　青绵被他眼中近乎疯魔的守护之意烫得心头一颤，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良久，她终于在他深深的注视中点了点头，眼眶泛起湿意，低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苍夜神色方缓和下来，却仍不肯松手，只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前额，带着一丝后怕，闷闷道：“乖，救人之事，为夫自有计较，你只需好生待在为夫身边，你的命，你的一切，只有为夫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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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揽风台中央，盛宴已开，众仙次第落座，仙乐缥缈入云，祥霓迤逦环绕，一派天界极盛气象。

　　酒过三巡，席间渐渐热络，话头自然转到今日的新人身上。

　　“风神世子好福气，新娘子果真是绝代佳人，南海白龙一脉，向来多出美人。”一位神君捋须赞叹。

　　旁人笑着附和：“正是，便如东海王后怀恩公主，亦是端庄雍容，令人过目难忘。”

　　众仙目光友善地望向端坐于东离身侧的怀恩，她微微垂首致意，仪态得体大方。

　　东离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意，举杯朝风神方向略作示意，然而酒杯方落，他的目光便缓缓移向对面席间的苍夜与青绵，眼底的笑意渗出几分冰冷的讥诮。

　　“诸位过誉了，怀恩温良贤淑，自是本君之幸。”东离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宴席，引得满座注意，“不过，若论福泽深厚，在座哪位及得上狼神苍夜？”

　　他刻意一顿，眼神如刀，直刺向苍夜，最终落在正依偎其旁为他布菜的青绵身上，语气转冷：“狼神大人才是真有福气，所娶之妻，不仅能生儿育女、绵延血脉……”他嘴角的讥讽更深，“竟还能充作食粮和药引，助他压制戾气、稳固修为。听闻每隔二十载，尊后便需献身一回，算算时日，距尊后此世终结，被狼神吞吃入腹……似已不足两年了，这般物尽其用，实在令本君……叹为观止。”

　　“咔嚓——”
　　苍夜掌心里的玉杯被捏碎，他眼底烧起怒火，那一股冷厉的杀意震得桌案上杯盘开始震颤。

　　他猛的站了起来。

　　青绵温暖而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了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她缓缓站起，脸上并无惊慌羞愤之色，姿态从容如常，先向主座上面露难色的风神风廉歉然行了一礼，随即面向东离。

　　“东离龙君真是贵人多忘事。”青绵开口，声如清泉，不疾不徐，“只顾议论旁人，倒把自己的根本忘了。”

　　她微微偏首，似在追忆，眼里故意浮起一丝困惑：“万年前，龙君的魂魄被封于补天神石之中，若非机缘巧合，得以依附某位神君滋养神识、吸纳天地精华，恐怕至今仍是那石中囚徒，莫说做东海之主、迎娶美眷，便是想做个有知觉的活物，也是奢望吧？”

　　她坦然迎上东离阴沉的脸色，继续说下去，字字铿锵：“这滋养重生之恩，堪比再造，依人间伦常，无异于父母生养之德。却不知，为何未见受恩之人心存感念、恪守孝义，反倒处处针对、屡屡为难恩人？这般行径，在明礼知义者看来，是不是可称一句……忘恩负义，大逆不道！”

　　满座顿时死寂。

　　所有仙神皆面露惊色，望向席间那看似温婉柔弱的兽界尊后，她每字每句皆如利箭离弦，精准地洞穿东离旧日伤疤。

　　谁曾想，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尊后，竟有如此胆魄急智，面对东海龙君毫不怯场，辞锋之利，令人心惊！

　　苍夜胸腔中翻涌的暴怒，在青绵的嗔骂间奇异地平息了下去。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与毫无保留的维护，胸中那口闷气缓缓吐出。

　　东离心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话从她口中说出来，痛里竟夹着一缕近乎欣赏的痒意，他竟觉得，纵容她这般不驯的模样，倒也……别有趣味。

　　良久，东离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声冷笑：“尊后……好口才！倒是本君，小瞧你了。”

　　宴席气氛僵滞到极致，风神风廉适时举杯，朗声笑道：“良辰吉日，美酒当前，还请诸位尽兴！”

　　众仙纷纷举杯应和，试图冲淡这凝滞的氛围，然而经此一事，所有投向苍夜与青绵的目光，都已悄然生变。

　　那位兽界尊后，绝不简单。

　　而东离与苍夜之间的旧怨新仇，亦在此刻，被彻底摆上了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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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神婚宴终在表面的和乐中散尽，众仙陆续离席，苍夜携着青绵刚离开风神地界，却被东离便横亘在前路。

　　东离凌空而立，脸色阴沉如晦：“这便走？你我的旧账，还未清算。”

　　苍夜将青绵护至身后，对随行的河法吩咐：“护好夫人。”说罢便转身迎上，云海霎时翻腾如沸！

　　黑龙东离显出原形，巨口一张，玄冰黑雾铺天盖地喷涌而出；苍夜展开苍狼法相，风刃撕裂长空，与那黑雾悍然相撞。二人在云海间全力相搏，震得漫天云气四散崩裂，尚未远去的众仙无不心惊，远远驻足观望着。

　　青绵攥紧了双手，心悬在半空，目光死死追随着自家夫君。怀恩公主悄然退至近处，同样忧心忡忡地望着天际自家君上的龙影。

　　苍夜利爪划过龙鳞，迸溅一串火星；龙尾扫过狼影，留下一道深深血痕。二人从云海战至高空，灵流乱涌，声势骇人。

　　“这般打下去……”青绵忧切地望向怀恩。

　　怀恩抿唇靠近，急切地压低声音：“尊后莫急，其实君上……只是嘴上狠毒，扶若王姬在东海并未受辱，噬心咒早已解除，如今只是被囚禁在静殿罢了。君上不过为那溯影归元炉才拿王姬作借口，若拿不到炉子，恐怕不会轻易放人……”说罢，不安地瞥向战局。

　　青绵悬着的心忽然落了半截，对东离的厌恶感不知不觉轻了些许。这恶龙，倒还未丧尽天良！可他偏要夺那溯影归元炉，分明是想看她与苍夜难堪，实在可恨至极！

　　空中激战已至白热化，双方皆已负伤，却愈战愈凶。

　　青绵灵光一闪，忽然抬手捂住心口，蹙眉低哼一声，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青绵——！”苍夜余光扫见这一幕，大惊失色，当即抽身急冲而下，在她触地前牢牢接住，他声音变了调，“夫人，你怎么了？！”

　　几乎同时，一道龙影掠至身侧，东离伸手便欲探她脉门。

　　“滚开！”苍夜猛抬起头，目光凶狠慑人，将青绵死死箍在怀中，“本尊的夫人，轮不到你来过问！”语罢，一道金光破开云层，直往幽冥洞方向疾掠而去，消失在天际尽头……

　　东离的手僵在半空，他望向那片空茫的云海，眼中焦急、不甘与妒怒翻涌交织，最后化作一声惊天的怒啸，震得周遭云气层层激荡。

　　怀恩远远望着这一幕，轻轻摇头叹了口气。

　　金光飞驰不过片刻，怀中的青绵眼睫便微微颤动起来，悄悄睁开眼，正对上苍夜犹带惊惶的视线。

　　“咳……”她轻咳一声，脸上透出几分狡黠的俏皮，伸手便搂住了苍夜的脖颈。

　　苍夜定定的看向她，见她眉眼带笑，方才悬在心口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他缓缓吐了口气，低声道：“夫人……当真吓坏为夫了。”

　　“不这样你们怎么肯停手？”青绵理直气壮，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又心疼地抬袖擦去他脸颊上的血迹，“都打出血了，我们夫妻俩两日不曾归家，难道你不想曜儿与玥儿么？同那恶龙纠缠斗个什么劲儿！”

　　她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转柔：“怀恩说，扶若并未受虐，只是被关着，东离一心只要溯影归元炉，硬拼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她抬头，看进他眼底深处，“不如咱们先回幽冥洞，从长计议。众人商议，总能想出法子，想出一个既能救回扶若，又不叫他得逞的法子！”

　　苍夜静静听着，胸中的暴戾在她柔声细语里渐渐平息下来，他收紧手臂，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声音已恢复往日的沉稳：“好。我们回家。”

　　金光再起，直奔幽冥洞的方向，掠入苍茫云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