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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终南山下初涉世 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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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终南山麓,细雨刚歇,青石板路沾着湿软的草屑,空气里飘着野蔷薇与泥土混合的清甜味。
茶肆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檐下挂着的褪色酒旗上,“迎客来”三个字被雨水洇得模糊,倒添了几分江湖烟火气。
李相宜立在茶肆外的老槐树下,抬头望了眼终南山巅残留的积雪——那是她住了近二十年的地方,如今师父清玄子已去,她要下山去找寻家族灭门的真相,
少女身形高挑纤细,肩线如远山含黛,墨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却疏离的轮廓,步履轻捷得像踩在云絮上,落地时连青石板都未沾半点泥渍。
腰间缠着的百炼钢软剑藏在墨色腰封下,剑鞘与腰带融为一体,唯有剑柄处嵌着的稀碎荧石,在天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这是父亲李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记忆里那个总在火炉边挥锤的高大背影,最后只化作这柄能缠腰、能掷出、能弯折绕敌的软剑。
“小子,敢撞老子,活腻了?”
茶肆里突然爆发出粗哑的呵斥,打断了李相宜的思绪。她循声望去,只见三个穿着短打、腰挎弯刀的地痞正围着个少年,为首的络腮胡伸手揪住少年的衣领,将他推得踉跄着撞在桌角,桌上的粗瓷碗摔在地上,汤汁溅了少年一身。
那少年穿着件蓝黄相间的云锦衣袍,袖口还用金线绣着云纹,一看便是个公子哥,额间米粒大的朱红胎记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他攥紧了腰间那个绣着老虎褪了色的软蜀锦香囊,手背青筋绷起,却梗着脖子不肯服软:“是你们先撞的我,还想抢我的钱袋,哪来的道理?”
“道理?”络腮胡嗤笑一声,抬脚踹向少年腿弯,“在这终南山脚下,老子的刀就是道理!今天不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就卸你一条胳膊!”
少年被踹得单膝跪地,老虎香囊从腰间滑落,滚到了茶肆门口。他刚要去捡,络腮胡的弯刀已架在了他颈间,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吓得周围喝茶的客人都缩了缩脖子,没人敢出头——这伙地痞是山下有名的泼皮,据说背后靠着城里的盐商,寻常百姓哪里敢惹。
李相宜的指尖轻轻碰了下腰间的软剑,眸光澄澈如未染尘的阳光,却在看到少年眼底的倔强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动了。她走到茶肆门口,声音清冽如泉水击石:“放开他,赶紧滚。”
络腮胡回头,见是个穿着劲装的年轻女子,眉梢顿时挑得老高:“哪来的野丫头,敢管老子的事?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李相宜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握住了腰间的软剑,炼钢软剑如银虹般出鞘,剑光闪过的瞬间,她手腕微转,剑尖精准地挑向络腮胡的弯刀——只听“当啷”一声脆响,那柄精铁弯刀竟被软剑挑得脱手飞出,“钉”地插在了院中的老槐树上,刀身还在嗡嗡作响。
络腮胡和两个同伙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清冷的女子竟有这般身手。李相宜脚步未停,软剑在她手中化作三道残影,正是“惊鸿十三式”的第二式“鸿影穿云”——剑尖分别点向三人的手腕脉门,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觉手腕一麻,剩下两把弯刀也“哐当”落地。
“别让我说第二遍。”李相宜收剑回腰,墨色腰封重新缠好,仿佛刚才那凌厉的一剑从未出现过。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老虎香囊,递还给少年时,嘴角抿成一条凛然的直线,唯有眼尾微挑的弧度,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少年接过香囊,紧紧攥在手里,抬头望向李相宜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明明刚用剑挑飞了三把刀,眼神却干净得像终南山的雪水,厉害又温柔。
“多、多谢姑娘相救!”少年脸颊泛红,结结巴巴地报上名字,“我叫江云行,是武林盟主江家长子,这次是偷跑出来闯江湖的……姑娘尊姓大名?日后我一定报答你!”
李相宜没接他的话,她还有事要办,只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你还是赶紧回家吧,江湖不是那么好闯的。”
她还有要事,没时间浪费在这。
转身时,她的步履依旧轻捷如惊鸿,墨色劲装的衣角扫过青石板上的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很快便消失在通往长安城的官道尽头。
江云行攥着老虎香囊,站在茶肆门口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墨色彻底融入远处的青山黛色里,才小心翼翼地将香囊揣回怀里。他摸了摸额间的胎记,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姑娘的剑法,比父亲教的“流云剑法”厉害多了,等他学好武功,一定要找到她,再好好谢她。
风又吹过檐角的铜铃,老槐树上的弯刀还插在树干里,茶肆里的客人终于敢出声议论,唯有江云行还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囊上的老虎绣纹,把少女清瘦又笔直的背影牢牢烙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