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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明禾(修改) “关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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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进入雨季了。今年的雨特别多,无论何时往天上看都是雾茫茫的一片,单调,平淡,一望无际。风里有草木潮湿的味道。这是最放松的周末,我一个人在家。」
「好像年纪真的上来了。早上在七中门口的包子铺买了四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吃完满足得要死。但记录热量时看见有739大卡立刻觉得焦虑。ps:晚上多跑了五公里,好受多了。」
「暑假,天虹广场办漫展,好多小朋友。」
「88会员附送视频年卡欸,于是闲来无事打开某部经典武侠剧重温。我的建议是观看时请关闭弹幕,真的被臭到了。ps:这种感情戏还有人说是撩妹教科书?地铁老人手机。」
「《绿山墙的安妮》前三章的标题都是某某某大吃一惊。」
「罐头好胖,我得给她减肥了。」
她给她的信铺满了整个房间,有的信纸上只是一两句话,有的画满谁也看不懂的图案。
分享日常,抱怨一些小事情,家人无法理解的心情,不愿意透露给任何人的情绪,她将这里当成庇佑之所。
纪明禾点开了司翊发过来的第一张图片。
「To:鸣鹤,
鸣鹤君是不是很久没提笔写字了,看温书白朋友圈——你可能想问我为什么有她好友:) 而实际上想加HR好友真的太简单——她发的那张明信片,我第一眼没认出上面糟糕的字迹出自你亲笔。
“友谊天长地久。”
友谊天长地久。
你写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人?
比如刘梦琪,比如桃子,比如……我?
还是像我们最后一次交谈——或者称之为“争执”更贴切——的时候所说的那样,“再不会了”。
你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人,一个居然能和室友、甚至和同事做朋友的人。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能和同事做朋友,并且写出“天长地久”明信片的人吗?
反正我的同事就很傻啊。此处略去三百字的抱怨,因为我怀最大恶意揣测你会像上次那样,说“都是你自己选的”之类讨厌的话。
真讨厌你。
让我吃出天长地久的滋味,在绝交之后遇到挫折还是第一个想到你。
我知道自己很脆弱,有玻璃做的心脏。
任何一种打击,包括这样一张可能不代表什么的明信片,都能一举击碎我。
不懂事的小时候,常常想象自己是放在桌上的一颗黑色弹珠,因为不如其他同伴晶莹剔透而被孩子遗弃在家。
但只是一阵风袭,帘子或者柳条拂上背脊,给我微不足道的推力,我就大动干戈地滚动起来,一直朝着边缘,卖力地喊叫。
誓要摔得粉身碎骨,用唯一不被珍惜的生命,让风悔恨,让帘子褪色,让柳条枯萎,彻夜彻日地站在我的墓碑前,呼呼啸啸地痛哭。
然后没有。
雪融化,树抽芽,风仍然一年年悠闲地吹着。
你去瑞士滑雪,给温书白寄明信片。
你忘记我的那份了。
讨厌你。
by:很很很很很很很很很很讨厌你的笔友。]
她写这一行“很”字很用力,尖锐的钢笔戳破纸张,有一团模糊的水渍打湿了墨笔。
「To:鸣鹤,
……
我将它踢远了。
我问她,还要不要我留在这里。
她好怕,鼻涕流到嘴巴里,满身都是汗。面对生死的此瞬,她是否已经领悟到性命受控于他人掌中的滋味?绝望,无助,所以放下尊严的面具,所以一改前言地祈求,求我去更自由的天地。
但我懦弱,但我不敢像刚才夸口时那样“去找你”。
妈妈的眼睛里看到的恐惧,那是完全陌生的我,被病态吞噬人性理智,冷眼看她挣扎慌乱,面无表情。
她怕死,她怕我。
不好笑吗?原来最亲密的母女,谁更狠得下心谁就占据上风。
纪明禾,你呢,会怕这样的我吗?」
脑中嗡鸣不绝,像从高空坠地,还来不及反应,铺天盖地的钝痛从脊椎砸往四肢百骸,跟着呼吸进入肺腑的每一口空气都是尖锐的刀子,身体四处漏风。
“她把手机留在这间房子里了。”司翊低语,“从昨晚就没有再动过。”
这个时代要出门可以不带钥匙、不带钱夹子,但谁也不会落下手机。
一切不符合常理的现象,让他不得不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猜想,报警、到处寻找,动用所有关系,打扰每一个可能知道她行踪的人。
“沿江路的监控坏了一段,这边暂时还在排查。”他说,“她联系过你吗?”
纪明禾摇摇头,而后才想起这段谈话发生在电波中,很快补了一句“没有”,问,“你说的‘昨晚没再动过’,这个昨晚具体是几点钟?”
“十点半信号消失,她关机了。”
十点半,意思昨晚上十点半蔚心蓝就没有摸过这台手机。
“但她凌晨三点给我的朋友圈点赞了。”纪明禾喃语。
司翊拧眉,“你确定?”
“是的,”纪明禾记得很清楚,“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有别的手机,她在别的手机登陆微信了。”
大费周章换掉手机,遗弃电话卡,这不是轻生者会做出的事,或许她只是想离开江城,她只是想和过去切割。
两人意识到这一点,便同时做出下一步部署。
“我让侦查员那边试着申请调取微信账号登陆数据。”调出登陆数据,能知道蔚心蓝现在的ip地址,但这一步需要平台公司配合,等他们的回函过来,也需要一点时间。
“好,我这边看看有没有熟人可以催一下。”
挂完电话,她深吸一口气,先打个电话给厘米君。
“喂?”
厘米君似乎已经睡了,电话接通后那边很安静,他声线慵懒喊她的名字,“明禾?”
似乎不确定她会在这个时间打过来,手机拿远确定过屏幕上的名字,清醒几分,“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之前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在TX司法协查中心来的,他现在调任了吗?”纪明禾开门见山。
“……”李厘一头雾水,“你说侯涛?没听说调任的消息,可能还在那吧,大半夜的你要查什么?”还卡在订婚宴前夕,“李凌洲出轨了?”
还有这等好事?
他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手往乱糟糟的头发上猛地搓了两把。
“……”在胡说八道什么,纪明禾噎了下,“不是……我有个朋友报了失踪,家人挺着急的,我想帮忙看看能不能查到她最近的登陆日志。”
失踪案啊,李厘不开玩笑了,“开申请了吗?”
“要开的,但这个点有点晚了,流程走完估计得明天。”纪明禾低声说,“厘哥,我等不了,你帮帮我吧。”
是吧,平时冷得像一块冰,求人的时候就会喊“哥”了。
李厘哼了声,“能不帮么,急成这样,再晚一分钟你该上去黑人家系统。让她家里人先申请,我给侯涛打电话看看那边方不方便。把报警回执那些一起发我,别张扬啊。”
“知道。”纪明禾的手指悄悄移动到触摸板,关闭了正在运行的开放端口扫描,“厘哥,谢谢你。”
“口头谢过就算?”别的不说,听她喊一句厘哥还蛮爽的。
“请你吃饭。”纪明禾老实道,“这不周末去花园酒店吃席么,我请你坐主桌吧,菜品我都尝过了,很好吃。”
差点没气死,李厘深吸一口气,“免了。”
看着李凌洲那张臭脸他都要呕,还吃饭?给他们加点餐差不多。
忙忙碌碌查了一会儿,日志显示蔚心蓝的微信并未更换新设备,而是登陆在了之前使用过的机器中。
“备用机?”
“嗯,”李厘说,“应该是,ip的话一直在换哦,早上八点多在江城,十二点就到余干县了,一整天没停过,看速度,她可能上了高速公路。”
“哪个方向?”
“北上。”他看了眼消息,“最后一次登陆在山东,两个小时前。”
最后一次登陆?纪明禾愣了下,“那这两个小时她都没有打开手机?”
所以发过去的消息才会没有回应?
“可能赶路,可能停车休息,也可能她弃用原账号了。”李厘很抱歉,“明禾,你给的材料只能让他们查到这一步,蔚心蓝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事实证明她并没有受到紧迫危险,再查下去涉嫌侵犯隐私,不能再继续了。”
“……”纪明禾垂下脑袋,蔚心蓝没道理知道有人在跟ip,短短一段路,干嘛三番换掉电话卡和账号?
电话挂掉,先把消息告诉司翊,他那边道过谢,与她交换新得到的消息,“她小姨那边刚刚来电话,说才发现蔚心蓝往她卡里打了一笔钱,时间在昨天。”
金额很大的一笔钱,足够覆盖柳钰在医院的所有医疗费用或者后续治疗、康复、请专护照顾生活……
“她应该是不打算回来了。”司翊放轻声音。
把一切抛下就走吗?
“那罐头呢?”纪明禾想起这一茬。
“带着的,”司翊正要说这个,“猫包以及罐头常吃的一款猫粮不见了,警方走访时,小区外边的小超市老板说蔚心蓝前两天曾在他这里买了快餐食品,以及一只折叠锡纸盒。”
折叠锡纸盒,算算尺寸,在车上用来充当临时猫砂盆用很方便。
她太懂她。如果蔚心蓝果真寻死,一定会先给罐头找好归宿,选择租车离开,大抵也因猫咪无法乘坐高铁。
她带着罐头,她要开启新生活,一路向着北边,她要去哪里呢?又为什么停用手机,是自己选择停用,还是在路上又遇见别的什么意外?
高速路上捞偏门的也不少。
思来想去,怎么样都不放心,纪明禾挂了司翊电话,通信录里一阵翻,找着个号码,拨出去。
可能因为时间太晚,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的人才接,安安静静也不开口,纪明禾还以为通讯信号断掉了,拿开手机发现秒数在走才放心,“喂”一声,“六子哥?”
“……”电话那边轻轻哂了一声,“怎么叫谁都是哥,你找六子?有何贵干?”
“欸?”明明打给六子的,怎么接电话的会是柯朗?纪明禾手按在桌子上,慢慢站直,“六子不在?”
“他能帮你什么,有事说事呗。”
一旁传来沈泊逸不满的嘟囔:“嘿,怎么说话的,小禾找我你瞎凑什么热闹啊,电话给我。”
柯朗没理。
“不是,这到底谁手机你睁眼看看。”沈泊逸喊着。
看来没法绕过这一关,纪明禾只好说,“木可,六子哥他爸——”
柯朗冷声打断,“喊他哥不喊我哥?”
臭讲究吧就,纪明禾磨了下牙齿,“木可哥,六子他家里是不是在交通局能说上几句话,我这有个事儿吧,就想查一下今天从江城走京沪高速的一辆车。”
“谁?”
“夜溪。她租车从那边走,后来联系不上了。”
“联系不上了?”柯朗收起玩笑,“多久了,报警了吗?”
纪明禾说“没”,话落了又说“有”,柯朗问她到底有还是没有,可前因后果一时也说不清,她心里着急,简单说了几句,词不达意。
急切切催促,“反正你先让六子帮我问一下车的事儿,我只想快点确认她的平安,别的咱们稍后谈行吗?”
“行,”柯朗也没法,“有车牌号吗?”
“没有,但大概率是江城的牌,”她将根据ip变动地推测出的车辆过收费站时间说了,“我不知道这个季节上京的车辆多不多,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要去北京,木可——”
她声音在发抖,任谁听了能不心里边软下来,柯朗放轻语调,“事儿还没个准数,别瞎急,我让六子现在去问。”
沈泊逸还用他指挥么,要听说夜溪失联那会儿就找人去了。
“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给你说。”
“好。”有他说这句话就稳当的,纪明禾心绪稍缓,沉下一口气,“谢谢哥。”
“别哥啊哥的了。”听着忒别扭。
“……”刚才不是他非要她喊哥的么?
柯朗闻见沉默,都能想到她现在是什么样表情——肯定两只眼睛垂着,闷闷的,盘腿坐床上,肩膀塌着,有点儿焉,又有点儿凶。
这大半夜的他也不逗她了,“行了,先休息会,电话别静音,有消息我尽快回电。”
“嗯,我等你——”
“的消息”三个字还在喉咙里,颈子后边忽然染上一声沉重而焦灼的呼吸。
她顿了下,下一刻掌中忽轻。
手机被抽走。
李凌洲握着那只仍然亮屏的手机,力气之大,微光下白皙的手臂青筋爆起。
他盯住屏幕上“六子”两个字,如有实质的沉重视线一圈圈缠住她,咬牙重复一遍,“在和哪位哥通电话?”
纪明禾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么快回来了?”
今天李凌洲陪他爸妈夜游,半小时前还发消息,说要去嘉陵江乘轮船看江景的,哪这样快回家。
李凌洲只冷笑,本来是没这样快回来,江面忽然起风,那边考虑安全问题暂时关闭了轮船。好是回来了,否则怎么会知道她背地里对着别人又是哥哥,又是等你的。
室内寂静,电话那端一声讽笑尤为刺耳。
柯朗懒懒的声线从电波传递出来,“打个电话而已,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吗?”
听出来了,是那个狗养的。
但这个号码和备注却不是他,这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们还靠这个私下联系。
李凌洲不可思议地盯了纪明禾一眼,差一点儿就直接将质问脱口而出。
想想还是忍住,快速将她的手机贴到耳边,“打电话当然用不着兴师动众,我看时间这么晚,以为你有什么急事,有急事儿说一声,我能帮就帮了,大家认识一场。”
“看清楚,”柯朗笑得温和,“是纪明禾给我打电话。”
李凌洲睨她。
“呃是的,”虽然纪明禾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但不妨碍此刻冷汗直流,“那个,我有点事儿找我一学长呢,刚好柯朗和他一块,所以,呃。”
解释半天白解释了,这两男人聊起来了没人理她。
“找学长,你接什么电话?”李凌洲问。
“我就接了,怎么的,”柯朗哼笑,“闲来没事儿聊两句,我与明禾谁俩呢,我们认识的时候你才几岁?”
“……”李凌洲当时脸色就变了。
“不是不是,”怎么这么乱啊,纪明禾脑袋都快宕机,“是我想查个车,我那学长家里边交通部的,这事儿别人就是想帮也没法啊。”
李凌洲没回应。
她转头就骂那罪魁祸首,“柯朗,你没事少说两句行不行!”
柯朗“哦”了声,乖乖听话,“行吧行吧,我的错。”
解释呗,还能怎么的,嗓音轻慢地开口,“不逗你玩儿了,那谁,李凌洲?这电话真我一朋友的,他这会儿忙去了,我替管着这手机呢,谁知道这么的纪明禾就打过来,巧不是么?你也别乱想,一个电话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就这样吧不聊了,待会儿那边有消息,我再给你们说。”
纪明禾一听,稍松懈些,“哦哦”两声,“那行,麻烦你和六子,帮我给他带句谢谢。”
柯朗就笑,“‘带谢谢’?给你的小男友哄两句话,你还真就和咱们客气上了。”
再说下去,李凌洲脸上黑得能放大电影。纪明禾忙把电话夺过来,说“拜拜、拜拜”,挂断通话。
手机拿走了,但李凌洲手臂半晌才落下,眼珠慢慢转向她,眸光平静得好似一片深邃湖面。
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纪明禾硬着头皮想溜,才走一步,后领子被拽住,灰溜溜转过身,“宝贝……”
“删掉他吧行吗?”李凌洲真的忍够,快速地提了要求,话语连珠似弹,“我们就要订婚了纪明禾,把你的前男友从通讯录里删掉行不行?”
删掉?那当然不行,她还要等柯朗那边的消息,纪明禾只以为自己解释得不够清楚,手臂抚上他的,“真没给柯朗打电话,你听我说嘛——”
“你要我听什么?!”
他蹙眉垂目,一开口,声音里边显然沾着厚重浓烈的愤慨,“听你为什么夜半背着我给前男友打电话,听你为什么有事情不找自己男友帮忙而选择拜托其他男人?听你训斥柯朗一句他就肯低下头给我道歉?你知不知道我们就要订婚了?有什么事儿是能给柯朗说而不能给我说的?”
没什么能说不能说的,纪明禾扶额,“刚不说过么,得让我学长帮忙才行,我真不是找柯朗……”
“哦,找学长,找学长完了还是得和柯朗聊上两句。”
“真没找他……”但确实李凌洲回来的时候电话在柯朗手里边,纪明禾百口莫辩,干脆就滑跪了,“宝贝,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吧,”脑袋往他胸口埋,嘟嘟囔囔的,“我们每天都在一起的呀,我多老实你都知道……”
撒撒娇就想蒙混过关?李凌洲压根不吃这一套,自顾自颔首,将她放在一边的手机重新握入掌心,“行,既然你要找的人是那个什么六子,能帮忙的人也是那个六子,那留着柯朗也什么用处,把他删了,行?”
这怎么行!
“不行啊。”纪明禾哀哀地喊了声,“阿洲……”
“怎么又不行?”
“柯朗什么性格你不知道么?拜托他的兄弟做事,转头事儿没完就拉黑他,那六子怎么还敢给我消息?!你怎么就是不肯信我,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蔚——”
“我信你?”李凌洲“哈”了声,“你要我怎么样信你?”
他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他并不是小气的人不是吗,李厘、陈介然,都和她谈过对吧,现在不是一样共事吗,他也没妨碍啊。
找柯朗做顾问,行,拿他的名气给LT造势呗,纪明禾懂得利用一切有效资源,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但此刻,似乎一切积攒的细节压成紧实的巨石撞击心口,愤怒灼烧理智,他找不到证据佐证自己在纪明禾心里比柯朗重要。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信我。”
“删掉他。”
答应就行,他不会逼她一定履行。李凌洲想,只要她肯点头答应,那这事就这么过去。
但纪明禾沉默了。
她的心里存着一堆事儿,本来就不算好受,她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解释得这样清楚了李凌洲仍然不停不休地闹腾。
“不说话?”李凌洲冷冷说,“让你删个前男友有这么难,即使我这样介意我这样生气了,你还是无动于衷?”
“你介意,你生气,我就得做出反馈是吗?”纪明禾冷声说,“今天是删柯朗,明天又要删谁,你干脆列个名单,免得我每次打电话提心吊胆又害怕你什么生气、什么介意,行吧?”
听这架势,似乎她还生气了,李凌洲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一指,又放下,侧身冷哼两声,“无论如何你都不肯删他对吧,无论如何你都想着联系他,我一不在,你们就聊上两句,聊着聊着就喊上哥啊妹的了,他这人傲,但偏偏对你言听计从,所以很享受对吧,恨不得马上给他说和好对吧?”
没找柯朗没找柯朗,到底说几遍他才能明白,纪明禾真是烦透了,“删了又怎么样啊,他除了是我前男友,也是LT的顾问,删掉好友就等于没交集了?下次工作上有事也只能用摩斯密码交流了是吧,我拜托你能不能别那么幼稚啊?什么和好不和好,我和他分手都是上个世纪的事儿了!”
“……”
幼稚。
这个词对于男人来说实在屈辱,尤其从自己的未婚妻口中说出,李凌洲呼吸停了一瞬,紧接着,如浪潮一般汹涌的酸涩漫入胸口,像整个人掉进柠檬海。
“我幼稚,那谁不幼稚,哦,拿我和柯朗比了呗,觉得他成熟他能扛事。那你们不是也闹掰了吗?还掰在结婚仪式上,你们不幼稚?”
“……你说这个干嘛啊?”纪明禾脑袋都疼。
“不能说?这不事实么,”他见不得她对这件事讳莫如深,“还是说提这事儿你特遗憾,早知道离开他只能找我这种幼稚的男友就不分手了呗。”
“……”明白了,“幼稚”这两字戳中他痛处了。
李凌洲比她小几岁,可能是不喜欢别人说他幼稚,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就是幼稚啊。纪明禾也没说不喜欢他这样的,“别这样,我们讲讲道理好不好,我要真想找他,那我回来那一年我不干嘛不找他,非要等你回来才找他啊?”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他现在讲不了道理,“你找没找他我不知道,但你找布丁蛋糕了。”
什么布丁蛋糕!纪明禾拧下眉,哦哦,想起来了。那个隔壁学校的男生,“呃,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布丁蛋糕不就柯朗的翻版么,你别否认,那头发,那口音……如果我没跟到中国来,他来送蛋糕的那天你就会把他留下了,是不是?!”
呃……这个嘛。纪明禾摸摸鼻子,避开了他的目光,“不是啊,怎么会啊……”
这女人又在撒谎,心虚得恨不得长出大尾巴盖住自己的脸,李凌洲一低头,琥珀般的眸子很快覆上淡淡一层水光,“不是?你说想我,说接受不了别的男人,转头布丁蛋糕就上门了。你还让我相信你,你嘴里到底有一句实话没有,分手那一年多,你根本都把我忘到九霄云外,而我每天都——”
他的嗓音被泪意哽咽,再说不下去似的停住。
“阿洲,”纪明禾没法了,过去把人抱着,“我错了我错了,我找他也就消遣啊,和柯朗真没什么关系,而且也没认真。”
“是吗?”李凌洲喉咙狠狠滚动一轮,“找他是消遣,是不认真,那你找我是什么,只怕还不如他吧?”
“……阿洲。”这事儿就别提了吧,她倾过去,咬住他的唇。
他站在那里,就任由她吻着,既不回应,也不说话。真怕把那个问题问出口,她的回答仍然与从前一样。其实柯朗也没说错,纪明禾选他只为了那一个可能。
她不允许人生出现谬误,他只是她扳动命运齿轮的工具。
她爱过柯朗,她爱过他李凌洲吗?
这种沉默令气氛快速地冷寂下去,一种熟悉的空乏感慢慢涌上来,纪明禾的胃部穿开一个空洞,那些烦躁、担忧、疲惫卷成一场飓风袭击,让心脏发冷。
她退开一步,“你觉得不爽,要么我们把订婚宴延迟几天?”
惊雷在脑中炸开,李凌洲猛地抬眸,琥珀般的瞳孔如同经历一场地震般颤动,两手按住她的肩,“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他抓得太用力了,纪明禾稍稍挣了下,从他的钳制中躲开。
“你没别的意思你要推迟宴席?!我只是让你删他一个好友,你想和我分手?!还是说,因为我提到李衍景?我们一切都准备好了纪明禾,所有的亲友都知道周天我们订婚,你亲口答应我了,你说‘我愿意’的。”
“我是说了,”纪明禾叹气,“但我觉得你现在可能需要冷静。”
“为什么?我很冷静,我不需要什么冷静。”他字咬字地开口,几乎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柯朗和你说什么了,你又不要我了是不是?今天早上的视频你还和Gus说快要见面,你反悔了?”
“没有。”
“那为什么要延迟?!”
纪明禾以为自己说得很清楚,她不想再说第二次。
沉默的这半刻足够击溃李凌洲濒临崩塌的理智。
“坚持延迟的话,我们就分手。”他看着她。
威胁?或者他以为她很怕不能结婚?屡次把分手放在嘴巴说,听得人耳朵长茧子。
纪明禾冷笑,“你总是这样,一不符心意就又哭又闹,你这辈子是不是太顺了,你把自己当成世界中心对吗?李凌洲我告诉你,你真的让我很烦,我本来已经够烦了还要照顾你的心情。你想分手是吗,你最好是真的想分手,因为在你说的一万次分手里,我会把下一次当真。”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他们虽然时有争吵,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纪明禾总是哄着他,让着他的。或许她真的烦了,她不爱他的。
“那就分啊。”李凌洲耸了下肩膀,“那就分手好了,明天就通知订婚宴取消,你满意了吧?”
“满意啊,满意得不得了。”纪明禾冷笑,鼻间哼出一丝极轻的蔑意。
尖针一般,把他的心都刺穿了。像血液与氧气飞快地抽离,稀薄虚弱到让人就要喘不过气,李凌洲两颊轻动,飞快别开眼,“那行。”
很快转身,“嘭”一声,门关上了。
下一刻,手机耀武扬威地响动起来,纪明禾侧眸,屏幕上跳动liz的大名。
这个点打电话,项目出问题?
果然负责的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纪明禾没法,回到书房开电脑参加远程会议,想了想,还是给李凌洲拨了个电话。
关机了。
她“啧”了声,戴上耳麦听会议厅那边震耳欲聋的骂战。
门外,李凌洲盯着毫无动静的大门,缓缓蹲下,抱住膝盖,将脑袋埋进去,肩膀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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