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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心&禾 “一切都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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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决心之后,发现离婚这事儿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走出第一步,不去预设后来的路多泥泞。
从兔肉厂回来,蔚心蓝将罐头安置在沿江路的房子,重新安排好猫咪用品,然后给陈介然打电话。
或许陈介然是这世界上唯一能够支持并且共情她的人,简单说完前因后果,他点头,“好,我给你找律师吧。想好什么时候正式谈了吗,我看尽快买票过来。”
但她呢,在经历千疮百孔的伤害之后,一颗赤心仍然闪亮,从没把任何人放进人性的考验中较量,“还用得着找律师么,你人回来就行了,许良栋那边倒没什么,主要是怕我妈妈那边不好过关,”
柳钰的短信她至今未敢回。
“你在的话,我底气要足一点啊。你那边……是不是游戏要上线内测了,会有空么?”
再忙,蔚心蓝要离婚的事难道他袖手旁观,只怕慢走一分钟,有人拿主板敲他脑袋。
“还有,”蔚心蓝像学会读心术一般,急急补充,“你别和纪明禾说我的事。”
想到自己之前如何在她展示与许良栋的感情,蔚心蓝头皮都麻。
陈介然哼声没接这茬,只说,“许家未必肯轻易放手。”
“为什么?”蔚心蓝不明白,“这两年聚少离多,我和许良栋本来就没什么感情,而且因为HLA基因相似度过高生孩子也没指望,他们家盼孩子很久,我愿意离婚,许良栋再重新找,他们应该高兴。”
可能起初会因为面子问题恼羞成怒,但冷静下来,会知道离婚才是最好的选择。
医生都不敢断定试管的事一定能成。
而且昨天他们闹成那样,真不怕她发疯杀人?
如果考虑财产问题,“大不了我什么都不要。房子、车子,他花的钱,都拿回去好了,我只想快点离婚。”
许良栋兜里的那几个子儿在法律上有一半属于她,但蔚心蓝似乎仍然没有办法把不是自己产生的价值据为己有。
这种善良接近天真,几乎是有点笨拙的。
陈介然发笑,“什么都不要?我记得柳主任离婚的时候,你好像没这么‘大方’。”
该要的都拿到手,取一些赔偿,保证柳主任后半生安稳富贵。
蔚心蓝便误会,撑直腰杆,“这会你又为姓蔚的打抱不平了吗,为姓蔚的打抱不平你为什么还不改姓!!”
陈介然笑得不行,顿了会儿才开口“我不正为姓蔚的打抱不平么,心蓝,许家让你这么辛苦,真的不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样才叫代价呢。
她这样纯粹的人,以为有爱才有性,彼此相爱才能够共享余生。所以,以遵循妈妈心愿而步入婚姻的自己,竟会对新郎心怀一份无人理解、又难以释怀的愧怍。
“那把我妈妈出的装修钱还了吧……就天水河那边,其实也不算小数目。”她尝试提出需求。
陈介然只是叹气,“你想得太简单了。”
“哪里简单?”她迫不及待要从令人窒息的婚姻中逃出生天,她只以为许家与许良栋也一样。
“把人性想得太简单,把男人想得太大方。”
“只还装修钱都不行吗,反正天水河的房子都归许良栋,就算是他以后不留在江城,直接卖掉房子也是绝对不会亏的。”蔚心蓝说,“这两年房价涨不少,单纯当做投资是大赚一笔。”
陈介然好奇不已,在这人人精明的蔚家,怎么养出心蓝这样一个笨蛋?
“你昨天和许良栋提了离婚……”陈介然打听着,“他那边具体怎么回答,细节再与我说一说。”
“哪有什么细节,”蔚心蓝说,“提了离婚我就把电话挂了拉黑名单,当时急着找罐头,多听他一句废话我头要炸掉。”
“后来他没找你?我的意思,他可以用别的号码找你。”
“没。”蔚心蓝想了想,“可能因为那件事吧,对了,你看微博热搜了吗,xx男星被抓入狱。”
“你偶像?”陈介然一下没转过弯,“犯什么事儿了?”
“什么偶像!”蔚心蓝气他好像老年人,“这个男星前不久才拍了许良栋的电视剧,宣发铺天盖地,都不知道投了多少开屏你一个都没看到吗。他一进监狱,那这部剧肯定播不了啊,剧播不了许良栋的分成肯定也拿不到了,他们那伙人可能乱成一锅粥,现在顾不上和我谈离婚。”
“这样啊,”陈介然叹声,“最近事业受挫的话,我们只怕更不好谈了。”
“……他事业受挫和我有关吗?”
“迁怒。”
理解不了男人的脑回路,但相信陈介然是本能,“好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嗯……这个么,”电话那边沉吟一声,似乎犹豫,其实蔚心蓝能够理解,“”项目即将内测,陈介然身为主创之一少不了看顾着,让来管这东家长西家短大材小用,项目出问题没法及时处理怎么办?
“要不——” 晚几天?反正许良栋也在忙。
“今天。”
他们同时开口。
今天?蔚心蓝吓一跳,“能有车么,都快四点了。”
陈介然才真的吓一跳,刚在手机上查日程表看看这两天走是否合适,一道既熟悉又危险的气息悄悄从颈子攀上来,回头一瞧,纪明禾拿一板三角尺戳在他背上,尖锐的触觉顿时让人惊出一片冷栗子。
那么只能今天出发了。
挂了电话,还要面对拷问,陈介然都没法,撑着椅子退开,比手让纪明禾从他的办公桌上下来,叹气,“进来怎么不敲门?”
悄无声息,像蛇。
纪明禾根本都不回答,黑眸炯炯清亮,“电话里边说什么?”
为难,这两个女孩还没和好,要让他夹在中间当传话筒,“心蓝那边出了点事,让我回江城一趟。”
“试管失败了?”
从网络舆论猜测蔚心蓝可能为了安心试管转后台工作,美食厨房停播,她每天在微博上发她那只大肥猫,瞧着心情不错。
可能试管失败给了她打击,或者许良栋那边给她压力?
“心蓝不让说。”
“不让你和别人说,还是单单不让给我说?”她很快发问。
“干嘛不自己问她?”陈介然都奇怪她们总闹别扭,不至于是上回到现在一直没和好,分明两人都在关心彼此吧。
看来陈介然是不会说了,纪明禾:“让人给你安排车,现在走?”
再不走,她手里的三角尺怕是蠢蠢欲动,陈介然微笑颔首,“放心,事情解决了我再与你说。”
她稀罕么,纪明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稍一收腿,脚尖轻点地面,仰身从办公桌蹦下来。
“……还有,能不能不坐在桌子上?”
这屋子里有待客沙发。
“崔湛在你这沙发睡了两天两夜。”纪明禾看了眼那沙发,嫌弃地皱鼻,“你提醒他讲讲卫生吧。”
临近上线,崔湛见天儿睡不着,每天四只眼睛盯着测试,连着一礼拜没离开过公司。
“有这种事?”陈介然挑了下眉,“行。”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无论许家不是善茬,单只柳钰那边就够蔚心蓝喝一壶,早点儿回江城为妙吧。
出了办公室,人都往这边望呢,以为出什么差错让陈介然行色匆匆,“没事儿,都干自己的吧,”陈介然接了助理拿来的文件扫一眼,随手签了,纸笔送回去,就在走廊站定,“有点私事去趟外地,上线那天不一定回来,预祝咱们一切顺利吧,完事了大伙儿的海岛游,我和你们崔总都记着呢。”
楼层爆发出欢呼声,他微微笑点点头,低声与纪明禾道别,“那我走了。”
“一路顺风。”
陈介然都下电梯了,某个人还在盯这边呢,纪明禾回了一眼,李凌洲坐在他自个的位置上,一手撑着脸颊,没什么好脸色。
又哪里惹着他了。
挑个疑问的眼神过去,那人当她是空气,扭头看向窗外,眉头愈发蹙紧。
走近了发现端倪,原来工位上摆一捧娇艳欲滴的鲜花,左右看看,组员凑上来,“姐,谁送的?好阔气啊,这么大一捧。”
谁知道是谁?纪明禾没头绪的,这花上喷挺浓的香水,低头翕翕鼻子,痒意卷来,她快速把其中的卡片取出来,手臂伸到最长将花往组员怀里塞,“送你了。”
“我要这玩意儿干啥啊,”组员笑,“姐你不收,咱送到前台去,摆那儿的花瓶里我看行。”
纪明禾忙着打喷嚏,摆手让他拿远点。
卡片上也没有署名,龙飞凤舞一串英文祝她拥有美好的一天。
摸不着头脑啊,拿出手机给李凌洲发消息,【你送的?】
想也不能,李凌洲要是送花,不会在上边喷这样浓的香水。
LLZ:【#微笑】
看到这个表情纪明禾都怕,额角跳了下,侧眸再去看那人,李凌洲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猛戳,深仇大恨一般地打字。
消息进来了。
LLZ:【风流债太多,忘性又大。需要我提醒你?上周机器人展会,你的一个PBD互关找来,问你最近是不是单身。】
那能怪她么,的确上周她和陈介然出差忘记报备,又因为手机没电失联了两个小时,回来李凌洲说要分手,怒气冲冲收拾了行李箱,搞一副要离家出走、永远不原谅她的样子。
没想到展会回来,他还在屋子里。
纪明禾摸摸鼻子,【那我没收啊,可能前台看我不在就放桌上了。】
李凌洲怎么不知道,但这女人太不值得信任,从前把他当成别的男人的替身随意欺骗,一年前再在智创遇上,完全都不知悔改。
故伎重施让他来家里送文件,糊里糊涂搞在一起,过后甜言蜜语说什么“哪有分手,我们从来都没说过那两个字是不是啊宝贝”、“柯朗?什么柯朗我们只是朋友啦”“一直都想你,没办法接受别的男人哦”“宝贝你弄我好舒服再重一点吧”之类。
观察过了,她与李厘、陈介然以及那个狗养的的确都保持朋友距离,勉强信了这番鬼话吧。
得知他被家里切断生活费,大大方方邀他住进她的公寓,才好了那么三天,半夜有个男的敲门给她送布丁蛋糕。
当他看不出来?对视的时候,那个男的眼泪都要飙出来,纪明禾这厮气定神闲说人家是送外卖的。
“是外卖吧?”她冲人家眨眨眼,“谢谢啊。”
那男的看着不过十八九岁,一头蓬松的褐色卷发,黑白分明的眼睛垂着,乖顺地附和,“不用谢……”
门一关,以为他是傻子一样,多此一举地解释,“有点饿了,所以点了个蛋糕外卖。你饿没,一起吃?”
李凌洲一动不动,“好巧,这个外卖员的发型和那个柯朗之前蛮像的。”
他都疑心纪明禾有收集前男友手办的怪癖,“你怎么想的,这人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纪明禾说他想多了,“人家都承认自己是外卖员了……不想吃蛋糕吗,闻着很香。”
她还闻她还闻呢!李凌洲气得肺要炸掉,盒子夺过来,瞥一眼,直接投进垃圾桶。
“哐”的一声,松软的胚体塌陷,原本精美的轮廓变成一坨看不清形状的泥巴。
当夜铆足劲弄她才说实话。隔壁大学的男生,偶尔路上遇上就加联系方式了,出去约会两次,“真的只是朋友啦……”她解释,又理直气壮地责怪,“就算你是我男友,也不能阻止我正常交友是不是。”
“正常在哪里?”满嘴谎言,他真恨不得把她揉碎了吃进腹中,捧住脸颊凶狠地吻下去,堵住她潮热的呼吸,让她因为他失控地颤抖。
虽然布丁蛋糕从此销声匿迹没有再出现在他视线,但这女人撒谎精的人设立住了啊。
吵一架,不肯哄他就算了,还和别人说暂时单身,花都送进办公室。
让他怎么信她?
屡次想给她教训,让她尝尝他这样整日患得患失的苦楚,但又怕做得过了果真伤了他们的感情,而且纪明禾在家里总是一副粘人又娇气的样子,弄他又舍不得放手欺负她。
算了,这次也不是她的错。晚上要与她同行去食堂吃饭,凑近了,好死不死,这厮在给陈介然发消息。
JMH:【到了吗?】
“……喂喂喂!”李凌洲火冒三丈。
怎么回回让他撞破,纪明禾笑得不行,忙把手机放回口袋,“不是,李凌洲!”
又想忽悠他了,陈介然的私人旅程与她有一毛钱关系吗?到了吗到了吗她管他到了还是没到?!
纪明禾解释说,“陈介然回江城,因为我们一个朋友出了点事儿,我想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李凌洲和颜悦色:“是啊,‘你们的朋友’。你们认识,我不认识,不用和我解释。”
“你认识呀,你怎么不认识,”如果她与蔚心蓝没有吵架,早该介绍他们认识,“前年三月份我去参加她的婚礼,你记得,嗯?”
“哦。”李凌洲想起来了,“陈介然的侄女?”
“对呀,所以你不止认识,算起来得有一层法律上的亲缘,”纪明禾开始乱扯关系,“是吧,她爸爸是陈介然同父异母的哥哥,你是陈介然同母异父的弟弟,所以按辈分她得是你的表外甥女,得喊你表叔。”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凌洲被她一绕头都晕,蹙着眉,“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想说我关心你表外甥女的事儿所以才发消息给陈介然,你生气不应该。”
得。
李凌洲翻了个眼白,拿手往她脸上捏,“诡辩吧你就。”
纪明禾不满地避开,“别捏,疼得。”
“二位。”李厘端着餐盘从旁路过,眼睛飞到天花板上,“不打饭别在窗口挡着。”
早知道这个李凌洲跟到这儿来,他干什么和智创签合同,现在好了,每天看着这两家伙在眼前腻来腻去,烦死了。
“哦哦。”纪明禾往旁边人推了一把,“不打饭,我想吃面了。”
“那我也吃面。”李凌洲看见李厘在,又是另外一副嘴脸了,笑得很端正,“陪你。”
小学生吗,吃个面“陪你”,干脆牵着手一起上洗手间么好啦,李厘没好气地哼了声,往那两人瞥去一眼,李凌洲恰好回头,见到他便露笑,手往鼻子上捏了下。
有病。
“小伙子,你打几两饭啊?”食堂阿姨问他。
气都气饱,还吃什么。李厘放低盘子,离开。
为尽快到达江城,陈介然先往江北机场赶雾城到南城的飞机,四小时后,与南城的朋友在昌北机场碰头,借用他的车子开往江城。
晚上十点半,他坐在了蔚心蓝对面。
知道蔚心蓝可能心情不好,路程中措辞良久如何先给她提气,但真正见到现在的她,陈介然不可能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打算。
她的变化太大了。
也可能是他们相见的时间拉得太长,让那些如同一粒粒沙子的变化累积成沉沉的石头山。
蔚心蓝摸摸自己的脸,多少有点羞赧,“你什么表情,我是不是胖了很多?”
“没有。”脱口而出,更像欲盖祢彰的谎言,他心中太多震动,像岩浆在山地蔓延,快要形成愤怒的火山。
信誓旦旦会看好心蓝,然而他做了什么,还好意思对明禾说事情会很快解决。
短短半年而已。
“因为不出镜了嘛,”蔚心蓝慢吞吞说,“所以蛮久没做饮食管理了。胖了一点吧,”她拿起手机,往自己脸上左右照看,嘀咕着,“没到认不出来的地步吧,你别像见了鬼似的。”
陈介然勉强勾出笑容,“想吃什么吃什么,胖点瘦点,只要健康就好。”
沿江路的房子还是老样子,多了一只猫儿,他开门的那一刻飞速躲进床底,怎么喊都不出来。
“你过来吃了吗?”蔚心蓝问,“我晚上喊的外送,家里也没什么吃的。”
喉咙都被酸意堵满了,陈介然摇摇头,“不饿。路上联系了顾醒,他赶明天的飞机和宋律师一起过来,顾醒你见过,就咱们这个房子办过户的事儿,是他来处理的。”
“我记得,”还是喊律师了呀。
“今天怎么样,那边有动静吗?”
蔚心蓝把目前的情况和他通气,“许良栋那边没找我,但妈妈打了好多电话过来,”她苦笑,“我回了平安消息就没理,她说要报警。”
但应该是没有报警,警方那边没联系她。
“柳主任是什么态度。”
“应该不想让我离婚吧。”原话情绪更激烈一些,她说不出口。
总之责骂、威胁、批判皆有,说她把婚姻当儿戏,说她不知好歹,也像许良栋一样,说她“太把自己当回事”。
“那,你爸爸呢?”
蔚心蓝嗤笑,“我管他?”
陈介然闻言扶额,“手机让我看。”意思看柳钰的原文。
按开密码交过去,锁屏上边的猫咪照片一闪而过。
“换猫咪当屏保了?”陈介然笑了声。
“嗯……”
柳钰的语气与蔚家一脉相承,陈介然一打开,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冷冷笑了两声,一边划拉屏幕,“还是这一套,没什么新意。”
“是吧,”蔚心蓝也笑,“我也有点腻了。”
太多训斥,太多贬低,带着力量的语言不断施压,让她觉得自己变得和尘埃一样轻。
轻飘飘的一粒尘埃怎么会觉得羞耻和难受,她只会坚硬,变得坚强,棱角分明。
“今晚好好休息吧,明早上和顾醒会和之后,我给许良栋打电话约时间。”
蔚心蓝点头,“好,我真的不想和那家人交流了,一切麻烦你们,想怎么样都好吧,我的诉求就是立即离婚。”
在电话中时还以为她只是善良,人到眼前,才看见蔚心蓝是如何疲惫,完全依靠求生本能才能睁开眼睛,再多纠缠一分钟,能够让她脱力而死。
陈介然笑得苦涩,“知道了,明天谈吧,保重自己心蓝,很多人关心你。”
“才没有。”蔚心蓝开玩笑,“安慰的话不说了,按你的猜测,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难得好眠的夜晚。
第二次一早,陈介然就带着顾助理和宋律师到502来找她。
宋律师明确了当事人诉求,但还是劝说,“按照以往经验,离婚案头一回就达成和解的几乎是没有,理解蔚小姐想速战速决,但咱们先不能将底牌亮出来给对方看,一旦得知您目前只想着快点离婚,他们可能反而得寸进尺拖着不让您如愿,给出条件,看情势或进或退,对方觉得给咱们添了堵,那口气可能也顺下去。”
蔚心蓝对专业人士的工作模式表示尊重。
那么就约见面吧。
首次会面场面挺混乱的,许家一家子来齐了,柳钰作为救兵也站在他们那边,一进来上来就要给蔚心蓝一耳光,被陈介然拦下,己方律师还以为她是男方某位近亲。
许妈许爸见顾、宋两位西装革履,还以为他们是法院或者别地儿的政府人员,哭天喊地说起前日混战,拨开银白的头发,展示额上已不存在的红肿,说蔚心蓝没有孝心之类云云。
两个人就是一台戏,地动山摇地演绎半晌,好不容易搞清楚原来那两位是律师,脸面又一转,“扑通”倒在地上,求蔚心蓝赶紧回家,说外面传他们逼死媳妇,没脸面回村之类云云。
许良栋大吃一惊,拉了这个拉那个,既羞愤又尴尬,“别这样,我们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坐下好好谈么。”
蔚心蓝一眼都没看他们,就像他们根本不存在,她只观察一个人的脸色,柳钰从一开场的气恼,到这会儿脸色酱紫,想教训女儿,但显然,她耻与许家为伍。
“妈妈。”
蔚心蓝在混战中开口,许妈还以为她终于幡然悔悟,忙“欸”一声答应了,掀开乱发,才发现那对默然相对的母女。
“你自己都没办法忍受和这样的人待上哪怕五分钟,却让我和他们做亲戚,每天受他们的教训,让我也喊她‘妈妈’?”
“……”
“蔚心蓝!”许良栋怒极,“你今天喊约见面,就是为了羞辱我们,是吧?我告诉你,你想离婚没——”
“我没想羞辱你们。”蔚心蓝开口打断他,“如果你能让地上那两位闭上嘴,或者让他们出去,我们的谈话应该会比较顺利。”
顺利,她想要顺利,许良栋冷笑,“你想离婚,你自己做得了主吗?”
看来他们和柳钰已经达成一致,陈介然侧耳,手掌往蔚心蓝肩上盖了下,将她护在身后。
“瞧您说的,”宋律师笑说,“咱都到这结婚离婚的年纪了,还有自个不能主张的事儿?我方当事人属于完全民事行为人,依咱们国家的法律呢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这个您这边不用担心。”
许良栋不和律师绕口令,他只看蔚心蓝,“这些年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蔚心蓝,你扪心自问,从结婚到现在,吃的喝的用的,有没有哪一样短缺了你。你想做的事儿我没有不支持的,逢年过节的礼物……我是为你才留在江城的。”
宋律师最怕别人打感情牌,心里一咯噔,这人厉害啊,上来就攻心,知道女人容易心软是吧。
正想着开口,蔚心蓝便摇头,“就事论事吧,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今天能协商我们尽量协商,闹到法院去也不好看,对吧?”
“……”
许良栋一时怔住,他觉得蔚心蓝好像变了一个人,褪去善良温顺利好的底色,像被蛊惑,“因为那个男人,是吗?”
这句话一出口,全场不少人魂飞魄散,宋律师忙看向陈介然,后者轻轻摇头,他的一颗心才落回原处。
许爸许妈听了这话,更是惊叫出声,“可不是吗,她说要找猫,一晚上不知道跑哪里鬼混,那个男的第二天就在呢,视频里拍着清楚,两个人大早在垃圾场拉拉扯扯,夜里还不知道怎么的呢,那个男的姓司,就是她的高中同学,两个人认识很多年!”
蔚心蓝想笑,“有证据就直接拿出来啊。而且,如果你们说的那个人是司翊的话,奉劝一句,污蔑诽谤公职人员公安会从严考量,你们现在说出每一句话都记录在录音笔里,谨言慎行吧!”
怕他们听不懂什么叫谨言慎行,只好更直白,“少放点屁。”
“……”柳钰瞠目,“心蓝!”
难以接受从她的口中说出来这样粗鲁的话语。
宋律师忙鼓掌,有这样的当事人,他怎么能不硬气,站起身来,“不错,请男方悉知,随意攀咬,捏造不实谣言,已经侵犯我方当事人名誉权,希望你们停止侵权行为,理智协商。”
听不懂,但好像话说多了要坐牢,许家两位安静下来,大伙儿齐齐落座。
宋律师将拟好的协议离婚分割明细清单先递过去,但许良栋只看了一眼,依然执着地劝说蔚心蓝,“心蓝,我知道前两天的事儿是我没有处理好,让你生气,家里面弄成那样,你不想面对,就想着离婚能让一切结束,但其实我们没到那个地步是不是,只是吵了一架,夫妻哪有一辈子不吵架的呢,脾气上来了,难听的话过不了脑子。还有罐头,我哪天口不择言,也请你原谅我,它现在……你找到它了,是吗?你不觉得这是老天给我们的寓意吗?猫咪可以找回来,我们的感情也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剧组的事快结束了,以后我多留在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每天陪着你。”
他不说每天陪着她还好,一听这个,蔚心蓝简直想捂耳朵——太恐怖了。
宋律师见状笑眯眯的,“许先生是不满意咱们的协议吗?”
中规中矩,是首次协商该有的规制,不逾越,但也绝没有让蔚心蓝吃亏。
想得挺美,许良栋扯了下唇,“没得说了,是吗,你一定要离婚?”
“我方当事人的诉求已经表达得很完整,”宋律师说,“许先生还是先看一下协议吧。”
“我同意。”
“……”
不说其他人,连蔚心蓝都惊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许良栋伸手,“给我笔,我签了。”
许家父母冲上来,“不能签啊良栋,你疯了,这女人拿了咱们家多少东西,连孩子也不留下,还要给她分多少钱。”
说这话柳钰不乐意了,“谁拿你们家的钱了,没有孩子是心蓝一个人的错?”
许家两个还是有点怵柳钰,见她发话,不敢造次,嗫嚅着,声音放低,“良栋,你别犯傻!”
许良栋已经把字签完了,“可以了?还要签什么,一起拿出来。”
他指了下关于天水河房产的那一项,“估计这个房子你也不会想要了吧,到时候我离开江城,房子卖掉,按时把你的那一半款项打你卡上。”
这么顺利的吗?宋律师微微眯眼,“稍等。”
协议拿回来,每一项仔仔细细地看,不能有什么他看一晚上没看出来但是男方一眼看穿的破绽在里面吧?
没有啊。
“宋律还有什么疑问?”
宋律师轻咳一声,站起来与许良栋握手,“承蒙配合,望一切顺利。”
蔚心蓝想过许良栋可能不会说什么,但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资料拿齐,当场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往民政局去。
律师和助理让她走中间。
“不走最后一步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宋律师见过世面,“小心男方暴起伤人。”
不会吧?
很平和地签完了字,□□人员收掉了他们那两本红色结婚证,递出崭新的离婚证件。
离婚了……
许良栋率先从椅上站起,离婚证在手里转了一圈,随手掷进垃圾桶。
所有人看向他。
而他居高临下蔚心蓝,冷冷扯唇,“希望你别后悔。”
完了完了完了,宋律师直觉这货肯定留有后招。不能吧,吵架、离婚,两三天而已,难道他已经把所有财产完美转移?
恶意转移抓到了有他好果子吃!
总不能他婚前就开始布置吧?
忐忑等了几天,宋律师拿到法院传票,笑眯眯的,“安心了,这畜牲终于现出原形。”
他念起诉状的原告姓名,“谢潆,这谁,许良栋亲戚?”
蔚心蓝淡声说,“他姑姑。”
“说是欠债,要你还钱呢。”数量真还不少,宋律师说,“男方该给的还没到账,这会儿就喊打喊杀了。”
陈介然冷笑,“欠债?他有证据说这钱是夫妻共同债务?还是说这笔钱用于共同生活了?”
“你以为?”宋律师快速扫了一遍资料,“能往上头告这个,大抵从婚前就布局,天水河那房款来源谢潆借款吧,你看看你看看,银行流水记录、借条都得清清楚楚的吧。厉害厉害。”
蔚心蓝:“……感觉你还挺斗志昂扬的。”
宋律师笑,“因为我不太能爱护小动物,特别许良栋这种表面大方,暗地爱吃人血肉的,不打赢这场官司,我就把律师证撕了,下海做主播。”
顾醒:“……想做主播直接去,别立这种flag。”
既然房子写两人名字,蔚心蓝又确实住了,享受到切实利益,那法院认定这个房子属于共同债务的可能性很大。
“真够阴的这孙子。”即使当事人都没预备要这个房子,但被阴一手拿回去谁咽得下这口气,“得和他干到底。”
“他只要回写房子?那别的财产会不会也……”
“肯定的。”宋律师几乎打包票了,“赌他名下一分钱都没有。”
“这么凶残?”顾醒大笑。
陈介然扶住蔚心蓝,“打官司而已,让宋律师全权代理,你别操心。”
其实蔚心蓝并不难受,那些人好或者坏,与她无关,只是妈妈因为这个事儿伤了身体,每天长吁短叹。
然而事情没那么简单。
房屋借款被拟订为是共同债务,谢潆方指定起诉蔚心蓝独自承还七百万借款以及利息。
而在蔚方要求许方尽早出售房屋给出房款时,法院发现天水河房产早在两年前就以五百万的价格抵押给债权第三方(非谢潆方,民间债权组织),所得借款用于投资并血本无归。
蔚方诉许方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并诉债权第三方恶意放债嫌疑。但经法院查明,第三方债权人非恶意放贷,抵押登记有效。
天水河房产进入法拍程序。因其高额抵押二次流拍,最后走变卖程序三百五十万低价处理。
蔚方再向许方索赔房款,但法拍所得款用于归还谢潆方借款以及利息,许方名下再无财产余额,无法执行。
谢潆诉蔚方案中尚且剩余近四百万借款需要还付。
“这么一来咱们岂不是什么都没捞到还赔他们四百万!!”这一年在许家连环套全盘受挫,宋律师遭遇人生滑铁卢。
“真要去做主播了!”宋律师绝望嚎叫。
这点钱对陈介然来说只不过是洒洒水,但蔚心蓝没有允许他出手去拍天水河的房子,一日日地干耗着。
陈介然能是这样听劝的人?一年内在这陪小丑演戏都够受了,等司翊那边消息一过来,差不多到反击的时候。
“……”宋律师拿到证据都愣了,“什么叫‘抵押房产投资款项回流谢潆账户’,这群人还真敢干这事啊!不对,这东西搞这么隐蔽你怎么查出来的。我靠,你不会用了啥非法手段吧。”
“接着往下看。”陈介然耸肩,“五百万,得给咱一半吧。”
“不是这样算啦,告他一个虚假诉讼,估计求着和解要把全款给咱们。”宋律师听他的拿起一本资料,看一遍,乐不行,“啥啊这是,这又是哪里的债权人?谢潆自个也当担保了?”
这是早就在查的事儿,蔚心蓝记得的,一年前刚提离婚那会儿,许良栋就在宜昌,说“姑那有个朋友出了点事”。
她微微垂目,看见资料上承办人的印章。
司翊。
哦,所以那天在垃圾场,他问明她已不在电视台,说了那句“挺好的”。
谢台长私为债务人签字做担保并且抽取高额担保费,如今债务人卷钱跑路跑得很干净,债权人申请保全并起诉担保人谢潆,谢潆名下所有账户、房产冻结并接受调查,便查出了许良栋那边的五百万抵押款。
司翊的意思,大概与这样的谢台长少往来就是好事了。
蔚心蓝忽然想起了那天那只有点儿扁的奶油面包。
“谢潆账户被冻结,那岂不是……”宋律师拍手,“那岂不是许良栋转移走的所有资产也都冻结了。”
“嗯。”陈介然冷笑,“不然,这一年让你们在这受欺负?”
宋律师骂人,“你丫早有布局怎么一声不吭啊,让我在这当下等马?差点被你害下海了啊!”
这样的话,许家所有资产都将赔付给债权人,并且因为欠蔚心蓝的钱还不上成为失信人。
“这员额法官你认识?”宋律师啧啧称奇,“讲义气,写这么详细,能当教材教学生的。”他叹着,一边吹口哨,“许家完咯,唉,没跟司法官去抄家,我这心里头还有口气没出呢!”
蔚心蓝轻轻掀眸。
“他们应得的。”陈介然轻声说,“心蓝,一切都结束了。”
双手奉万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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