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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心蓝 “超级朴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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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沿江路度过安静的一夜,她的情绪稍稍回稳。
早晨一样被闹钟喊醒,备忘录上写着待办事项——历经近一月降调、半月促排和连续一周的卵泡观察,今日是最后一次复查。
如果条件成熟,今晚就该打扳机针,再过三十六小时正式做取卵手术。
难得乘一次公交车。
长寒假上午的八点多,去上补习班的学生要把这车撑爆,临近机构的站点,哗啦啦下去一堆人。
推搡着,吵闹着,大声嘲笑伙伴新买的少数民族风耳环真难看。
蔚心蓝便想起从前,第一次和纪明禾去打耳洞的那天,饰品店的老板手里拿像装订机一样的机器,耳垂上一刺,戳进来一根细细的银针。
她还在痛,老板已经喊下一个人。
当日也试过那种椭圆形的民族风大耳环,木头材质的,颇有分量,挂在耳朵上坠坠的,晃动时发出类似“笃——”音般低柔的回响。
纪明禾皱眉看了她良久,扶住她的肩膀送到镜前,无情地低头,在她脑袋上吐出两个字,“不!搭!”
她为她取下来的时候,勾针不慎碰着新鲜的耳洞,那种轻微的痛感,如风拂过岁月,快速地在如今的她的心口扎了一下。
蔚心蓝抚住胸口,木然看向窗外。
瀚江之中,葱葱郁郁的岛校一掠而过。
顺利。
卵泡长到了恰如其分的个头,医生为她预约了今晚的扳机针,许良栋收到医院通知,打电话给她道歉。
许良栋:“抱歉啊老婆,我不知道今天就能打针,姑那边有个朋友出了点事,我现在在宜昌……”
她想,许家爸妈没有发现她的夜不归宿。
蔚心蓝:“没关系,今晚只是打针。三十六小时之后的手术能赶得及吗?医院要验证件,需要本人到场。”
许良栋承诺届时能够到场,“肯定的,原定是明天飞,心蓝,要不,今晚我让我爸妈陪你一起去吧。”
“不要了,”蔚心蓝拒绝,“大半夜的,影响老人家睡眠。”
于是作罢。
“好,时间快到了我打电话提醒你,”许良栋想到这条艰难的路就快要走到尽头,大抵心情很好,声音含着笑,“老婆,成败在此一举,靠你了啊。”
电话挂掉,侥幸回到二层,先去浴室洗澡。
如往常开启这无聊的一天,刷刷微博,玩会儿消消乐,给朋友圈里的每一张照片点赞。
手机推送b站资讯,她的关注厘米君发布了智创科技自主研发的新游戏“Lumina Tempo”项目进程以及开发者创作概念。
游戏版号下来,差不多就要进行内测了,厘米君发视频是为了宣传,其间少不了放一些游戏画面。
细腻的光影渲染中,拿着各类乐器的女孩在不同场景飞跃、穿梭,弹出的音符击败身形大于她十倍的森林精怪,拾获大量经验与物品奖励等等。
p2是关于设计、开发一系列的讲解了,专门讲给业内人听的,蔚心蓝按三倍速快速过了一遍,看视频最后如同电影谢幕的工作人员名单。
鸣鹤君三个字与她的其他同事并列在创作人那一行。
屏幕回归黑暗,跳转了投币收藏循环的界面。
厘米君为了做个游戏都瘦了一圈,纪明禾呢,她辛苦吗?
放下手机,心像空了一块。摸摸脚边冰冷的被褥,才想起从回来到现在好像都没见着罐头。
见怪不怪,冬天冷,她早上也会找舒服温暖的地方睡觉。有时候躲进衣柜,抓出来的时候,挂着的羊绒大衣上滚好一些轻飘飘的毛。
“罐头?”
不在柜子里,也没在她比较中意的几个位置。
喂食器里的猫粮是满的。
蔚心蓝开始有些慌张,走到每一面露台门前确认其是否反锁、钢丝网是否破损,确认无误之后仍难放心,打开业主群,只怕看见邻居发猫咪坠楼之类的图片。
好是没有。
喊着名字在家里走了两圈,罐头再不像平时那样咪咪喵喵地从角落蹦出来蹭她的腿。
她问正在厨房忙碌的许妈,“妈,你今天看见猫儿了吗?”
抽油烟机巨大的轰隆声中,许妈头也没回,“做饭都做不赢,哪有空看它?不晓得不晓得。”
“爸?”
许爸坐在沙发看西游记,乐呵呵地说摇头,“没有、没有。”
蔚心蓝回身,尽力让自己先淡定下来,打开手机查看喂食器的监控录像:昨晚十点半,也就是罐头补充夜宵的时刻,可能因为找不到主人,它在房间四处喵喵叫了一会儿,无果,只好自己开始吃粮。
过后躺在喂食器附近大概十分钟,垂着尾巴嚎叫。
许爸许妈的声音也录在里边,应是他们上二楼查看猫咪为什么一直叫唤,一边抱怨猫咪太臭太吵。
声音模模糊糊的,“猫和人睡一张床,真的不嫌臭。”“买这么多玩具,比送给我们的东西都用心。”“有娃儿了肯定不能要这个猫,没轻没重,抓到眼珠子怎么办?”“还打狂犬疫苗。”
她的心中倏地冒出个猜想,难道他们昨天晚上嫌罐头吵,就把她丢出家门?
但接下来听,人声渐远,罐头在不久后回到喂食器对面的猫抓板,玩了一会儿,蜷曲着开始睡觉。
视频加速,猫咪夜起数次,但一直都在家。
到早晨六点之后,再不见踪影了。
不在家,也没有坠楼的风险,那肯定是从大门出去了。家里面没有装监控,但是门上的电子锁应该能照拍到一些画面。
早晨七点多,门锁开启,许妈的身影在门前徘徊,她手里拿着塑料袋和纸板,可能去要去买菜或者卖废品。
他们这辈人完全没有养猫家庭该有的警觉,因为等待许爸穿鞋,所以好一会儿大门都是敞开的状态。
她不停催促、抱怨,许爸还嘴这些不提了,五分钟后,毛绒绒的影子从门底探出,一掠而过。
是罐头。
蔚心蓝按了暂停键确认,心脏不堪重负似的往下沉。
录像中两个大人则完全不察,仍在互相怨怼,猫咪在走廊转了一圈,从消防门离开,消失在镜头外。
七点半,到现在四个小时了。
“心蓝,你去哪里啊,要吃饭了!”
蔚心蓝置若未闻,着急忙慌踏上鞋从门口冲出去。
根据在论坛与同好的交流经验,猫咪在楼房丢失,大部分都往楼顶走。
一层层往上找,走廊里也不要放过。
第一遍一无所获,她不得已一层层走下去,一边在业主群发布猫咪丢失信息,保证提供线索或者送回猫咪会获得千元回报,强调罐头只是田园猫,而且脾气不好爱抓人。
几个邻居表示没有看到猫咪。
两个小时后,楼上一家见她来来回回在楼梯间、和小区四处角落巡走呼喊,好心查看了同样是电子锁的监控并发送在群中。
在早晨时段,猫咪没有从这家的走廊路过。
物业调取各处监控,也没有找到猫咪的影子。
“等下。”蔚心蓝按停播放键,看见十分钟前提着菜上楼的许妈再次出现在楼栋入口,她的手里挎着菜篮子,上边盖着一张眼熟的碎花布。
那是她从前用来包笔记本电脑的小绒布,第一次遇见罐头那天临时征用它去包裹猫咪,后来罐头到家,每天都扯着这张布走来走去。
继续播放,许妈泰然自若地带着篮子走出了小区。
到此刻,蔚心蓝仍然不明白罐头做错什么得此厄运。
罐头很乖,从来不抓沙发,天生就会定点用猫砂盆排便,临时吐毛也懂先从床上跳下去呕在更容易清洗的地板上,不会抓咬除蔚心蓝以外的任何人类。
她太善良,她太顺从,她拿不到一直容忍后所对等的那份尊重。
恍惚再次打开自家门口电子锁监控,在稍后的画面中,罐头从消防门回到家门口,发现门关了进不去,一直懂事地躲在走廊拐角安静等待。
直到许爸许妈买菜回来,稀奇似的围着她,说这是不是家里那只猫。
门开了,罐头想跟进去但被拒绝。
他们将她装进了菜蓝子,用她的阿贝贝给出错误讯号,罐头安静地躲在里边,以为到达安全之所,一声都不喊。
震颤从心口荡开,她的躯体、她的理智与自制如同遭遇旱期的大地迅速地龟裂、崩塌,四分五裂的痛感拉扯滔天愤怒结伴而行。
“轰”一声,门板重重撞击墙壁,坐在沙发上的两人险是弹起来,许妈拿着电话,脸上赔着小心翼翼的笑,“心蓝……”
“你把她丢哪里去了?”小区监控只看见许妈带着猫往外边的小坡走,“你把我的猫丢哪里了啊?”
“什么猫啊,”许妈结结巴巴,“……你找不到猫着急也别乱怪罪人啊,群里面都说了没人看见猫,你不能……”
手边有什么陶瓷做的物品,花瓶或者摆件,蔚心蓝不记得那是什么,反正顺手就拿住了。
抬臂甩在地上,先砸出一声瓷质迸裂巨响,碎片细密短促的泠泠声滚了一地。
片刻死寂,而后就是一声高昂的尖喊,许妈大骂,而许爸第一时间先绕过蔚心蓝要去关门,怕声响太大邻居看笑话,“别吵了,再怎么大的事也别砸东西啊,有话好好说,邻里看到还怎么想?”
但蔚心蓝堵在门口。
她这一辈子都是很在意别人的眼光,怕自己不够完美,怕陷入舆论风波,有一点小虚荣,时而做作,悲秋伤春。
“还怕别人知道?”她冷漠开口,“每天垃圾袋丢门口,追着别人刚扔的东西翻来翻去,不办电梯卡每天蹭进蹭出,等不及上厕所就尿在草丛里,你们不会以为自己在这个小区口碑很好吧?!”
“蔚心蓝!”许爸喊了声,想让她别喊,又急着关门,碰了下她的肩,立即就被一股大力甩开,撞在了墙上,痛得直叫唤。
“别碰我!”蔚心蓝大喊,近乎是一种戳破天际、不带任何素质的啸音,“不想我继续说你们这些丑事,就快点开口,到底把猫丢哪里了!”
“我没有丢你的猫!”
依然狡辩,依然顽固,愚笨、自我到以为其他人都和他们一样是傻子。
“不承认是吧?”蔚心蓝快速上前,解开社会眼光枷锁,她忽然就变得这样敏捷,先夺走许妈手上的那只上个月许良栋买给她的新手机直直往地上摔,再猛地一脚上去把它踹飞。
救肯定是没得救了,许妈瞠目,如疯魔般扑上来要扯她的头发,“蔚心蓝!!”
有邻居的议论声从开阔的走廊窗户传来,窃窃私语,像听到一场好戏。
蔚心蓝有一种错觉,像回到了幼时在大礼堂表演曲目的那天,有一束光打在钢琴上,她慢慢走上舞台,万众瞩目开始表演。
务必展现自己,务必,让观众满意。
她反手拧住了许妈的胳膊,手碰在她腕上那只当命看的翠绿色的玉镯子,神色一下竟变得有些狰狞,“听许良栋说,这镯子开过光?”
“你想干什么!”
蔚心蓝只拽住那镯子使劲往下薅,玉器刮过皮肤,那人尖声喊叫,她只笑着,“不是能保佑平安吗,我看它自己能不能保自己。”
拿下来了,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对面,“咚”一声砸在墙上,碎片差点飞进眼睛。
但蔚心蓝一眼都没眨,怒目圆瞪,吃人的架势般,“你说不说?!”
“你为了一只猫……你就为了一只猫,这样对自己的娘啊!”
娘?
“你配吗?!你——”她早就想说这句话,转身指着正倒在墙边的许爸,“还有你,今天之内就从这里滚出去。”
“凭什么让我们出去,房子是良栋买的,他是我们的儿子啊,你一个外姓人你猖狂什么!等良栋回来,我要让他收拾你!”
天知道听到这些话的蔚心蓝有多痛苦,这种人走在大街上能让她多给一个眼神吗,就因为许良栋,因为这场阴差阳错的婚姻,让认知比猴子还低的人堂而皇之地有了教训她的权利。
这种耻辱,较之怒火更盛,差一步就将她烧为灰烬,蔚心蓝不再废话,丢开许妈,径直往厨房去。
阿姨将剔骨刀还回来了,很锋利,拿起来的时候,刀刃在灯光下熠熠夺彩,或许阿姨没说谎,她家附近的确有一名很擅长磨刀的师傅。
“我说、我说,”许家两位只以为她疯了,此刻吓得魂飞魄散,许妈吞着口水向后退,“猫就在秀水湖后面,我没走远,那里有一片荒地我随手就把它丢在那里了,它开始不肯走,我用石头砸了下,它就跑远了。”
她连连摆手,“没砸到它,石头落在一边应该只是吓到了。”
荒地?知道了。秀水湖后面的确有一个烂尾的楼盘一直没人接手。
她往外走,但刀没撒手,刚过了门又想起没拿车钥匙,复回返。
那两人抱成一团躲在墙角,“都告诉你了,你还想干什么……良栋如果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会知道自己娶错了人……”
“那就让他看啊,”蔚心蓝冷笑,“不是还有个手机没烂么,现在就给他打视频吧,去告状,去啊。”
真的太好笑了,难道一旦结婚,另一半就能成为她的监管者,一举一动都要按照监管者的标准履行,否则就判为违逆。
不耽搁了,她直接按下电梯。
没多久许良栋打电话过来,她没有时间接听。
这一片荒芜坎坷的石地。
冬日,这里的所有的草木都枯黄了,被某个小区物业偷懒遗弃的生活垃圾堆放在这里,在面前形成一堆蔚为壮观的垃圾山。
她踩进去。
又想起自己什么都没带,或许应该带一袋猫粮,或者罐头平时喜欢吃的那一款冻干,摇一摇,晃一晃,罐头就跑出来。
垃圾场翻完,像是没什么收获。
临近建筑区拦着彩钢板,缝隙可容小猫通过,但人类无能为力。
她将板门尽力地推开向内看去,更加广阔的荒芜被锁在里边。
怎么样才能进到工地里面去。
四个小时过去了,日向西行,迟来的疲惫压得人快喘不过气,蔚心蓝回到车体找水瓶,灌满一嗓子,颓然坐在椅背。
好安静,天荒地冷,像世界只剩自己踽踽独行。
她以为自己习惯孤独,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但只要心里想念着一个人,她根本会希望得到她的拯救。
屏幕骤亮,许良栋再次打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厌恶席卷全身,她想挂掉,又怕错过关于罐头的信息,想想,按下接通。
“心蓝,你在哪里?”
其实他应该知道吧,不是他妈妈将她指引到这里来吗?
“我马上上飞机,”家里面翻了天,姑姑那边的事暂时只能拜托给朋友,许良栋耐着性子解释,“对不起,我代替我爸妈向你道歉好吗,他们真的……我不知道怎么说了,老一辈的人,他们太不把宠物当回事,简直没法沟通,回来我就让他们走,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找好吗,一定会找到罐头的。”
不相信许良栋在知道自己拿刀威胁他爸妈之后还能这样平和。
“心蓝,晚上你还要去打针,保持心情平和好吗?”
哦,图穷匕见了。
“我不会去。”蔚心蓝低声说。
“……”
死一般寂静。
“没找到罐头,我哪里都不去。”
“别任性,”许良栋深深叹了一口气,“心蓝,为了这颗卵子,吃苦最多的人是你啊,好不容易才等到它的。夜针时间要求太严格了,医生说错过这个窗口,我们先前的努力相当于全部浪费掉了。届时重新来,难道你要把这些苦再吃一遍吗?听我的,老婆,保持心情,再吃点清淡的东西垫下肚子,等我回来、我回来我们一起面对,好吗?我爸妈那种人,以后不来往就是,你就当他们是普通的亲戚,井水不犯河水——”
“但我觉得恶心。”
“什么?”许良栋愣了下,“是身体不舒服吗,想吐?”
饿,困,累,生理不舒服,心里堵一口气,所有的负面形容词都符合她现在的状态。
“是的,想吐,”蔚心蓝说,“一想到要和你生小孩,我就忍不住想吐。我能不和你爸妈来往,能拦着孩子也不和爷爷奶奶来往吗?”
“……”
“所以,一想到……这个小孩生下来要喊你爸爸,喊你爸妈爷爷奶奶,跟着你爸妈一起去翻楼下的垃圾桶,吐口水,说脏话,我就真的很想吐。”
她都不明白,“许良栋,你爸妈这个样子,你该写在相亲信息的第一行啊,折磨我有意思吗?”
“……”许良栋深深吸气,“老一辈的人——”
“别什么老一辈的人,”她说,“我妈怎么不这样,我爸怎么不这样,我伯我叔,我那个和你爸妈一样没什么文化的小姨也不会这样啊,你见过她吧,婚礼的时候来过,还给我送了一根项链,给你送了一条领带,八千块,你知道她一个月才几个钱吗?”
“所以呢?”许良栋那边响起催促登机的广播,他拿着手机往Gate走,耐心就快接近于零,“你是不是必须从我嘴巴里听到我说我爸妈畜生不如才会满意?”
“……”
“你家里好到哪里去?婚礼的时候你爸抢了我爸发言的机会,不想我爸上台在你家那边的领导面前显眼?”许良栋越想越气,“哈”一声,“其实看不起亲家可以不结亲,我没求着你们对吧?房子房子买在江城了,我人也留下了。
“我爸妈享受到一分没有?他们就是那样,蠢了点,扣了点,但没有坏心的,普普通通的农民罢了,既然成为一家人,彼此包容一下不可以吗?
“而且为了你,我也教训他们很多次了。这次你把刀也用上,我哪里还有什么脸面去开口?送他们走,以后大不了你当他们不存在,还要怎么样?”
“我要怎么样?”蔚心蓝简直不可思议,“我做错了吗我要怎么样?!你这话说得好像是我把你们家的人逼上了绝路,麻烦搞搞清楚到底是谁先惹事,这个垃圾场这么大,天气又这么冷,罐头她——”
“一只猫而已!”许良栋说,“一只田园猫啊蔚心蓝,能值几个钱?我说句难听的,你把它丢在路上不一定有人捡。找不到就找不到啊,再买一只,我们买只布偶猫、买只美短?你上次看的那个动漫、里面那个起司猫不比橘猫可爱吗?何必为了一只猫和家里人起冲突,我们可以——”
“‘我们可以养一只新的猫’对吧?”蔚心蓝冷笑,“养一只更漂亮,更有价值,更温顺,更符合你品味和需求的猫,对吧?”
“……”许良栋不明所以,“我又说错了?”
“你没错,而且其实你也没必要‘为了我去教训你爸妈’,你直接再找个更能容忍你爸妈的妻子,一家人其乐融融不就行了吗?”
“……哦,为了一只猫,就为了一只猫,你要提离婚?!”许良栋简直不可思议,“老天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么不可理喻,蔚心蓝,你真的太傲、太看得起自己了,说实在你到底有什么资本在傲,很漂亮吗?身材很好吗?没有公主命但是有公主病不轻。我花这么多钱在你家这边买房买车,你该给我的回报呢?瞧不起我爸妈,这么久不生孩子,我说过你一句没有?我该你的?”
“不该,”蔚心蓝说,“我不配,配不上你,我们离婚。”
体力已经恢复一些,她不想再耽搁了,直接切断通话并把许良栋加入黑名单,想想,许家爸妈和谢台长放进去让他们相亲相爱了。
开了车门踩下去,好一些人正往她这里走。
有男有女,手里拿不知道什么东西,或许是棍子?或者火钳?
她甚至感知危险的本能也失去了,站在原地。
等走近了,原来其中有几张熟悉的脸,包括今天下午在业主群中予以便利的楼上邻居,小区物业管理员,以及——
“司翊?”
有好事者将蔚心蓝与许家爸妈吵架的音频传进了群里,群群相传,这么个小小的江城,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狠批媳妇不懂感恩的有,共情蔚心蓝的也有,有几人闲着,就组织着过来一起找猫了。
司翊穿便于行动的卫衣和运动裤,其他人也是。
邻居说,“一个人找要找到什么时候?你都忙懵了,其实有那种找猫团队你不知道?”
江城没有,未必别的城市没有,只要给足报酬,一日之内就能飞来。
蔚心蓝恍然,猛地站起来,长时间未进食的弊端让她两眼发黑,扶住车门的瞬间站稳,与后视镜中狼狈的自己对视。
“你看起来太累,先休息一下。”司翊指挥其他人先过去找,将电解质水递她。
“我不休息。”
“坐一下,”司翊坚持说,“关于罐头被丢弃的地点,我想和你商讨。”
愤怒冲散了理智,或者她也没想过许妈在她持刀威胁的情景下仍然说谎的可能,蔚心蓝顿了下,“怎么说?”
“坐。”
蔚心蓝只好坐下,接了拿瓶水,慢慢拧开,抿一口。
“手机能看到电子锁监控画面?”
“嗯。”
“回看一下你婆婆第二次回家是几点钟。”
第一次出门七点半,回来八点二十分,出小区八点四十五,丢猫后再出现在大门口的时间,却接近十二点,几乎就卡在蔚心蓝回家的前几分钟。
“……她去了哪里?”蔚心蓝毛骨悚然。
“荒地离你家不远,走快点二十分钟足够了。”司翊回头看了眼正在忙碌的人群,“看她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所以我猜测她中途应该没有去别的地方做采购之类。”
“那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骗她,蔚心蓝低了下眼睛,后知后觉自己满身脏污。
“你——”注意到方才蔚心蓝在听到“婆婆”两个字的时候眉头紧皱,他尝试换了称呼,“许家父母觉得猫咪不吉利,可能,”司翊顿了下,“可能想丢掉她的决心会重一些,或者,他们不清楚猫咪特性,以为罐头会像犬类那样自己寻着气味跑回家,所以选择带她去远一点地方丢弃。别担心——”
他仔细看她的脸色,“我有个朋友在支队,要不,让他先查一下天水河那边的路控录像?不过可能要等到明天。”
“当然好。”犹如看到曙光,蔚心蓝眼前一亮,但细想,这样便欠了司翊不小的人情,因为路控录像不是想看就能看的,一不小心可能违规,想想,“他是你朋友,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他不是我们七中的,工作上有过交集,后来一起吃了几顿饭,说得上话。”
“我们七中”这个词……蔚心蓝抿了下唇,“那又麻烦你。”
想说一些客气话感谢他,但自己对他说过不客气的话太多,蔚心蓝想起前月司翊升职,法院那边请妈妈去吃饭却被拒绝的事,以至于此刻愧怍,“那个,还没恭喜你升职,上次办宴,我妈妈身体不适就没去,也是因为、”她绞尽脑汁,“怕气氛太热烈,他们要劝酒,要累着。”
什么破话术,听起来太假,蔚心蓝放弃了,肩膀垂低,有点丧气似的,“恭喜你啊。”
司翊微微勾了下唇,“为人民服务?”
啊,上升到这个程度,气氛忽然没那么尴尬了。
司翊要加入寻猫队,把背包里的奶油面包给她,“有点扁了,你将就吃点,没有体力什么都做不了。”
要是她晕倒,又给众人添麻烦。蔚心蓝点头接了。
好朴素的面包啊,表皮烘烤成柔和的浅黄色,裂口处夹一层丰盈的白色奶油,也没撒葡萄或者别的干果,像他们小时候在冠生园买的一块五一个的那种。
“……味道还行。”司翊补充,“除了有点扁。”
有多扁,他要强调两次。蔚心蓝在面包袋子上轻轻捏了两下,塑料簌簌地响,“谢谢。”
低头咬上去,它竟然仍然松软,麦香与奶油香气在口腔漫开,甜意轻轻撞击唇齿,紧皱的眉轻轻松散。
垃圾场的确没有任何活物痕迹。
不知道谁联系到工地负责人,蔚心蓝写了申请,那边很快安排了白帽子过来,一人一个安全帽,被领着进去走一圈。
工地内部确实有不少流浪猫咪,各种花色,警惕并且清瘦,像是原住民。
司翊拿了猫粮放入口处,但猫咪们不买帐,偶有两只靠近,闻一闻,吃两口,见人有动作就跑掉。
“流浪猫晚上觅食比较多,”志愿寻猫的好心人说,“但这边太冷了,车子也开不进来,总不能在这里搭帐篷干等一夜。”
想想别的办法?天色这么暗了,总让人待在这里也不安全,或者,等支队那边的路控录像出来再说?
蔚心蓝抿着唇,似乎只有——
“没事,我带监控了。”司翊一边翻背包,“我们在这里怕猫咪不靠近,让监控盯着,人在外面等就行。”
几台自带大电池的警视卫,外包装都没拆开。
“行啊你,”志愿者拱他的肩膀,“装备齐全,你是专业找猫的?”
司翊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拿了说明书分给众人让帮忙调试、在附近找其他合适的安全点。
“我来。”蔚心蓝接了一只,照着说明下载了app,开始找角度调试安装。
等做完这些,天色已经不支持他们还待在这里,工地负责人催促离开,志愿者们互相共享了手机中的几个监控app权限,并且安排时段轮流看监控,保证无漏网之猫。
蔚心蓝说请他们去吃饭。
“用不着用不着,”他们都养猫,也懂得猫咪走失的心情,“别这么客气,咱们不是为了这顿饭来的,早点找着罐头,大家都放心。你自己注意身体。”
蔚心蓝不走了,车子就在垃圾山那边,要在这里等通宵。
没人劝得动。
不过她这车子牢靠,市区嘛,可能也发生不了什么大事,也就不勉强。
“你也回去吧,”蔚心蓝对司翊说,“明天还要去单位吧,有消息我们联系。”
司翊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待。
点头,走了两步,始终有些欲言又止地回头。
“怎么了?”蔚心蓝问。
“许家,”司翊淡淡问了句,“出这样的事,许良栋还没回来?”
“……”理智告诉她,司翊这样严肃的语气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打听她的私事,但思及从前,她难免觉得窘迫,低声说,“他今晚会回来。”
司翊“哦”了声,“那让他陪你在这——”
“不!”蔚心蓝脱口打断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急忙忙补充,“我一个人可以,你不用担心。”
“担心”这两个字对他们而言不太合适,她咬了下唇,生出痛悔,“我的意思是……”
“知道了。”
她都没说,他就知道了?
多少有点不解地掀眸,司翊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还有话没说出口,黑沉沉的眸子水光轻轻,“你最近没在电视台。”
“嗯。”她简单把美食厨房未通过考核,自己因病请长假的事儿说了。
“多久了。”
“……”是不是问得太多了?蔚心蓝有点不高兴,“两个月该有了。”
“哦,”他又“哦”,“挺好的。”
莫名其妙,好在哪里,不悦地皱眉,他只是颔首告别,“晚上休息会儿,再联系。”
蔚心蓝怎么样都睡不着的。
看了一夜监控,来吃粮的猫咪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有橘猫,但它们大都是短毛,而且清瘦,看体型外貌不能是罐头。
临了清晨猫咪绝迹,她才靠着休息一会儿。
医院快把她的电话打爆,问为什么没准时去打夜针。
“对不起,”蔚心蓝答道,“计划取消了,是不是影响你们工作了?”
医院见怪不怪,这些年轻人啊,想一出是一出,今天取消,过两天又想要了,白白辛苦。
叹气挂掉电话。
她看了一遍群消息,闭眼假寐。
支队那边的消息在早八点传来,录像不好直接传输给她,只是司翊转述消息,“许家妈妈在小区门口上了十一路车,过后在京绣文山转七零一,兴桥镇下。”
蔚心蓝一边听,一边在地图上看通车时常,这样坐公车一来一回,所花费的时间与许妈抵家的时间基本吻合。
“所以罐头在兴桥镇。”
“初步推断是,”司翊不敢断言,“她再次上车的时候,没有拿菜篮子。”
还等什么,“那我现在过去。”
“一晚上没睡,适合开车吗?”
听司翊这样说,她只以为他又要过来,但是没有,是个脸生的女孩出现车窗外。
“我堂妹司挽,刚毕业正闲着没事干,陪你过去一趟。”司翊说,“晚点我和群里的人一起过来,手头有点事要处理。”
“好。”蔚心蓝感激不尽,“你忙你的。”
以为司挽看见她会好奇或者别的什么,但是没有,司挽尽职得像一个专业代驾,自带白手套,把她安排在后座,神色严肃,“要出发了哦,请蔚小姐系好安全带。”
“……”蔚心蓝嘴角微抽。
这么的,女孩故作的深沉破壳,“哈哈”干笑,“不是我不想和你说话,司翊这孙子交待一万遍,让我专业点、专业点,专心开车少唠嗑,千万千万别烦到你,要是没做好,那钞票别想要了。那你说嘛,两人开着车,不说话解闷又能干嘛呀,”后视镜看一眼,又正襟危坐,“算了蔚姐姐你真好像挺累的,靠着睡觉吧,到了地儿我喊你呗。”
蔚心蓝说,“你是司翊的堂妹?”
“对啊,”司挽笑,“是不是觉得我们性格天差地别,很多人都这么说,司翊他小时候就闷葫芦啊,不喜欢说话,热也不说冷也不说,我们家孩子太多,也没人顾得上细心照顾,有年冬天还穿着好几个月凉鞋呢,因为上年的棉鞋小了塞不下——哦你不知道,就我们几个堂姐堂弟表哥表姐的都住在我家,因为要在市里面读书嘛,所以我们家孩子很多。”
哦,司翊高中的时候似乎的确借住在亲戚家,或许就是这位司挽的家。
她滔滔不绝地说,可惜蔚心蓝实在太累了,听着听着糊里糊涂睡过去。
是手机消息提醒忽然喊一声。
信息来自微博:【来看看是不是你家的房子塌了,#某某男星被刑拘,全平台封禁。】
蔚心蓝一下都清醒了,这个某某男星不就是许良栋那部戏的男主角吗?!
屏幕紧接着弹出消息栏。
妈妈:【在哪里?!怎么不接电话?蔚心蓝,你真是……】
消息没显示完全,但她想后面应该是“翅膀硬了”“脑子抽了”“不知悔改”之类的吧。
蔚心蓝顿了下,手指往上一划,将此消息忽略。
点着通知进入微博词条,看之前还以为是误传,结果蓝底白字都出来。
戏拍了这么久,临近开播男主被抓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投资方的钱打了水漂,许良栋该有的那份提成应该也泡汤了。
也许他现在自顾不暇。
开车到兴桥镇花费半多小时,这里比荒地更偏更广,下车看一眼,心口就腾起恶气,挨家挨户问了一遍,没得到什么线索。
再走到村尾才是心里发凉,这里竟然有一家看着就不正规的兔肉加工厂,两只大烟囱突突冒黑烟,生锈的门外停着堆满简易鸡笼的中型卡车。
“姐姐,”司挽忙把人接住,看这情况不妙,忙要摇人,“我去,黑工厂,咱们赶紧报警!”
“什么人啊!”一听报警,那门里奔出来个矮个子男人,“报警,报什么警,谁要报警!”
“就你是这里的管事啊!”司挽指了下那辆卡车,撸袖子准备大干一场,“这是非法装猫车!你们以未检疫的非法猫肉充当兔肉售卖!我要报警曝光你们把你们全抓起来!”
男人脸色一变,扯着嗓子直喊,“放屁!污蔑!你是哪里的!别一张嘴就乱放屁,我们这是正规兔厂!什么猫肉!我才要报警抓你们。”
司挽都有准备了,口袋里掏证件,往男人眼前飞快一划,“看见么,支援就在后边呢,你给我老实交待了,喊你们老板来,停工停工!!”
那证件是皮质的,上边隐隐是有一块金澄澄的徽,男人着实吓一跳,语气和缓不少,“这……我就是这里的老板,小厂子,员工都是自家村里人,乡里乡亲的,知根知底,做多少年了,不会有那以次充好的事儿,兔子都是隔壁几个县收来,一车一证,您要查来这边,数量肯定对得上。合格证、检疫证都没过期,兴桥那边的医院年初才开,您二位……冒昧了,是监管局?上个月才王主任来过……”
两个女人,他也不好递烟,搓搓手,耐心解释,“咱们这边良心企业,你二位到办公室稍稍,喝杯茶?”
见司挽不为所动似的,以为专门来找事儿的,上头的人么,哪儿业绩不好想找个由头罚款?
怪不得没让姓王的来。
他一拍大腿,“就这么说吧,咱们遵纪守法就是便宜送到面前也不收的,您明鉴,就昨天,正有个婆娘拿了只猫来卖,那猫肥的,起码得有十斤了,做成兔子不得卖个七八十块,”他比了个“二”的手势,“这个价要给我,我都没要。”
话毕,两个女人脸色都变了,蔚心蓝立即上前,一把拧住他的衣领,“后来呢,你没要那猫,她把猫带去哪里去了?猫是不是橘色的,毛很长。”
“是是是,”男人大惊,真怕这女人激动起来当场把他吃了,连连后退,“是只大黄猫,毛也比一般的猫长,我不收,她也懒得带走,篮子就地丢了就走,那我一看,这猫养得膘肥毛亮——”
“你说什么!”司挽大喊,“猫你留下了!你是不是把它杀了!”
“没有没有,”男人要吓死了,“用错词了,不是膘肥毛亮,是油光水亮,我是留着了,这不保安亭里养着吗,厂子里闹老鼠,放了两三只猫,它可太能吃——”
话没完,两人中稍年长的那位径直掠过他,火急火燎就奔进了旁边的保安亭。
这阵仗,能像是监管局的吗?怕和昨天那老太婆脱不了关系,男人回过味来,打量那小女孩,斜着眼“啧啧”两声,“领导,你们到底哪个单位的?证件再看看呗。”
司挽拿的是司翊的证件,能随便给人看?冷着脸,“想找事?”
得,不管她是不是领导,官僚风学了一整套,男人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行行行,您要查什么,咱配合就是。”
也不用查什么了。
蔚心蓝抱着罐头从保安亭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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