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夏》虞渡

155、明禾 “鼻敏感。

　　糟透了。

　　从那天争吵之后，他们就再没有联系过。纪明禾不回维洛斯，连该带Gus去宠物店洗澡的日子也没个消息。

　　宠物店那边没有及时更换号码，洗好后联系让她去接，她只转电给管家，让他们联系孩子爸爸。

　　深夜上别的男人的车，她不觉得要给他个交代吗？！

　　家里到处都是她没带走的东西，Gus每天在七点钟在门口蹲着，等不到她，一直惨兮兮地嚎叫。

　　“别喊了，”李凌洲心烦极了，拽着项圈把狗狗往屋子里带，门一关上，忍不住教训，“吵死了，这么多天一直喊，她有回来过吗？你难道不明白，她根本没把这儿当做家。”

　　Gus不信，尾巴焦躁地猛摆，往地板上敲。

　　“咚咚咚”一下又一下，闹得人脑袋发涨。

　　“安静些， ”他气道，“看不出来，她不要你了。”

　　Gus愣了下，随后呲起牙齿，喉咙里滚出不耐烦的轰隆声。

　　“……”Gus一向是听话的，只是那个女人来之后将它宠坏，每周多喝一次酸奶，零食就不用说了，一定要宠物医生发出肥胖警告才罢休。半夜带去公园疯玩，浑身是泥巴。

　　现在好了，一点规矩都不讲，时时要对它真正的主人发怒。

　　孩子不高兴，该好好教育。更何况它只是因为家人失踪而感到害怕。李凌洲席地坐下，手肘往膝盖上压了下，招手，“Gus，来。”

　　Gus低落呜咽着，歪头歪脑地迈步凑上来。

　　安抚似的摸摸小狗头，自己也好像被安慰到，他叹着气，“好吧，我承认上次的处置方式可能不合适，可是平心而论，是纪明禾做错事情欸，我很生气，她不该给我道歉吗？你说说，她自顾自收拾东西，是不是火上浇油？”

　　Gus能听懂的中文有限，呜呜两声，衔着尾巴转了个圈儿，脑袋搁地上，眼睛抬着，“……”

　　“我喊S去送她，她明明见到，还上别人的车。”

　　深更半夜，她和柯朗去哪里？

　　想到这些，心口好像有团火在烧，是那天做得太狠伤到她吗，还是语气过于严厉让她觉得他们之间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还说什么想结婚想结婚的，就这点决心？

　　一直冷战到学校放圣诞假，他没心思像往年一样给家里所有人准备礼物，只让管家看着安排。

　　二十四号中午从维洛斯回阿瑟顿，车子开到家门口，陈素容在花园里等他。

　　“小洲。”迎上去张望一番，确认他背后没跟着人，大松一口气——小洲没说，但与那个纪小姐在维洛斯同居的事儿瞒不过家里面，陈素容起先就忧心得不行，是李维峻有先见之明，让她暂时不要管。

　　年轻人都很自我，谈恋爱没定性的，蜜月期过去磨合不下来，吵几句就分崩离析。相反，如果外界有阻力不肯让他们在一起，便要扭着一股劲联合起来对抗全世界了。

　　白白担心了这好几个月。

　　“这时候才回来，”陈素容很久没见儿子了，挽手上去，带着往屋子里边走，“往年你放假就要回来的，怎么拖到二十四号，是学校里边有事儿么？”

　　李凌洲半句没听到耳朵里，摇摇头，一边让人带Gus去上厕所，心不在焉地答，“学校里边没什么事。”

　　“这几天你在哪儿呢，和同学出去玩了么？”

　　在哪儿，借着课外作业的名义和同学去了一趟硅谷园区，接着回维洛斯等了两天，连纪明禾的影子都没摸到。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接了用人递来的茶匆匆灌了一口，“大哥呢，他今年会回来过圣诞节么？”

　　“要来的，”陈素容让他别匆忙，递过去纸巾，“我与他通过电话，这会儿就该到了。”

　　“爸呢？”

　　“你爸爸在家呢，一会儿你上楼时候脚步放轻些，他在忙了一整周，此刻在休息。”

　　词穷了。他安静坐在沙发，听陈素容说最近的一些趣事儿，眼睛盯着厅堂布置华美的圣诞装饰，心思不知道飘到哪儿去。

　　ST科技再忙，平安夜也该放假了吧。

　　纪明禾一个人在这边，她要怎么样度过呢？她会不会晚点就回维洛斯了，还是会和她一些中国同事一起共用晚餐？她会与他们互相赠送圣诞礼物吗？

　　当然他不担心那姓柯的趁虚而入，姓柯的身份特殊并不能长久地在国外逗留，跟完演唱会，早些时候就回中国去了。

　　正想着呢，门边传了些声响。似乎是陈介然到了，他靠着边门与尹贤宇说话，嗓音一如既往蔼然。

　　与陈介然同来还有个穿西装的女人，她背对屋子站在阶梯，很高很瘦，蓬蓬的栗色卷发铺在脑后。

　　李凌洲心猛地一提，立即站起来，趴在他膝上的Gus瞬间被弹开，轻轻卧倒在地毯。

　　“怎么了？”陈素容吓了一跳，抚着心口跟着起身往外边望。

　　她也看见那个女人了，眉间带点儿笑，猜测，“难道是介然要给我们惊喜吗？”

　　“惊喜？”李凌洲低声重复。

　　“你大哥这个年纪，应该是很向往婚姻的。”陈素容说，“我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幸福？可惜法律严明，纪明禾只能让一个男人幸福。

　　李凌洲咬着牙，快步往外走，“唰”一下把门拉开。

　　“……”

　　门外的人都被这声响惊动，女人转过头，亚洲人，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小洲？”

　　李凌洲有点不明白，“啊”了声，退后两步，说了声“抱歉”，解释，“我听见大哥的声音。”

　　陈介然冲他点点头，又对另外两人温和笑了笑，“下次聊。”

　　陈素容也探身出来，礼貌询问女子的身份。

　　“夫人，”尹贤宇为双方介绍，“这是公司项目部总监蔡小姐，她给李先生送文件。”

　　哦，公司的人，并非与陈介然同来，可能在门口遇上而已。陈素容有些失望，要请蔡小姐进来喝茶，蔡小姐哪里想打扰人家一家子过圣诞节，听闻李先生在休息，便让尹助理转交，很快离开。

　　“还以为是你给妈妈带回来惊喜。”陈素容埋怨一句，陈介然笑笑没接这句话，转身感谢伊莱尔把家里布置得这样华美温馨。

　　往里边走了几步，后知后觉李凌洲一直站在门口没动。

　　“怎么了小洲？”

　　“没……”李凌洲抿了下唇，低着头跟上。

　　陈素容便笑，“小洲也误会你带了女友回来，脚步飞快，妈妈差点追不上。”

　　“哦？”陈介然勾了个意味深长的笑，顿足回首，“是吗？”

　　“是啊，”陈素容说，“过了年都得三十二了，你还不想定下来？让妈妈一直等不到好消息。”

　　“妈妈想要好消息吗？”李凌洲忽然开口。

　　这话一出，在场各位脸色可谓五彩缤纷，陈介然率先反应过来，回转两步，在他肩上轻轻揽了下，“好了，我们去喊李先生下来。”声音压低，“平安夜，别孩子气。”

　　孩子气吗？陈介然带女友回家是好消息，他带女友回家就是孩子气？

　　“妈妈，”李凌洲挣开他，对脸色煞白的陈素容说，“我有稳定交往一年多的女友，她独身在维洛斯，我想，现在去接她过来和我们一起过圣诞节，顺便也正式介绍你们认识。”

　　陈素容被他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小洲，别开玩笑，你还太年轻，带女友回家这件事为时过早。婚姻需要慎重，等你成熟到足够的年岁，我们再谈好吗。在此之前，你想与什么样的女孩交往，妈妈都不会管你。”

　　“我没开玩笑。”一旦有了这个念头，简直迫不及待要给纪明禾打电话——感情之中分什么对错，他想念她，他爱着她，分明被这次冷战煎熬到快要死掉。

　　他不能让她在异国他乡仍然将就他的脾气。

　　“我想和她结婚。”李凌洲说。

　　不就是想结婚么，虽然他的年龄还不够在国内登记领证，但他们可以现在这边登记，等两年——

　　“不行，你绝不能将那个女人带回家。”陈素容断然拒绝，喊出一声似乎用尽全部力气，慌忙去找陈介然的手，陈介然将她扶直，给李凌洲使眼色，“好了，别惹妈生气。这件事晚点儿与你说。”

　　“为什么？”李凌洲呆立在原地，简直一点不明白。

　　陈介然可以，为什么他不可以？

　　“你要现在带她回来过圣诞节？”声音从楼梯处传来，众人抬眸，此刻圣诞夜灯欢快闪烁，旋转梯边的墙壁上印着暖色树影，李维峻一手按在深棕色的扶梯，嘴角轻笑，“看来你还不知道那件事。”

　　那件事？哪件事？

　　一种难以形容的惶恐倏地拧住心脏，李凌洲脑中闪过无数可怕血型的场景，难以抑制地迈步上前，“纪明禾、她——”

　　“她回中国了，乘十二月十号那天的飞机。”李维峻哂了声，“怎么，你身为她‘稳定交往的男友’，半月过去也不知道这个消息？”

　　纪明禾回国了？！

　　为什么？她要留在总部做技术开发的，她忙了一个多月，每天晚上回来还要和同事联系改代码，她说要开立项会，项目一切顺利的，怎么会忽然回国了？

　　“十二月十号……”他忽然愣住，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姓柯的就是那天回国。

　　手机即时推送微博新闻，他木然垂首，点开。

　　【音乐人木可与神秘女子同游雾城，形影不离共渡平安夜。】

　　女人只有背影，她很瘦，个子高，脑袋上扣着鸭舌帽，身后栗色长发在夜色中如同丝绸一般闪闪发光。

　　李凌洲看向陈介然：“你也知道？”

　　陈介然轻轻叹气，“是。明禾她……联系过我一次。”

　　「To：夜溪

　　鼻敏感，不太适合和白男当同事，拜拜了。

　　by：鸣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