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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心&禾 “没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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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访问亲友的签证不难拿,关键在纪明禾学校敏感,学的又是前沿专业。
面签时不出意外给了红单,进入漫长的审查流程。
江城那边呢,柳钰的身体情况不支持立即开展工作,请长假在家休养,蔚心蓝则往江城电视台实习。
“习惯吗?”纪明禾问她。
“还好。”蔚心蓝久违回到自己的卧室,躺进柔软的床,整个人往下陷,“在家没什么不习惯的。电视台也近,坐九路车就二十分钟。”
“同事怎么样?”
“挺好,一起实习的有两个女孩子,平时也能聊。”
不过同事情只存在上班的时候,下了班,或者周末就等于登出社交网,谁也不找谁。
最烦是小城人情官司太多,和师父出去跑任务遇着熟人,介绍时少不了左一句“法院柳主任的女儿”,右一句“名校硕士,为了妈妈才回来哦”,继而挂上孝顺,懂事,大方等等标签。
这三者加上她的年龄,能让每一个与她接触过的人都自动转变成媒人,打听是否单身,给出“谁娶了你真是有福气”的评价。
“烦死了,我都还没毕业呢,就结婚结婚结婚的,二十三岁不结婚犯法了吗,”她对纪明禾说,“算是明白之前陈介然干嘛要跑了,等我妈妈好一点,我也要跑。”
“她没让你去相亲吧。”
“嗯。”蔚心蓝笑出声,“我妈妈眼光高,一般人她看不上。”
说起这个,法院竟然还有人想凑合她和司翊!
“这不开玩笑吗?”蔚心蓝说,“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他。他家又穷,估计都没有市里的房子,我妈妈才不会同意。”
纪明禾说,“上次你说你妈妈挺看重他。”
“他办事很牢靠,”有那么几天碰见他送文件到家里给柳钰签字,和高中一样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当女婿是绝对不过关的。我就混着吧,希望这半年之内不要有什么天之骄子忽然下凡。”
不过她也确认,天之骄子不会属于普通女孩,老早档期排满了。
妈妈异想天开误会过她和柯朗,由此可见眼光有多高。
“总说我,你呢,瞒着我悄悄办美签!”蔚心蓝不满,“你要和陈介然结婚啊?”
太糟糕了,她尖喊一声,在床上打了个滚,又用被子捂住嘴,气冲冲地压住枕头,“天呐,知不知道和陈介然结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成为了我的婶子!!!”
什么啊,纪明禾笑得发颤,差点腿上的笔记本掉下去,她扶了下,也没心思继续做read,干脆把笔记本拿开,惬意地往床上倒,“没有啊,哪有那么快结婚,只是想过去玩几天。”
她和陈介然也说明了。
“这样。”其实蔚心蓝对结婚没什么好或者坏的想法。读书,工作,结婚,生小孩是普通人的一生,可能之后她会遇见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吧,“但工科的话是不是很容易被check?”
“嗯,已经进审了,”纪明禾说,“三个月至少,我想着最好能卡在过年的时候,能省下请假。”
她给北京的几家科技公司投了简历,这几天陆陆续续在面试。
“有中意的公司吗?”
“ST科技,或者NEX?智科差不多都想进这两家。”
之前去崔泓亲友会认识的几名同门,后来又在师门聚餐的时候见过两次,算有些交情。
其中有一人目前正在ST科技做高级工程师,不巧陈介然也认识,他们准备这几天就一起吃个饭。
不过这种疑似“关系户”的打交道方式,纪明禾不打算和蔚心蓝提了。
“真好,”都是很有名的外企,福利完善,蔚心蓝给她打气,“一定行的啊,清华生都不要吗他们想怎么样!中国第一!”
纪明禾扬声大笑,“隔壁不同意啊。”
时间很晚了,但聊起来总是忘记挂断,纪明禾将手臂枕在脑后,听电话那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随后“咚”一声响动。
均匀的呼吸声洒进耳朵。
蔚心蓝睡着了。
纪明禾轻笑,过了会儿掐断通话。
一周后,正式入职ST科技后端技术岗。
再三月的春节,她与陈介然坐上往旧金山的飞机。
他们的目的地靠近红木城,是离旧金山市区大约四十分钟车程的庄园小镇。
“我们怎么过去,你妈妈会来接你么?”
“应该不会亲自来,她身体不太好。”
来接机的人是李维峻的助理,纪明禾比陈介然更先发现他——在出口处,在一众面目模糊、体型巨大的白人堆里,她看见了数年前在李衍景病房中劝说他去国外读书的那个西装男。
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痕迹,以至于这一刻她竟然迷茫,像回到那年北京的冬天。
“大哥,”尹贤宇展露笑容,快步过来,一手一个接走他们的行李箱。
又与陈介然碰肩,用中文说,“有段时间不见,近来还好吗?”
而后礼貌看向她,“纪小姐。”
陈介然便向她介绍,“这是尹助理。”
友好握手,但尹贤宇总觉得这个姑娘有点儿眼熟,她那双漂亮的眸子之中带着近乎直白的执拗,盯住他,像要从他口中审出些什么。
看起来比家里那位混世魔王还要难糊弄。
“我们过去吧,”尹贤宇笑道,“路上夫人问了好几次,她对这次会面的期待很大。”
是吗,陈介然笑得温和,抚住纪明禾手臂往下,将她的手牵到自己掌中,“我们也一样。”
尹贤宇复对纪明禾说,“早在消息传过来时,夫人就专门聘请了中国厨师,希望您在这边吃住都习惯。大哥是第一次往家里带人,先生、夫人都非常重视且高兴。”
纪明禾没觉出什么重视,只觉得他的中文实在很烂,怪腔怪调,每个重音往上提,像在展区遇见的某个韩国人,“你们平时不吃中国菜,在家里也不会用中文交流吗?”
“很少。”尹贤宇笑道,“ 这边的中国人少,我们习惯用英文交流。先生工作忙,也已有好些年不回国,有时玩笑,说母语系统退化了。”
哦,是吗,他多和李衍景打两个电话,就不至于出现这样的现象。
纪明禾抿了下唇,没再接话。
陈介然很自然地带过话题,问她,“累了吧,我们在车上休息会?”
“嗯。”
但她并没有睡。
约半个小时后,车子开进阿瑟顿蜿蜒的白色小路,成排的高大橡树从车窗飞快掠过,此处的庄园风格多样,有的甚至像带有宽阔的马场。
一路上半个人都没有。
他们最终停在半坡上一座庄严似古堡的屋子外边。
花园种满漂亮的草木景观,穿褐衣的园丁尽职检查每一株植物。而端肃如同大管家的白皮肤女人带着两个用人小姑娘站在大门入口。
让纪明禾有一种参演台剧的感觉。
“这是管家依莱尔。”
人走到这里了,主人仍然没露面,陈介然与管家交流了两句,后者表示夫人本早早起来,久候人不至,头晕犯了,现在正在二楼休息。
陈介然“嗯”一声,“不打扰她,我们先上去等一会儿。”
他们的房间安排在三楼。
从长梯旋上去,整栋屋子寂静得好像只剩他们的脚步声,一声声漾出回音。
“这屋子没人住似的。”纪明禾说。
陈介然笑,“李维峻和凌洲今天不在,陈女士又在休息,佣人们手头上没事儿的话,可能都在歇着吧。”
“……”不在?纪明禾脚步顿住。
“怎么了?”
“没什么。”纪明禾踩着阶梯继续向上,“我本来以为一进门他们三个坐沙发上盯着我,白紧张了。”
什么啊,陈介然不知她什么时候有紧张过,还是单纯地开个玩笑。
“抱歉。”陈介然轻笑,“是我疏忽,忘记告诉你工作日李维峻大都在公司,凌洲要上学自然也不在。这边学校的假期与中国不同。”
“他在哪所学校?”纪明禾想了下,“刚才好像路过了像是高中的地方。”
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靠近时听见响铃声。
“什么?”陈介然愣了下才反应,“不,”他笑着,“凌洲上大学了,现在在伯克利。”
伯克利?加州大学吗?纪明禾以为他还是小孩子,像樊嘉若或者潇潇那样大。
“他多大了?”
“十九。”
他们住相邻的房间,一应必需品准备充足,纪明禾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看用人将她的行李箱打开,衣服抻开,送进衣柜。
“原来十九了。”她忽然开口,低低说了句,“那刚刚好。”
陈介然简直听不明白,“什么刚好?”
纪明禾扬起眉毛,“刚好小你十岁?”
“……”陈介然眸底积攒出些许无奈,唇角轻轻勾着,玩笑说,“不提年纪行吗?”
“怎么了嘛?”她走到窗前,整个人压在他手臂上,直到陈介然妥协地将她拥进怀里,“二十九也并没有很老啊,我们介然哥哥有年龄焦虑吗?”
这般的促狭,眼睛笑成一弯月亮。
陈介然哼声说,“庆幸你没跟着心蓝喊我叔叔。”
“叔叔想听我可以喊的。”
“免了。”陈介然敬谢不敏。
说着今日李维峻和李凌洲都不会回来,过了会儿,楼下却像是喧闹起来,用人上来说,是两位邻居家的太太过来吃早茶。
陈介然微笑不变,比手请她去忙。
想不知道陈素容要给他下马威也是不能了。
“你妈妈醒了,”纪明禾说,“那我们下去吗?”
她一语道破,“你妈妈是不是不欢迎我?”
虽然不太了解人情世故,但家里有客人过来时候,姑是一定会好好打招呼的,不会把人晾到一边,与其他人吃茶。
陈介然终于略微压眉,“抱歉明禾,是我没做好。我们先休息吧,等她们散了我们走。”
本意是在这儿待两夜,其余时间分配给见客户以及游玩。
因为之前陈素容态度积极,来电问过纪明禾的口味与忌口,多次催问签证进度。
陈介然以为没问题,做出这样的安排。
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陈素容原本有意就要让他难堪?在女友面前丢脸?
他呼了一口气,再次向纪明禾道歉。
“一直说对不起干嘛?”她坐在床沿,手往两边撑着蹦两下,“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但他知道她见柯朗家长的时候非常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受到款待。
“有意思?”
“嗯,”她仰着脑袋,“很有挑战性。”
想起什么似的,又问,“对了,如果你妈妈像蔚心蓝妈妈那样,以反哺为由让你一直留在这儿,你会同意吗?”
陈介然又气又笑,“首先我不会同意,其次这个‘如果’也不存在,这里是李维峻的家,附近的房子我支付不起,一来一回所花费的时间和我从国内过来没有区别。”
纪明禾一下就听出来了,“你在美国也有房子?”
“……”这是重点吗?陈介然叹气,“盐湖城。”
“什么样的城市?”
“很美。”陈介然说,“东侧是瓦萨琪雪山,临近大盐湖,站在窗前就能看到白雪覆顶。”
“那我们这次也要去吧?”纪明禾笑。
“嗯。”如果不是想把美景分享给她,他也不必这么积极到这里来。
以至于让纪明禾受到冷待。
“按照原计划就好了,”纪明禾无所谓,“你都知道的,我对这方面很迟钝,她不是直接上来给我一耳光,基本无法激怒我。”
“我会。”事实上他已经恼怒,陈介然苦笑一声,扶了下她靠在他肩上的脑袋,第三次道歉,“我万万分地愧疚。”
“其实还抱着希望吧,”纪明禾说,“和蔚心蓝一样,想要得到亲人的认同和祝福。”
“没有。”他口是心非。
还不承认啊,她侧过眼睛睇他,“我又不笑你。”
好吧,陈介然轻轻合目,哂笑,“可能有点儿吧。”
“天真。”说不嘲笑,她马上就批评他了,手臂从他的后背绕过去,摸他腰上那个疤痕,“伤疤没好也忘了疼。我心里给她记着一笔呢。”
这连皮带肉的疼,比之她如今受几个冷眼又怎样。总之纪明禾皮毛未损。
“能这样算吗?”陈介然更深地揽住她,极轻的叹息着,“真傻。”
傻么,纪明禾想,但所有伤害,一定是会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