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夜里拖得很长,像铁钉在木板上划过去。风卷着雪屑灌进来,灯火抖动,油灯里的火苗几乎贴到灯壁。
顾炘第一个跨进去,靴底碾过碎石,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反复撞开。空气里全是潮气和霉味,还混着一丝铁腥,她屏住呼吸,把灯举高。
墙壁斑驳,梁木倾斜,角落堆着破箱子。风透过裂缝,吹得墙皮扑簌簌往下掉。就在这寂静里,铃声响起,比外头清楚许多,像是有人在暗处刻意摇动。
沈槐整张脸紧绷,额角的汗滑进眼睛也没眨,他喊:“韩与?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白绥跟在最后,合上门,挡住了雪光。她的眼神直直落向黑暗,声音平稳:“往里。”
顾炘往前走,油灯晃动,影子被拉得东倒西歪。地上忽然出现一条暗痕,她蹲下去,把火光凑近,血迹深褐,从屋中央拖到后墙。
“有人被拖过。”
沈槐猛地扑过去,指尖抹上去,带出一片湿冷,他的手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要叫,顾炘一把拽住:“安静。”
寂静压下,连呼吸都像石头。下一刻,从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急促的喘息,短而破碎,像有人拼命压着气。铃声也停了。
白绥走到顾炘身边,眼神不曾移开:“出来。”
裂缝里没有动静。
风突然收紧,火焰被压得缩成一点。顾炘心口一紧,把灯猛地举高。光线扫过墙角,一个人蜷缩在那里。脸上血污成片,怀里攥着一只铃,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韩与!”沈槐眼睛亮起,猛地要冲过去,顾炘伸手拦住。
那人抬起头,眼白浮着灰痕,像被雪渗透,牙齿在光下反出古怪的亮。他胸口起伏急促,眼神却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最要紧的东西。
沈槐蹲下,声音带着破音:“我是沈槐,你看看我。”
韩与的唇动了动,喉咙挤出几个字:“……我记不得了。”
铃子从他手里滑落,在石板上滚了几圈,叮当作响,把空气震得更冷。
顾炘盯着他,指节一点点收紧。她第一次感到眼前这个人明明活着,却像只剩一具外壳。
沈槐扑上去想拉住,却被韩与猛地推开。力道大得出乎意料,他被甩到地上,眼神里满是震惊。
顾炘下意识要冲上去,白绥横手拦住。她眼神冷得像刀,压在韩与身上:“别动。”
屋子里只剩下几个人急促的呼吸和风钻进裂缝的呜声。灯火狂跳,影子一下一下扑到墙上,仿佛有另一群人在暗处看着。
韩与缓缓站起,动作僵硬,嘴里吐出低沉的声响,像想说什么,却连词语都丢掉了。
顾炘声音发紧:“他还算是人吗?”
白绥没有立刻答,只冷冷盯着那双灰痕布满的眼睛:“这不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