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安全区的伪装怪物》川刃

62、谷围街区的幕后黑手 成为怪物之

　　那时是成为怪物之前的日子。

　　今天是陈司益来到昌京市的第一天。

　　在经历从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的路线后，陈司益终于到达了面试的地点：市中心的一幢大楼的二十八层。

　　介于已经为数不多的存款，陈司益决定再次找工作的面试地点。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个面试通知，希望结果顺利。

　　此前的通知去面试的不只一家，但陈司益都被放了鸽子，他们就跟溜猴似的，把陈司益溜了一遍又一遍。

　　而现在陈司益的面前坐着三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看上去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而他自己则是有些局促地坐在与之相对立的一面。

　　“你有什么工作优势？”
　　“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录用你？”
　　“能接受加班吗？”
　　“……”

　　面试人员字字珠玑。

　　他们一改当初骗人来面试的亲切热情，顿时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果然，东西都是先骗进来再杀的。

　　第一次做人，陈司益还不太熟练，但他却实感觉被冒犯了。

　　万事还是以和为贵，想了想被遗留下的各式房租水电等的债务，陈司益还是努力按灭了心里冒出的不明火。

　　他顶着张英气的脸适当地提出了建议，“作为面试官，我想其实或许您可以把问题放慢一点。”

　　陈司益坐在灰色透明的塑料椅子上，蓝色衬衫扎在西裤里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下边压着的是今天刚打的彩色简历的副件。

　　像是没想到来人会这么说，男人神色惊讶，并再次重新挑了几个他认为重要的问题。

　　“你结婚了吗？”
　　“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你打算怎么平衡家庭和工作的关系？”

　　陈司益低眸思考了一下，给出了答案：“单身，未婚，目前暂时不考虑结婚。”

　　“这女人哪有不结婚的……”
　　另一个道貌岸然的男姓立即反驳道。

　　陈司益没有回话，只是不语。
　　很显然，面前的三个自谕为高知分子的动物都没有看过他刚刚递出的简历。

　　陈司益很想直接敲开面前这个大型直接猿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所谓的三纲五常。

　　但一想到他需要这份工作，陈司益还是只得装出副妥协的样子，老老实实地回答问题。

　　“只是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等工作稳定后还是得考虑，毕竟是人生大事。”

　　说完，陈司益再次强调了一遍：“还有，我是男生。”

　　用这个世界的定义来说，这具身体姓别男，属性类别为的人类的生物。

　　三双混沌不堪的眼珠子满是不可思议，男人们闭嘴了。

　　而这场对于女姓求职者的讨伐也顿时哑了火，只因为对面的姓别与他们一样。

　　也不怪他们会认错。
　　陈司益这副皮囊确实是太优秀了。

　　此前的头发为了节省高额的理发费用，已经整整半年没有修剪过了，现在处于中长的程度，被认错姓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初入社会的陈司益并不能理解他们的脑回路，他这个世界的社会的认知还仅仅停留在残留的部分记忆上。

　　而后，陈司益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提问。
　　但他没有等到后续。

　　面前三人只是自顾自地高淡阔论。
　　吹嘘着他们一路而来的成功史。
　　简单点，就是吹牛皮。

　　好虚伪的人类，陈司益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而要想成功显得更加辉煌，自然也少不了黯淡无光的对照组。

　　此刻的现场也正好有个供他们评头论足的对象。
　　在场陈司益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了他们攻击的目标。

　　言语的话头也逐渐由最初的人生攻击逐渐变成对外形的凝视与评价。

　　退一步步步紧逼，忍一时肝气郁结。

　　作为高智哺乳动物的人类就这么没有下限的吗。

　　陈司益毅然决然地选择动手，这是项解决问题最迅速的方式。

　　嗞——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响声，他猛地撑着桌面起身。

　　在将放下袖口整理至腕然后，陈司益微微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

　　只见他面带微笑着询问面前喋喋不休的人类：“你们，说够了吗。”

　　一时间，房间畜牲的惨叫声连绵不绝。

　　结束后，陈司益优雅地推门离开。

　　楼下广场。

　　陈司益坐着拿着杯刚买的柠檬水小口小口的嘬着，神情还是有些低落。

　　他今天的面试被他自己给搅黄了，没有其他的经济来源，本就不多的存款根本撑不了几天。

　　这具身体需要定时摄入定量的营养物质，而麻烦的是，这种正常的食物需要金钱这类的货币去换取。

　　天上挂着个太阳，明明没有云，却是白得发冷，没有多少温度。
　　就跟陈司益一样。

　　广场上现在人还挺多，当然，发传单的也不少。

　　而陈司益的手上也已经被塞了不少五颜六色的各式纸张。

　　“帅哥找工作吗，「十三点有限公司」调度岗位，担任异界调度员，月薪一万五布雷币，还是双休工作制包食宿，要了解一下吗？”

　　又是什么恶搞的剧本。
　　他需要的是可流通的货币，而不是什么没听过名字的东西。
　　即便这东西的名字让他觉得莫明耳熟。

　　陈司益面无表情地抬眼，眼前是个扎着丸子头的矮小女生，看着年龄不大。

　　可怜的人类幼崽，这么小就出来打工了。

　　女生身上的衣服已经洗得泛白，两相对比之下倒是比陈司益更为落魄。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

　　还是个比他还穷的小家伙。
　　想到这儿，陈司益叹了口气，面上的表情柔和了些。

　　女生递过来了张白纸黑字的传单。
　　上边印着的是一张简单的字没有设计，质感也看着很廉价，似乎是没钱招聘的抠门老板随便打印的几张黑白印件。

　　陈司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手接过。

　　反正多一张揣进了兜里也不会很重，总归都是讨生活，能帮一点是一点。

　　在陈司益的认知里，现在低层的人类都在尽最大的努力去继续活着。

　　为了能够延续生命？也不尽然。
　　生命的尽头不也就还是死亡，终其一生只为能活得久一点，想想都好累。

　　但陈司益依旧会选择让他现在的生命延续下去。

　　就当是去体现一场带上人类面具的舞台了，只不过时间稍微久了点。

　　成功派发出传单后，女生的脸上勾起一个标准的格式化笑容。

　　她向陈司益道谢，紧接着她就又向人多的地方去了，传单还有很多，她得发完它们，这样她才能拿到报酬，那是她继续存在的资本。

　　地表上空气中的热气与水汽糊作一团，陈司益左右观望了一阵，空中是密密麻麻的黑点，像是有铺天盖地的虫子出来了，定睛一看，是奋力挥舞着翅膀的水蚁。

　　快下暴雨了。
　　这是陈司益根据对这个世界现有资源和常识推理而出的结论。

　　在回家前，陈司益还去了一趟菜场。

　　他的包里又添了好多菜农不要的各种菜。
　　不过毕竟经济节据，捡点东西而已不丢人的。

　　面子和尊严得为生存让步。

　　陈司益匀称的手里还隔了张从面试大楼前台顺的报纸，这样包着受力面积大点，手也没那么累。

　　上边是一则关于昌京市中心大厦被意外炸毁的新闻。

　　报纸上的文字排版跟普通的不太一样，只有昌京市中心大厦整座大楼被炸毁的信息是清晰的文字。
　　其余的全都像是特意模糊处理过的，只能看见黑色柔边的数条横线。

　　但陈司益没空去仔细研究，他收拾好，就操控着这具身体只身挤进了地铁站，更确切的来说，是轨道交通环线的入口。

　　入囗处的墙壁张贴了几张紫红色的公告。
　　公告边角已经略微风化，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掉色的斑边，中间是密密麻麻的字，写着：

　　[尊敬的市民及广大乘客：
　　您好！
　　为确保昌京市中心轨道交通一号环线的安全稳定运行，提升服务质量，依据相关安排，该环线将于五日前起进行停运检修工作。
　　在此期间，请广大市民及乘客合理规划出行路线，提前安排好出行方式。由此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敬请谅解。
　　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昌京市轨道交通事业的理解与支持，我们将全力以赴，尽快完成检修工作，早日恢复一号环线的正常运营，为您提供更加优质、便捷的出行服务。

　　昌京市轨道交通运营管理中心。]

　　与此同时，在站内有工作人员还拿着个喇叭循环播报，以确保来往乘客知悉。

　　嘈杂声，是人类发出的嚷嚷声，很吵。

　　站里人多，但陈司益现在完好的手脚还也利索，当特快列车进站后，陈司益第一个就挤到了门口。

　　门一开，几步上跨，成功抢了个位置放屁股。

　　车箱里的空气质量并不好，高浓度的二氧化碳夹杂着汗臭味，让陈司益的大脑开始混沌。

　　陈司益的头正呈一垂一点的作小鸡啄米势，最后，他整个身体往前一倒，扑地上不动了。

　　感知消失。

　　当睁开沉重的眼皮醒来时，陈司益只感觉浑身酸痛，身体的各个关节也不怎么听使唤了。

　　还算干净灰色地面上散落着刚从菜场烂菜堆子里捡得一大堆口粮。

　　这是陈司益在菜场里捡的，作为一个人类，他目前还需要这些东西来维持这具身体的运转。

　　半个萝卜，一小截冬瓜，还有泛黑点儿的白菜叶子，很寒颤。

　　不算特别多，因为附近的各个菜场每天都会各式各样扔的，陈司益打算今天先捡个部分，后续缺了再来淘点新鲜的。

　　这样更健康点。

　　陈司益费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心脏猛地一跳，随之而来的是直线上升的重力系数。

　　陈司益浑身的现在重力几乎成了正常情况下的十倍，这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更切确形容，他的全身上下在一瞬间宛如遭受了一辆大卡车的撞击，并形成了全身的粉碎形骨折。

　　然而陈司益奇迹般地没有在瞬间崩溃，他仍然被自己的体重牢牢地“钉”在地面上。

　　这具躯体可真脆啊，他压根儿没有丝毫反坑的能力。

　　“需要帮忙吗，这位面试失败的狼狈先生。”

　　地铁上身穿深蓝制服的工作人员微微弯腰，热心询问到再次被压趴的陈司益。

　　而此刻陈司益的身体并是没有像被巨大的重量压扁，尚且还没在瞬间失去原有形态。

　　有股奇怪的能量能源源正不断地灌入他的躯体，并产生了类似于回光返照的现象。

　　被死死压着的陈司益尚且还能口齿清晰地表述他自己的需求。

　　“能扶我起来吗？谢谢。”

　　“我很高兴能为您服务这位先生，但遗憾的是……不能。”

　　工作人员的话头转了个弯，而后也只弯腰查看着陈司益的状况，并与之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昌京市中心轨道交通一号环线规定：不允许任何异性之间有肢体上的接触，违者将面临最严苛的刑罚。”

　　时皋正了正衣襟下方挂着的身份证明，微微叹气，语气依旧平和。

　　“我是工作人员，自然也不会明知故犯，所以这位先生，还请您自行解决当下遇到的麻烦。”

　　“……”这人费话真多。

　　此时的陈司益连抬起手臂、转动头部、甚至呼吸所需的微小肌肉运动都变得异常艰难或不可能，他想要移动身体就像在扛着一辆卡车，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如果没有外力的帮助，那他今天是真的会埋在这儿。

　　此时的车厢里安静的可怕，除了面前的工作人员，陈司益的余光看不到看不见任何其他的活物。

　　一大车人全没了。
　　撞鬼了！
　　说好的科学社会呢，骗子！

　　列车内的播报声清晰且朴实。

　　“各位乘客请注意，本次列车终点站为十三点有限公司，请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下车时请依次下车，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间隙，照顾好随行老人和儿童。”
　　“感谢您乘坐昌京轨道交通，祝您出行平安，下次乘车再见！”

　　列车穿过层层的地底，刚好，天光大亮。

　　而此时的时皋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长椅上，透过列车的玻璃看向外边。

　　作为昌京市的标志性建筑，中心大厦就这么直挺挺地立在那里。

　　从外表完全看不出一丝破损。

　　高高的，方方正正的，就连那上边插着的旗子也都还飘得好好的。

　　而在阻隔的玻璃前面，还扒着个团不明物体。

　　一上就玩这么的，时皋讶然。他看了看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新人，叹了口气，可惜了。

　　时皋无奈地笑了笑：“面试失败陈司益先生，我想您将会有一个难忘的面试经历的，如果您还活着的话。希望下次还能有幸见到你。祝您好运。”

　　陈司益没有看到，车窗外张没有眼睛和耳朵的脸。

　　他此刻的呼吸已经变成拉锯战。

　　每吸一口气，横膈膜都要对抗十倍于常的重量，肋骨间的肌肉像被扔进绞肉机，发出滋滋的灼烧感。

　　血条徘徊在死亡的边缘。

　　陈司益感觉他快死了，尽管他并不畏惧死亡，但有个朦胧的声音却在一直告诉他：你现在应该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