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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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喜欢拥抱。
拥抱让我觉得，会有人爱我、接纳我的全部。
……那是一个让我能彻底安心的依靠。
但我已经是大人了，理查德。
理查德，你已经长大了。
你不能再像孩子一样，依赖在他人的怀里了。
你能够自己站起来。就像你曾经历过的上百次跌倒与坠落，我总能如复生的火焰般再度重燃而起。
“你需要治疗和检查，孩子。”
蝙蝠侠平静且专注地凝视着我。
感谢我那相当丰富多彩的想象能力。我甚至能够幻想出隐藏在蝙蝠头盔下的那个男人，会拥有一双多么美丽而深邃坚毅的钢蓝色眼睛。
近乎是被蛊惑般地，我轻点下头，以表示答应。
面对这份熨帖的温暖，我又该如何拒绝？
可我又太过于擅长忍耐。
比如疼痛，比如恐慌，比如蝙蝠侠向我伸来的手。
我安静地、用我那双不再属于活人的手，扶着身后凹凸不平的墙壁，坚定而缓慢地独自站了起来。
这双属于活死人的手，看起来苍白脆弱得像是由冰雪雕琢而成，被暖意轻轻一握就要碎化成水。
但它却也是格外有力的，我感觉自己能轻而易举地砸碎手下坚实的砖墙。
于是直到最后，我也没有握住他的手。
2
我拉扯着盖在头顶的披风，把我明显异于常人的非人外貌遮掩在阴暗之下，嗅闻着披风上还未散去的、凯夫拉纤维被火焰燎烧后的硝烟味，以及浅淡的夜与消毒水的味道。
“你要带我……去哪里？”
含糊不清的英文从我口中流出，带着一种奇怪的另类口音，既像是法语，又像是西班牙语。
我猜，在那口音中说不定还夹杂着一些罗姆语。
理查德·格雷森是混血罗姆人，这点我写进了他的人物设定里。
真是奇妙。我明明从未学习过这些语言，但此时说出的话语却地道得、仿佛我真的度过一段居无定所、颠沛流离的流浪生活。
蝙蝠侠：“……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
布鲁斯一边在通讯频道内，快速地向其他蝙蝠家族成员发送了有异常情况出现的特殊讯号，一边想着少年那张和迪克一看就有血缘关系的脸。
多元宇宙，平行世界。
这个惊人的猜测，在蝙蝠侠如精密仪器咬合运转的大脑里不断推演、验证。
还需要更多的观察和接触。他摁下呼唤蝙蝠车的按钮，心底罗列出几个计划的初步方案，仔细地斟酌考虑。
但还没等他从中择出最优解，那个藏在披风下的少年、用着口齿不甚清晰流利的英语，再度开口了。
“……我想回家。”
他沙哑的声音带起一阵轻飘的风。
“布鲁斯……我想回家。”
3
莱斯利·汤普金斯。
一个在哥谭少有的、知晓蝙蝠侠的真实身份，且能让蝙蝠家族的义警们信任的医生。
我猜到了蝙蝠侠口中的那个地点，那确实是目前最适合我去往的地方——
莱斯利医生的诊所和韦恩庄园保持有一定的距离，医疗器械和检查设备齐全，又处于蝙蝠家的注视之下，保密工作和风险都能够把控到最小。
我只需要乖乖地跟着蝙蝠侠一起过去就好了，只需要听从作者的安排，沿着铺设好的轨道一路向前就好了。
尽管不知故事的结局如何，但我所能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向前——在黑暗中脚踏着枕木，朝着一个不知是前还是后的方向，怀揣着希望抑或是恐惧，迷茫地前行。
至少别待在原地，我告诫自己。
理查德，你在等谁来拯救你？
没有人会来救我。
没有人。
所以你要学会自救，理查德。
……你要找到回家的路。
我得回去，回到我的世界里去。
去上那个该死的夜班，去过那样疲惫又忙碌的生活，去与手机屏幕对面的温柔灵魂对话……
我还是留恋着那个简单而又平凡的世界，留恋着那些看不见月亮的夜晚里，会有人和我诉说一句句晚安。
4
杰桃、鸭鸭、D，还有鹦鹉……
我漫无目的地猜想着。他们也会来到这里吗？还是说，这个世界只有我孤身一人？
我为什么会穿越并来到这里呢？
仅仅只是因为那个像是玩笑的flag？又或者是因为某个更高维度存在的一时兴起？
“你迷路了吗？”
蝙蝠侠避开了我先前的那句呼唤，低声询问着我。
我嗫嚅地回答他：“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蝙蝠侠，你能带我回家吗？”
我如溺水之人紧抓住眼前那根恰巧出现的浮木，踏着垂落在脚边的阶梯攀爬往上。
看来，我得踏上这条未知的轨道了。
拽着披风，我的目光紧紧凝视着眼前这位黑暗骑士。
我并不清楚这个世界所处在的时间线，但至少初代罗宾，又或许是夜翼……他是存在的。
我没有忘记蝙蝠侠最初见到我时，发出的那声略带疑惑的轻唤。
迪克，哈利马戏团飞翔的格雷森。
被布鲁斯带入庄园的第一个孩子，站在蝙蝠侠身边的第一任小助手，飞离哥谭筑起新巢的第一只蓝鸟，蝙蝠家族的长兄，DC多元宇宙中的恒定量……
有太多的称号和美誉堆砌在他的身上，我仰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虚影幻梦。
我的手几乎要抓不住身上的漆黑披风。
哈，我是在拙劣地扮演一个超级英雄吗？
脑海中忽地浮现出的这个念头，让我有点想笑。
可在现实中，我的脸似乎被拧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我好像是在哭。
5
“B刚刚发给我们的消息是说，他晚点会带那位平行世界来客回蝙蝠洞？——Hey！这是真的吗？”
回到蝙蝠洞后的罗宾，率先利落地从夜翼的机车后座跳下，迫不及待地就凑到正在操作电脑的蝙蝠少女身边。
而落后他一步的夜翼长腿一迈，风尘仆仆地也从机车上下来，神情凝重地跟随着罗宾来到蝙蝠电脑前。
蝙蝠少女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出残影，正全力稳住来自蝙蝠侠身上微型摄像机的信号。画面不断剧烈地晃动，但最终还是被强行锁定，投映在蝙蝠电脑巨大的屏幕上。
与此同时，因时空波动而扰乱的通讯频道也稳定下来，将其记录下的所有动静与声响，忠实地传达到蝙蝠洞内的每一个人耳边。
“一个孩子？”迪克站在芭芭拉座椅的另一侧，看着屏幕上实时传来的画面，有些惊讶地说道。
[你迷路了吗？]
[我不知道。]
缩在披风下的少年人应答着，一双明亮如星子的眼眸倒映出蝙蝠侠头盔上的尖尖耳朵。
[蝙蝠侠，你能带我回家吗？]
像是知道自己的失言，他飞快地又补充了一句话。
[我只是一个眨眼就来到了这里，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抱歉，我给你们、给这个世界带来了麻烦。]
大滴的泪水从迷失于异世的孩子眼中落下，在他金灿灿的世界里下起了雨。
[对不起，Bru、蝙蝠侠，我……]
镜头晃动了一下，视角变低。
[Do you need a hug?（你需要一个拥抱吗？）]
6
“嗒、嗒、嗒。”
空旷宽敞的大厅里回响着规律而清晰的轻叩声，嘶哑的声音自阶梯下方传达至上。
“……罗宾逊公园，上东城区……监测到时空异常波动现象……”
“……蝙蝠侠已先我们一步前往现场，根据事后探查的痕迹……大面积掺有琥珀金的血迹……”
隶属于猫头鹰法庭的不死利爪们单膝跪地，等待位处于最前方的领头利爪向上汇报完毕后，也敛息静默地跪在原地，不再言语。
一道道隐没在金属面具之下的冰冷目光，如寒霜凝驻垂落向地面，利爪们都正在无声地静候着下一步指令——来自那位以诡谲手段掌控了法庭话语权的新主。
烛影摇曳间，一双修长苍白、血色淡薄的手自阴影中展露，骨节分明的手指间犹带着像是久浸于水而形成的斑驳痕迹。十指的指甲稍长于指腹，但也被其主人修剪得整洁干净，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脸上戴着雪白的猫头鹰面具、藏于暗处之中的法庭之主，仍在轻轻敲击着桌面，指尖露出指甲的边缘，薄而锐利。
“嗒、嗒、嗒。”
恒定，如钟表秒针轻声转动，沙漏倒转流失金沙。
这是一场长达整整一分钟的漫长寂静。
领头利爪在心底默数六十秒归零后，便站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缓步退离，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率领着众利爪隐没入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座古老的地下迷宫里，曾汇聚过哥谭本地最具权势、名声显赫的上流世家贵族。
他们高声谈论着宴会与利益，他们暗中密谋着算计与私欲。他们无迹可寻，他们无处不在。他们令猫头鹰法庭的恐怖歌谣流传遍哥谭的大街小巷，宣告在黑夜中飞行的不仅只有蝙蝠，
但到了现如今，却仅有一位孤独的法庭之主，漫不经心地高踞于审判长桌的主位。
而在那副雪白面具之下的、那些属于他的过去——
一切，都无人知晓。
7
他注视着手下几张明显是偷拍角度的照片。
一个身穿一件红色卫衣，衣角洗得发白的黑发男孩，正坐在犯罪巷的灰黑石墙上，大快朵颐着一份来自东区的特辣热狗。像是被热狗上涂抹的辣酱辣到，在昏暗的环境下，仍能看出他脸颊通红，蓝色的眼睛里泛着泪光。
而另一个面孔与其有些相似的男孩，则坐在他的身旁。他穿着干净而得体的一套运动休闲装，单手撑在高墙的顶端，他手里同样也抓着一份辣热狗。对身边的同伴被辣椒酱辣出眼泪的糗样，笑得肆意又开怀。
他更为不羁张扬的举止动作任谁也不会认错，那是只属于犯罪巷里走出来的孩子身上独有的特殊烙印。
轻抚过照片，指腹下那张生得乖巧、又因旺盛的好胜心而显得格外鲜活的脸庞，竟让他觉得有些恍惚。
再等等，再多确认一下……万一呢？
他强行转移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手旁压住的另一张相片上。
大面积的暗红填充满了这张相纸，鲜血从身体内迸溅而出的运动轨迹在他的脑海中一次次重演回放。
一只早已亡故的飞鸟，再一次义无反顾地选择坠亡。
噢，可怜的小猫头鹰。
他像是在悲悯，又像是在愤怒。又或者，那骤然涌现而出的，是更加复杂而难以言喻的情绪。
一种更深的无力与失控感，紧扼住他狂跳的心脏。
……你会是我的小猫头鹰吗？
如果你是的话，我该用什么来惩罚你才好呢……？
——我亲爱的、哥哥。
“嗒、嗒……”
指尖骤然停滞于半空，潮湿爬上衣摆与脸侧，水汽笼罩萦绕于他的周身，久不散去。
她来了，他的母亲。
【"Timothy…My dear child…My precious treasure…（提摩西……我亲爱的孩子……我的珍宝……）"】
有着一头蜿蜒如海藻卷曲长发、身形虚幻的高挑女人弯下腰，双臂虚虚揽住并不在自己身边的孩子的肩膀。
【"When will you be willing to return to my arms?（你何时愿意回归我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拥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