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不如归去 ...
-
不如归去
回到客栈里躺在床上，凌凰却始终无法入睡，眼前始终浮现出那个异族女子的麻木至极的双眼，明明是韶华正茂的年纪，即便是身在青楼，也实在不该是那般无谓的模样才对啊，那个女子那种认命的姿态让她从内心深处里觉得发寒，她再一次的认知：这里终究是另一个世界了，一个她所无法理解的世界，人们对着所谓的命运连争取的勇气都已失去。
而就在凌凰在她的床上感慨人生的时候，这座城市一个月光照不见的角落，在她所记挂的异族女子身上正发生着足以让那女子一生为之悲痛的事情。
郊外破败的寺庙中，两方人马对峙而立，说是对峙其实是占有明显的优势的一方在围困场中的俩人，那两人正是之前在香满楼里“出尽风头”的异族女子和为她一掷千金的毁容人。
毁容人一手握剑一手将女子紧紧地护在身后，满脸戒备的望着围困他们的黑衣人，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双眼里尽是破釜沉舟的孤绝。
“哒哒哒——”
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在这个时候听来只觉得格外的阴森恐怖，而那每一声响都似碾在了异族女子的心上，她的脸色几乎一刹那就灰白的如濒死的人，不过这种折磨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转瞬间那马已到了近前。
马儿所到之处黑衣人无声的向两侧退出，留出一条道路让马儿通过，待马儿过后又自动将位置补齐，整个队伍迅捷整齐的令人心惊。
“久违了盛人！”
如同他的名字一般，风飏似一阵风的出现在包围圈中，嘴角挂着嘲弄的笑意望着站在不远处的男女。
从风飏出现的开始司徒盛人全身就紧绷了起来，内心起伏不定，他知道今天的事是三哥设下的局，为的不过是引他出来，而三哥也知道即便他知道是局，为着离久他也必会入局，而他亦的确如三哥所料，不顾一切的跳进去了。让你看透一切却仍旧无处可避，这也正是三哥的可怕之处。
他从来都知道三哥向来是懂得拿捏人心的，却依然抱有一丝侥幸，想着或许可以安稳逃脱，但，没想到三哥竟然会派手下第一猛将风飏来拿他，三哥还真是看得起他。
“风飏，我已退出大位之争，也已自毁容貌自废内力，我如今这副样子根本不会对三哥产生任何威胁。现在我更是要带着离久远走高飞，誓不再回大梁，并且发誓终我一生不会与三哥为敌，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罢！”说道最后司徒盛人徒然双眼瞪大直直地盯着风飏，抓着离久的手轻微的颤抖。
“司徒盛人，既然敢叛逃就要有必死的觉悟才行啊。”风飏高坐马背之上，神情径自冷漠。
“即便我曾经错过，但我付出的这些的代价难道还不够还么！”
司徒盛人粗噶的声音里说不出的苦涩。为了离久他真的是什么傻事都做尽了，连背叛从小待他最亲厚的三哥这种愚蠢之极的事也做得出，三哥是什么人他又不是不知，跟他作对的人何曾有过好下场，谁又曾例外过呢，他却偏要去挑战三哥的底线。
“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的，来人，将四太子带回去！”
司徒盛人握着剑的手无力垂下，是啊，从来不是他说够了就够了的，在大梁的三太子面前岂有他人置噱的余地，即便是他。
“哧——”
是利剑穿破胸膛刺入皮肉的尖利声响。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原本被司徒盛人护在身后的离久突然挣开司徒盛人的手从他后侧冲出，动作迅速的抢过司徒盛人的剑，没有丝毫停顿地一剑刺入司徒盛人的胸膛，瞬时，血，染红了司徒盛人脚下的土地和那一双清凉的眸。
当剑刺入胸膛的一刻，司徒盛人耳边同时响起身体某处碎裂的声音，那种疼痛甚至要盖过□□本身的疼痛，他从不曾体会，原来被亲近的人背叛，特别是被他视如生命的人背叛，竟是这样一种痛彻心扉的感受。
因果循环，他曾背叛三哥一次，如今也有人背叛他一次，老天还真是公平。
身形滑落间脑中不断浮现当初与离久相遇相知、深情相许的记忆。
曾几何时，他还是桀骜的让所有人头疼的四太子，从小就母妃早逝的他因为有着三哥的庇护得以在这嗜人的王宫里获得生存，也因为无人管束，性子是愈加张狂的无所顾忌。或许正因如此，其他得势的太子们越加的看不上他，想着法子在三哥不在的时候整他，离久正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彼时，冬寒料峭，正是北地的数九寒冬，他被大太子扒了大氅仅著单衣的绑在雪地间，不知过了多久，久的他全身早已冻僵的失去知觉，就在他以为明年的今日将会是他的祭日了，远处一声惊呼传来，不久一个宫装女子小跑着来到他面前，将他救下，那时他意识已经不清，只朦胧着眸子望向那个女子，只觉得是见到了画中仙子，一眼入心，就那么一眼，他从此坠入深渊……
三哥向来都是忙碌的，那人身上背负着的是苍生天下，他也不忍因与其他太子的恩怨小事前去扰他烦心，所以每次吃了亏受了伤，总是离久照顾他，为他落泪疗伤，以一个女子所有的细软温情默默地伴在他这个无权无势的挂名太子身边，整整三年的相守，离久的温柔娇媚，一点一滴的早已浸入骨、融于血。
以至于当她把剑插入他胸膛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想去质问离久是为什么，当他倒下去的时候整个脑海里想到的只剩下四个字：不如归去。
盯着渐渐毫无声息的司徒盛人离久轻喃：“四太子，对不起，我不能让你活着见到三太子。”
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的风飏匆匆下马奔到司徒盛人面前，一手贴在司徒盛人后心将真气送入他体内，一手握向脉门，其余黑衣人也迅速上前将离久制住，一时之间空气中只剩下马儿的嘶叫声再不剩其他。
许久，风飏站起身沉默地挥挥手，让其他人先带着离久回去复命。
“盛人在，你在；盛人死，你只怕是会生不如死。”
离久身后传来风飏包含怨咒的声音，而她也因着这句话僵愣在原地，原本麻木的双眼终于涌现出惊惧的神情，猛然间一回头，看到的是那从来健硕为她遮挡风雨的身躯不复鲜活的倒下，心脏一顿，竟似溺在水中一般让她无法呼吸。
她竭力回头张望，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被黑衣人推搡着着僵硬的向前挪去，如同她从未自己主宰过的一生。
慢慢地那呵护她三个春秋的人，在她眼前渐渐地消失不见了，她终于知道，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肯为她抹去眼角的泪花、将她紧紧护在怀中、为她舍生忘死了，有他才有她，没有他，她什么都不是。
许久。
风飏蹲下身轻轻合上司徒盛人至死难瞑的双眼，双手抱起司徒盛人的尸体放在马背上，牵着缰绳慢慢向着大梁的方向走去，眼里是难掩的沉痛，盛人，你我兄弟十载，一步错步步错，终究还是救不了你。你的离去，也必将使局势白热化，大梁也终究是要乱了。
风飏看向东方，在那里，黑夜被日出撕裂，渐渐向西方褪去，整个西方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被黑暗所包围，甚至比起之前更加漆黑，暗淡的看不到一丝希望，但风飏知道，用不了多久那里就会被光明笼罩，万物将重现生机。
没有人可以阻挡的住太阳的脚步，没有人。
清晨，凌凰被鸡鸣声惊起，迷糊着双眼向着窗外望去。
天空中褪去最后一丝阴霾，艳阳破晓，“是个好天气呢。”嘴里喃喃着，复又向床上躺去。
无忧无虑是上天赐予孩子独有的礼物，可惜，没有人可以再做孩子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不如归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