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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重明现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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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现世
莫璃慌忙自红炎的怀中爬起,看了看眼含薄怒的狂歌怯懦的低下头两只小手死死的绞着衣角。
狂歌望着低下头不敢看他的小人,伸过手没说什么直接将莫璃拉走,看都没看红炎一眼径直擦过红炎身边,毫不留恋的携着莫璃远去。
躲在远处的人儿们见状悄悄的从满园的春色中慢慢退去,悄悄的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凌凰在退去的最后忍不住回过头又望了一眼,只见满地的落花中红衣少年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低垂的眼眸中让人窥不见里面的神色,那么浓重的颜色,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凌凰禁不住皱了皱眉,她总觉得那个少年隐忍不发的模样带给她莫名的恐惧。
回到学堂的时候莫璃已经在座位上坐好,端端正正的样子若不是太过了解她,任谁也看不出这个小妮子早已是神游太虚之外了,也没多理会她,凌凰自顾自的找好最舒适的位置补眠。
平日里因着凌凰身份特殊又年岁尚小的缘故,夫子们对她并不多做为难,所以她散漫惯了,今日也是照常趴桌上准备好眠,却见夫子一改往日脾性点着名要她回答问题。
凌凰无奈的起身,瞄了眼前方同学的书本知道这节上的是《诗》,心里“哐当”响了一声,这个授课的陈夫子是出了名的严格苛刻,平时上他的课都是小心又小心的今日竟然忘了有他的课,映入脑海的只剩四个字:我命休矣。
“帝姬,请以四季为题,赋诗一首。”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饱吹饿唱夜狼嚎,吃碰听摸砍当缺。”
看见夫子越来越黑的脸,凌凰霎时睡意全无,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什么之后的凌凰不禁暗暗叫苦,轻咳一声,随即高声道:
“春夏秋冬四季天,风花雪月紧相连。长江不见回头水,人老何曾再少年。”
偷偷瞧了眼夫子稍微缓和下来的脸,轻轻吐舌,还好还好,蒙混过关鸟~
果然,陈夫子只是用他那双精光闪闪的三角眼无比凶狠的瞪了她一眼就没再说什么,继续讲他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了。
日子就那么不咸不淡的流过,直到大汉王朝第一场雪的来到,才恍然,原来已经临近新年了。
大汉居于江南之地,气候温暖,雪花几乎刚刚落下就已经融化,虽然缺少了北地大雪纷飞的大气豪迈,却也别有情调,细细柔柔的样子总是禁不住的让人怜惜。
因着命运的牵引,凌凰来到这世间,这一年,她八岁。
这一年她遇到了与她血脉相连最为亲厚一个她称做“慵”的男人。
这一年她见到了一个俊美如仙的男孩子,浅蓝的眸子里泛着让她心疼的寂寞。
这一年她碰到了前世从未拥有过的真挚友情,那样不掺杂其他的纯粹友情让她心怀感动。
这一年她捡到了传说中的神兽——刚玉王狐。
这一年她收到了一个叫做“相公”的新年礼物。
这一年她学到了许多或有用或没用的东西。
这一年她得到了那样多,多的让她根本来不及沉浸在枉死的悲戚之中就被满满的幸福所围绕。
这一年......
磕磕绊绊,八岁的这年总是喜多于忧,虽然也有不如意的地方,比如:
宇文慵皱紧了眉,“宝贝,你的字怎么就没点长进,再没有比这更难看的字了。”
天知道让一个用惯了圆珠笔、碳素笔写字的现代人,写毛笔字是怎样的一种摧残。
比如:
洛尘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你的脑子里装的是草么,这么简单的步法还学不会。”
鬼晓得为什么别人要学上数月的步法她才学了几个时辰就被别人判做草包。
再比如:
宇文睿眼神闪烁,“安曌,你要知道,这天下终究会是我的,呵。”
哈,这天下是谁的她为什么要知道?还有,他最后的一笑是什么意思?
总之,这一年,无论是怎样的好与不好,终于是都过去了。
新的一年就那样十分突兀的、毫无预兆的迎面而来,击的所有人都手足无措起来。
“什么?要我嫁给他?我不要!”
开什么玩笑,让我嫁给宇文睿这个自大的小子,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
“什么?要我娶了她?我不干!”
搞什么东西,让我娶宇文凌凰这个野蛮的女人,我宁可自杀也比被她气死要好的多。
新年的夜宴上,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宇文煜正值盛年却公开立宇文睿为储君,不但如此,竟还要立凌凰为后。
大汉虽民风开放,但如此有违伦理的事还是鲜少有发生的,更让人惊诧的是,在这件事上除了两个当事人外最应该站在绝对反对立场上的王爷——宇文慵却是出奇的保持沉默,虽然说不上欣喜却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更是令所有人摸不到头脑。
整场宴会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之感。
整个大殿除了两个当事人,所有人都保持着绝对的中立立场,既不说支持也不说反对。
她怒视着宇文慵,是他说绝不会勉强她做任何事,是他说有什么事都有他在的,可现在这个与己无关的样子算什么?她恨得牙痒痒。
凌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手小脚,过了年才九岁的小娃娃就已经是要论及婚嫁了么,嫁给一个根本不喜欢甚至还很讨厌的人,嫁给一个跟这个身子还有血缘关系骄纵霸道,且比她现在的岁数要大上一半的少年?
她不要嫁给这个惹人厌的小屁孩,绝对不要。
凌凰双目瞠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宇文煜,明白无误的告诉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她不愿!
“现在还轮不到你们说不要、说不干,你们给孤记得,现在的你们还没有说不的资格,等你们有了足够的资格再说吧。”
宇文煜仍是那副尔雅温文的样子,说出的话却带着毫不遮掩的凌厉,那么强硬的语气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的,看向凌凰的双眸再不复往日的温情,清冷的没有一丝的温度。
“此事无需多说就这么定了。”
凌凰目瞪口呆的看着宇文煜,这都是什么事啊,要她嫁人,她这个当事人却连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她不甘!
大殿的角落。
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是一双沾染上了俗世尘埃的眸子,淡淡的蓝色变得深邃,似是有暴风雨在其中酝酿,夹杂着强行压抑却愈演愈烈的怒气,熊熊的烈火在胸腔里翻滚沸腾,在一个帝王的权势面前他如此的无能为力。
宇文睿紧握着双拳,这就是皇室的悲哀是么,他自己先是皇子然后才是那人的儿子,如同那人,先是一国之主,然后才是一家之父。
所以,注定他要听令于他,而且还没有辩驳、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低头,既然没得选择那他还要说什么。
见宇文睿低头,凌凰真的慌了,大家这是什么意思?都不出声替她辩驳,现在竟连宇文睿都同意的话,那她根本就没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偌大的宫殿,满朝的文武大臣,这里,聚集着大汉最有权势的皇亲国戚,凝结着大汉最为博学睿智的人才,这里,还有着她在这世间最为亲近的人,然而现在,她站在人群之中举目四望看到的除了漠视、怜悯以外,没有丝毫的温情。
她站在这,孤立无援。
或许过了许久,或许只是片刻,凌凰笑了。
薄唇勾抹出弧度最佳的微笑,一瞬间,似乎回到了还是米蓝的时候,那种浮于表面用来掩饰内心情绪的浅笑。
阳光下的大殿,带着朦胧的虚无。
一身华服的少女在大殿的中央孑然而立,目光淡漠的扫视全场,慢慢的屈下身子,端端正正、恭恭敬敬地冲着高高在上的帝王行了个周正到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行过礼,在所有人的瞩目之下,凌凰神色从容的走出大殿。
衣裙在行走间迎风而动,身后绣有重明鸟的暗纹,在火红的衣裙上若隐若现,行动间那赤色的神鸟似是展翅欲飞,看到那暗纹的式样满场的朝臣比听说王上立储、帝姬为后更为惊讶。
重明鸟,那可是凌驾在龙凤之上的神兽重明啊。
《三国始志》:北有神鸟一目双珠,谓曰重明。重明色如玄,鸣似凤,只居高竹,只饮琼浆;非乱世不出,非妖孽不除。故圣人言:重名现世,大乱将出,祥瑞出处,魑魅退伏。
重明鸟是守护三国安定之神兽,比龙尊比凤贵,因此即便是三国中人人识得的神兽,却无人敢将重明绣于衣穿于身。
而那孩子小小年纪竟敢公然重明加身,高扬的头颅竟与身后的神兽重明极为相像,再细看那神色,与重明一般无二的透着凌驾众生的孤绝傲岸。
大殿当中的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这,没有人出声,所有的人都在细细地打量着凌凰,唯恐放过一处细节。
那发比世间最名贵的丝绸来的顺滑,那肤比东海最白皙的珍珠生的剔透,那眸子比天上的星子更为闪耀,那薄唇比黄泉的曼珠沙华更显红润,那样如墨似仙的容貌只一眼就撞入人的心底,恐怕为其一生都再难将她遗忘。
可。再精致绝伦的容颜也掩盖不了她淡然出尘的气质,在那些胶结的视线中她仍步履悠然的向外走去,步伐缓慢娴雅,似乎就那么一转身的功夫,那本是活泼明媚的孩童就有了成熟女子的内敛沉静,一举一动都透出冷漠到极致的优雅。
那般的绝代已不是年纪可以阻挡的风华。
世上再无人如她一般,明明是纯净如仙的年纪却有着成人都难以企及的淡然娴雅。
这一年在那场最为盛大的高阁大殿上,她的美清丽绝俗,震撼了满朝上下。
从这一年的新年过后,凌凰再也难以如同世外看客一般与这个世界的一切置之度外了,因为,三国中开始圣传两件事:
大汉帝姬凌凰乃是重明转世。
既得重明,天下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