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底奇旅》MissAuA

23、穿越十年之后（六） 往窗

　　　往窗外一看，天色已经快将近傍晚了，艾卿叫了一声倪楠的名字，没人应答。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倪楠。
　　“奇怪，人到哪儿去了？”就在艾卿纳闷时，一阵门铃声响起。

　　艾卿以为是倪楠回来了，立即跑去开门：“倪楠你到哪儿去了…”
　　看清门外是个陌生面孔后，艾卿的话戛然而止。

　　“你是？”艾卿询问道。
　　“我是倪楠的队友，她现在在家吗？”那人拿出了自己的证件。

　　“她现在不在家，你有事找她吗？”艾卿转身让她进了屋。
　　“对，我有点事问她。”女生坐到了沙发上，开始和艾卿闲谈了起来，“你是倪楠的室友？”

　　“不是的，我是她朋友。”艾卿解释道。
　　“哦，这样，她什么时候回来你知道吗？”女生问道。
　　艾卿摇头：“不知道。“
　　两人闲聊了几句，那女生忽然感叹了一句：“珍惜现在还能见面的日子吧。“

　　“什么？”艾卿不解道。
　　“倪楠过不了多久可能就要出国了，再也不回来了。”女生一句话让艾卿五雷轰顶。

　　“她为什么要出国啊，五国不是不允许有人员流通吗？”艾卿焦急道。
　　“这个规定在几年前就已经改了，你不知道吗？”女生狐疑的看着艾卿。

　　“我知道，但是她为什么要出国？而且如果允许人员流通了，那她不就可以随时回来吗？”艾卿随口恰了个谎。
　　“你在说什么啊？五国是允许人员流通了，但是同时也规定了，一旦有人决定去往其他国家，那么那个人就不能再回到原本的国家了。”女生皱眉纠正道。

　　“那她为什么要去？”艾卿追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得去问她本人。”女生耸了耸肩道。

　　艾卿消化着刚听到的消息，久久没有接话。
　　女生见艾卿沉默着不说话，可能是觉着气氛有些尴尬，站起身就准备走了：“既然倪楠不在的话，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艾卿木讷地挥了挥手：“再见。”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屋里重新归于寂静。

　　艾卿坐在沙发上静静等着，天色已经从橘黄变成了墨黑。
　　门咔哒一声打开了，艾卿朝门口看去，倪楠带着满身寒气回来了。

　　“你醒了？烧退了吗？”倪楠见艾卿坐在沙发上，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要走？”艾卿开门见山问道。
　　“什么？”倪楠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是不是要走？要出国？”艾卿又重复了一遍。

　　“谁和你说的？”倪楠换好鞋，将外套脱下来丢到了沙发上。
　　“你为什么要走？”见倪楠没有正面回答自己，艾卿继续追问道。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倪楠沉默半晌，只说出了这句话。
　　“你不是自愿的吗？那你可以拒绝啊，是谁逼你的？”艾卿神色严肃。

　　“没有人逼我，你也不要再问了。”倪楠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回了卧室。

　　晚上，艾卿睡在了倪楠收拾出来的客房里，不过睡的并不踏实，脑海里一直在想着倪楠要走的事。

　　接下来几天，像是为了置气，艾卿再没有主动找倪楠说过一句话，甚至在倪楠主动找她时也沉默不语。
　　终于，倪楠受不了了，在冬恒节假期最后一天的晚饭时，她打算向艾卿坦白。

　　“艾卿，你还想知道…”倪楠话都还没说完，艾卿直接抢答：“我想知道，你说吧！”

　　从倪楠口中，艾卿知道了她想要离开的原因。
　　倪楠能有今天的成就，不仅是因为她有天赋且肯努力，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有一个慧眼识珠的好老师。

　　十年前，倪楠在杂物间救出艾卿的两天后，辉飞锦市级比赛就开始了。
　　就是这场比赛，让国家级教练权炳注意到了倪楠，她惊叹于倪楠赛场上的精彩表现，并破格提拔她进入了自己的队伍。

　　在往后的十年里，她一直悉心教导着倪楠，直至今天。
　　所以倪楠能够从一个小小的校队成员到今天的辉飞锦国家七队队长，权炳功不可没。

　　前几年五国的掌权人换了一批后，关于人员流通的问题也新出了规定，其他四国也趁机向权炳抛出橄榄枝，想让她将一批辉飞锦和成员带过去。

　　权炳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其他四国没见过这种运动，竞争压力也比在本国小，唯一的不足就是去了其他国家以后就不能够再回到恒空国了，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倪楠等人，并极力劝说倪楠和自己一起离开。

　　倪楠虽对家乡有些不舍，但权炳有恩于自己，她也不好意思拒绝。
　　两个星期后，权炳就要倪楠给出最终答案，倪楠几经思考，还是决定跟随权炳离开恒空国。

　　“但是你再也回不来了，虽然你恩师想要去其他国家，但不代表你就一定要随她一起去啊。”艾卿听完后，不能够理解倪楠的脑回路。

　　“但我在这里确实没什么好留恋的了，我和父母关系也不好，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好朋友，只有老师这一个交心朋友，跟着她走也没什么不好。”倪楠说道。

　　“那我呢？”艾卿问，“我不是你的朋友吗？”
　　倪楠抿了抿嘴：“我们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不是朋友了。”

　　艾卿闭了闭眼：“那确实是我的错，但我也在努力去修正这个错误，我们这两天的相处中，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我对你的在意，我不想失去你，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倪楠，以前是，以后也会是，我不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选择疏远你，但现在的我明确知道，我不能失去你，你…能不能为了我，留下来？”

　　艾卿看着倪楠，眼前有些模糊了，她知道自己的眼泪涌了出来，但现在她已经不关心了，她现在只想要倪楠一个回答。
　　“你别这样…”倪楠躲闪着不去看艾卿的眼睛，但她心里已经有些动摇了。

　　倪楠最终还是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艾卿知道继续追问也没有意义。
　　当天晚上，她就告别倪楠，回家了。

　　艾卿是以一个非常窘迫的状态离开倪楠家的，她边哭边收行李，倪楠看不下去，主动过来帮忙，但被艾卿回绝了。
　　艾卿乱七八糟地将自己的衣服全部放进行李箱里面，拉上拉链，大步走到门口：“我走了，再见。”

　　倪楠看着艾卿走出去，大门在眼前关上后，她还呆呆地站在门口。

　　艾卿拦了辆车回到了家，她虽然有些崩溃，但明天还要上班，她得赶紧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艾卿躺到床上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她闭上眼睛哄着自己入睡，但一整晚她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第二天起床时头痛欲裂，精神状态也差。

　　到了报社后，她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拿起钥匙开锁时，她发现锁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后还是开了锁，进了办公室。

　　回到工作中，艾卿的处境也不太乐观，现在报社最棘手的问题就是销量低迷，要想扭转局面，她们必须得写出能让大部分人都共情认同的内容。

　　记者和编辑提供的素材都被她打了回去，她开始着手翻看往期的报纸，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报纸的新闻标题和内容有很大出入，标题足够吸引眼球，可内容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叫来余铖希，询问起这件事。
　　从余铖希口中，她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八年前，艾卿来到了这座新城市，想要和过去告别重新开始，她借了些钱，开了个报社。
　　她最先改变的就是写稿风格，她努力摒弃掉之前为了热度写稿而产生的坏习惯，新闻标题及内容写的严谨又规范。

　　但艾卿很快发现了问题，虽然新闻质量有所提升，但却销量平平，报社要想继续开下去，光靠这点儿销量是不行的，曾经体验过起吸睛标题带来的红利后，艾卿又动了歪心思。

　　她渐渐恢复了曾经的风格，不出所料，销量跟着上涨，报社也越开越大，但名声却开始两极分化，依然有一部分人愿意为此买单，但更多人则是唾弃她这种为了热度胡乱起标题的行为，报社也从一开始的蒸蒸向上到了现在走下坡路的地步。

　　艾卿听完后，心绪复杂，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余铖希走出办公室后，艾卿像是泄了气般，瘫倒在了椅子上。

　　她曾经想象的十年后和现在完全是两模两样，她想象中二十八岁的自己应该事业成功，成为行业标杆，现在看来自己只做到了一半，还是用了比较可耻的方法做到的。

　　她忽然有些想妈妈了，也不知道妈妈当年是怎么支起那么大一个报社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艾卿在报社勤勤恳恳上班。
　　周末一到，她就坐车回了老家。

　　再一次站在家门口时，她的心比上次平静了许多。
　　她敲完门后，静静等着妈妈来给自己开门。

　　“你又来了？”艾闵开门看到艾卿站在门口，有些惊讶，“进来吧，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
　　艾卿没有急着和艾闵说自己在工作，生活上遇到的糟心事，而是和她聊了些比较平常的事。

　　艾闵说自己这个恒冬节是和社区的人一起度过的，还提到了云佩阿姨的过世。
　　“云佩阿姨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艾卿惊讶问道。
　　“恒冬节过后没几天，她身体一直不好，幸好走的时候很安详。”艾闵回道。

　　艾卿惊讶于艾闵的平静，云佩阿姨生前和艾闵关系很好，但自从两人之间发生过一些矛盾后，关系就变差了。
　　“你…”艾卿想要问一些事情，比如艾闵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是什么感受。

　　知女莫若母，艾闵看了艾卿一眼就知道她想问什么，她淡淡笑了一声：“最开始听到云佩离开的时候，我心里有些遗憾，又有些感慨，怎么事发如此突然呢？恒冬节当天她还来看过我，谁知道没过几天，那么活生生一个人就不在了。

　　之前和她关系不好，但随着她一离开，什么爱啊恨啊的情绪，全部都烟消云散了，我现在就有些后悔，之前和她有些误会，因为我好面子所以没解开，现在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艾闵抬头看着艾卿，一字一句道：“人生就是这样，及时纠正错误，好好对待你真正应该珍惜的人，不然可能明天，你就再也没机会做这些事了。”

　　艾卿心里猛地一跳，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