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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小恐龙睡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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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刚泛起蟹青时,狂风已经转为不绝的微风,雨依旧铺天盖地下着,玻璃碎了好几块,封窗的纸箱子被雨水泡烂,浸透水的纸皮禁不住往下耷拉着
陶嘉运坐着睡着,睡得并不安稳,一片纸皮哗啦啦掉下来,落进地上的积水中,像一大片泡发了的烂菜叶。
他在这样的响动中被惊醒,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声音,就听见一道不太清晰的声音从厨房塞紧的门缝中传来。
“有人吗!还有人吗?!”
脚步声由远及近,说话的人声音粗狂豪放,像是习惯了这样大喊着说话。
相比之下陶嘉运刚刚恢复功能不久的声带就显得孱弱,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一声“有”是否被外面的人听见。
外头的雨声还是很吵闹,外头的人声音又近了一点:“救援的!”
这一声叫醒了屋内的其他人,蒋翀搭在陶嘉运腰上的手臂紧了紧,也睁开了眼睛。
他们又听见门外的人说:“上二楼看看?”
清醒过来的蒋翀短暂分析了眼前的情况,松开怀里的陶嘉运,走到厨房门前,拧开反锁想要拉开门,轴承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卡住,不管怎么用力,都只能拉开一个很小的角度。
开门的动静引起了门外几个人的注意,原本打算上二楼搜救的消防队员透过门缝看到了蒋翀。
搜救时间宝贵,他们单刀直入:“先生,里面有几个人?”
“四个,有一个坐轮椅的老人。门拉不开,里面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卡住了。”
蒋翀的表达很清晰,消防员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症结所在,厨房的木门外还有一扇防盗用的老式铁栅门,这也是蒋翀昨晚会选择在厨房避灾的原因之一,铁栅门能阻隔大部分体积较大的物体,一定程度上也能承受得住撞击,让后面的木门不至于被飞来的物品冲破。
但当铁栅门被撞击扭曲之后,一指粗的铁条缠住了木门的门轴,几乎不可能正常取出。
“你们也是拆迁户吧?”
走到蒋翀身边查看情况的陶嘉运没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问这么一句,但也没有多想,回答一句是。
消防员松一口气,一笑:“两位带着老人离门远一点儿啊!直接破门比较快!”
话音刚落,蒋翀拉着陶嘉运走到离门远的一侧,李真原本就离得远,保姆阿姨不放心,推着她又远离了一些。
切割机的刺拉拉的声音叫人有些莫名的心慌,没一会儿,铁栅被拆除,消防员准备强破内层的木门。
砰——
陪伴了这栋老房子几十年的实木门在工具的助力下应声倒地,溅起一片淤水。
陶嘉运透过消防员的身影向外望去,几乎认不出那还是自家的厅堂,堪称末日的景象让他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同样目瞪口呆的外婆。
这栋她生活了一辈子的房子,最后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被毁掉的。
陶嘉运低着头谢过消防员,走出厨房,厅堂内躺着一颗他已经忘记在哪里见过的树,可能是门前小路边,或是邻居家还没来得及开花的果树。
泥沙混杂着碎玻璃,甚至隐约还能看到被掩埋的动物尸体,陶嘉运不小心踩到一块玻璃碎片,碎裂的声音从脚下响起。
“小心啊,不是穿着鞋子就不会被扎破脚的。”经验丰富的消防员提醒道。
外面还下着大雨,庭院里尽是被风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杂物,陶嘉运很想从庭院里看一眼房子的受灾情况,又被消防员及时叫住了。
陶家已经是消防员今早搜救的第七户,消防员早已见怪不怪:“你们村的地不是已经卖给开发商了吗?房子早晚都是要拆的,别太难过。”
陶嘉运苦笑,他知道说话的消防员没有恶意,只是想安慰他,但亲眼看着出生长大的房子被毁是另一种心情,如果只是远远地知道这栋房子会被拆除,然后建起新的别墅,而不是将这个过程残忍地、完整地摆在他面前,可能心里还会好受一些。
他尚且如此,外婆便更是。
李真已经不敢再看,一只手捂着泛红的眼睛。
“屋里的老人没事吧?”一个消防员从蒋翀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他上下大量了一番眼前这个穿着卡通睡衣的Alpha,即使这样随意的着装,也能看出气度不凡,又问:“路口那辆被砸的车是你们的吗?”
“是的。麻烦你们先送老人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他们没有能用的车,大灾过后道路大概还是修复中,救助于救援队伍是最好的办法。
“嗯,我们的资源也有限,只能先送出去老人和孩子,既然没人受伤就委屈你们二位再等一段时间。”
几位消防员带着李真和保姆阿姨离开,陶嘉运和蒋翀重新回到厨房。
蒋翀看着陶嘉运略显憔悴的脸蛋问:“心里难受?”
陶嘉运已经很久没有进过食,走路都脚下打飘,心情因为见过灾后的惨状很是低落,一直沉默不语。
供电还没有恢复,两人的手机也都还是关机的状态,两人就这样干熬了两个个小时,终于熬到雨渐渐小了。
他们没等到腾出手来找他们的救援队,等来了风驰电掣杀来的安秘书。
蒋翊被人刺伤腺体的事发生没多久,又碰上十五级超强台风提前在丰宁村登陆,整个集团上下包括已经退休的老董事长一天一夜没联系上蒋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好在他们的下落并不难找,送蒋翊出去陈江等人和安秘书都知道蒋翀和陶嘉运来过丰宁村。
只是大灾过后从沪都到丰宁村的路堵上了大半,蒋家动用了几乎所有资源交涉,自掏腰包加急清障,才勉强在中午之前带着医生赶到陶家,把快因为低血糖昏过去的陶嘉运和一脸憔悴的蒋翀捞出来。
刚在路口看到蒋翀那辆大几百万的豪车侧翻在一边,被树木砸得不成样子,把安秘书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地上前查看发现没有人或尸体,才找回一点呼吸的节奏。
冒着大雨找到陶家发现两人相安无事才松一口气。
安秘书:“医生在车上等着,先上车再说。”
蒋翀不放心陶嘉运:“还能走吗?”
陶嘉运两腿发虚,但还是点点头:“你扶着我点,能走。”
三人两把伞,陶嘉运挨在蒋翀身上,小心翼翼地走出了一片狼藉的厅堂,走到大门前,他回头最后看一眼自家老宅。
二楼阳台的围栏已经不翼而飞,厅堂的半面墙垮塌,压倒了大鹅的老窝,院子那堵被拆了砌,砌了拆的院墙倒得不成样子,早已看不出原先的样貌。
医生给陶嘉运和蒋翀注射一针营养剂,简单地在车内为两人身体检查,确认没有大碍,安秘书才敢给蒋翀的父母回电话。
陶嘉运沉默着看车窗外,各家受灾的状况都与他家大致相同,个别特别老的屋子要严重一些,大多数也都被超强台风卷得七零八落,有人披着雨衣在废墟中翻找着什么东西。
村子很小,路也很短,同样的场景却在陶嘉运眼前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搬出去又搬回来的人家倒了大霉,被蒋翊背信弃义蒙骗不说,一点家当搬来搬去,最后在一场百年难遇的台风中被毁得七七八八。
陶嘉运从他们的动作中读出茫然的绝望,不知道生活要如何继续过下去。
而蒋翀看着陶嘉运面朝车窗的背影,面色晦暗难明,叫人看不透他的心绪。
两人的手机各自充上电,未接电话与消息提示叮叮当当,足足响了三分钟才停下。
谁也没有力气去管,营养针只勉强维持身体机能。
眼尖的安秘书发现了陶嘉运脖颈后腺体上的牙印,花了半秒的时间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像被烫到一般移开了脸。
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车厢里尤为瞩目,陶嘉运和蒋翀都没忍住朝她看了一眼,把安秘书看得后背发毛。
医生正在和蒋翀说这些什么,也被迫停下来,车内安静好一会儿,蒋家职业素养顶尖的私人医生才继续缓缓说道:“刚刚被标记过的omega敏感脆弱,陶先生还长时间没有进食,建议还是要去医院做更为详尽的检查。”
打了一针营养针的陶嘉运已经没有了先前头昏脑涨脚底打飘的不适感,他心里还惦记着外婆,对医生说自己没事。
蒋翀把他安回座位上,有些不悦又有些无奈:“听医生的话,身体要紧。”
陶嘉运想起被救援队送出去的外婆,问道:“安秘书,你能帮我查到我外婆被送到那家医院了吗?”
专业如安秘书,早就为他考虑到了这一点:“先前一批救援出来的老人孩子都被送到县医院进行救治。”
“那我们去县医院吧,我和蒋翀都没什么事,外婆可能受到惊吓,没有我陪着不行。”
听他这样说完,安秘书没有立马应声,而是侧过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蒋翀。
“那个……”安秘书看起来很为难,眼神打飘:“蒋总,您父亲让我们直接回沪都,您的意思……”
蒋翀颔首,对安秘书道:“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