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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因果3 悠悠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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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别云以为和沈宴的初见,是在竹林。
她那天封了自己大半灵力,拿恶兽练手。不巧碰到一个从未见过的物种,一时之间有些棘手,本来想后退几步蓄力,没想到误打误撞撞到一个人怀中。
霜雪一样的冷香氤氲而来,他并没有推开她,而是垂眼看了一眼,接着伸手虚虚揽着,带着她在竹林中刀光剑影对招,竹叶蹁跹,像雨一样纷纷扬扬落下,雅致风秀。
直到剑锋划开了恶兽的要害,溅出血来,神智才唤了过来。
那人微微低头,对她说:“温小姐,安全了。”
冷香扑面而来,她抬头,才发现这个人不但剑招使得好看,人也很好看。
这是她对初次见面的全部印象。如果按私心而论,温别云觉得这一段还挺唯美,挺符合一段绝世恋情开端的。
现在看着在殿中一动不动盯着留影珠看的沈宴,才后知后觉反应好像不是,两个人以为的初见,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偏差。
准确来说也不算,因为沈宴幻境中第一次见她,是单方面的,看的是记载她不知哪一场战斗的留影球。
……
沈宴正坐在剑门的不知哪个宫殿,认真观看浮在空中她作战的画面,看上去约摸还是十三四的少年样,比初见时稚嫩不少。依旧是一身黑,只不过相比长大的锋利俊美,现在更多的是唇红齿白的灵秀与雌雄莫辨的昳丽。
“怎么样,这人厉害吧。”旁边献上留影珠的师弟兴致高昂:“现在她可有名了,刚刚拜入灵宗一年,就已经刷新了历年来不知道多少大佬的战绩了。”
“嗯。”
小少年惜字如金,他紧紧盯着留影珠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人,吐露出的话语已经有了后来冷锐的初兆:“我会战胜她。”
……
一片沉默后。
“……哈哈哈哈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师弟一边敷衍打着哈哈,一边心说你虽然足够变态,可眼前这个可是个集变态大成者的妖孽,你要把自己的脸送上去给人家打吗?但这是他们剑门的少门主也不好打击,只能含混道:“人家十五金丹……”
沈宴说:“我已筑基大圆满,明年定会结丹。”
“……哎呀很厉害了少门主。”师弟干巴巴补充后半句:“人家十五金丹没过几个月就结婴了呢。”
沈宴:……
少年像是被震到了,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继续看留影珠中的打斗,唇微微抿了起来。
他定不会十五结婴,按照自己的天赋,他给自己定下结婴最快的目标都是二十岁。
这个人,好强。
“她是谁?”
往日除了修炼基本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沈少门主,难得对一个人有了好奇心。
“温别云,灵宗宗主的亲传弟子,现在可宝贝着呢。”师弟托着下巴,一脸花痴状:“当初怎么没入我们剑门,我好想有个这么帅的小师姐啊。”
沈宴的注意力全在她手上的剑上,看上去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铁剑,为什么在这个人手上使得这么好看,比神器还有锋芒。
听到师弟的赞叹,这才稍稍抬起眼,随意瞥了一眼这个灵宗天才,她这时正好收剑,挽了个剑花,抬眸,正好与他对上视线。
那一眼,可真是……
婉若游龙,翩若惊鸿。
潇洒神似游仙,举手投足间风流气韵,摄人心魄。
即使很多年后回忆起来,他依然忘不了那一刻的心如鼓噪,愣神地看了许久。
“少门主,少门主,你耳朵怎么红了。”
师弟大惊小怪地叫喊,他猛然回过神来,把留影珠收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依旧不动声色的冷淡。
“我会赢过她。”
沈宴板着脸,一字一句,腰间的佩剑轻轻震颤,昭示了主人此时的心神不宁。
“那是我的留影珠……”
“宗门第一的琼玉丹送你了。”
他霍然起身,走到门口才反应过来,回头:“留影珠在何处购的?”
“藏锋阁。”师弟喜滋滋得到琼玉丹,并未察觉到这位少门主罕见的失态。更不会想到,这位除了修炼别无他念的剑门天骄,那一天于藏锋阁买下所有有关记载温别云的留影珠。
“这个多少灵石?”
他此时正盯着一柄小小的木剑,上面的标签写了这是年少时温别云第一次练剑用的,很普通,甚至做工粗糙,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真是对不住,这是非卖品。”藏锋阁今天可算被这个财大气粗的少年惊到了,连阁主都亲自出门接待,此刻看着这个气度不凡的少年,有些头疼地擦了擦头上的汗,讪讪:“这样,您今日买得多,我给您再添几个彩头,我们这里有灵宗大师兄楚清扬的留影珠,还有满花宫小妖女的留影珠……”
“我要这些作甚。”沈宴毫不留情拒了,他目光还是落在木剑上:“这个怎么得的,不会作假吧。”
“怎么可能。”
阁主一听见质疑就不乐意了:“这是温小天才亲自莅临转卖的。”
其实是小天才大概刚进灵宗那会儿缺钱,便经常把灵宗发了用不完的丹药拿过来转卖,有一次偶然把木剑拿出来让他看见了,阁主眼光毒辣,觉得这人必然在青史上狠狠留名,大佬幼年体用的剑,简直是镇阁之宝的存在。于是好说歹说,花了半个月藏锋阁的收入才从她手里换了回来。
这等增值的宝物,自然无价,阁主自然要束之高阁,只能看不能卖。
然后他就听见眼前的人张口说了一个他都忍不住心动的价格。
“卖不卖?”少年似乎对眼前的木剑很是势在必得。
“……实在、实在是不行……”阁主犹豫了好一阵,最后把眼一闭,狠狠心:“不卖,多少钱都不卖,这是传承,岂能用价值衡量。”
“这样。”
眼见买卖谈不拢,沈宴心情差了许多。
最后面无表情从储物戒拿出他自小用的剑,往前一递:“那换个要求,把我的剑和她的放一起。”
阁主缓缓瞪大眼睛:“你谁啊?”
“沈宴。”他报了自己名字,第一次庆幸自己还有点名声,冷着脸:“可以吗?”
剑门少门主?
阁主瞪圆了眼。
在温别云成名前修仙界最有天赋的修士!
像怕他后悔一样立刻应下:“怎么不可以,可以可以,非常可以哈哈哈哈……”他想接过剑,但这位不近人情的少门主却没有松手:“有个要求。”
“如果要拿走,那么你这个展柜里,从此以后只能放我们这两把,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不能添。”
虽然还未成年,但少年已经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势,他垂眼看去,淡声警告。
……阁主觉得自己真的是开了眼了,虽然觉得奇葩,但心想这也不算太难的要求,最后还是应下了。
“成,你们两个的放一处,我可得好生供奉着。”
很多年后,这位藏锋阁阁主一直庆幸于自己今天这个明智的决定。毕竟谁也没想到,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后来成了修仙界鼎鼎有名的天生一对,前来瞻仰这两把剑的人更多了。
为两个人修为、天赋、爱情、名气而来的比比皆是。藏锋阁从最初一个小店开成修仙界连锁巨店,这两把剑在其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那天回去的沈宴,拿着这些留影珠细细观看,一遍又一遍看,看剑招,看姿态,看步伐,也会在不经意,对上那双眼睛,像与她正式见面一样。
她听过我的名字吗?
她会留意到我吗?
沈宴思来想去,但修炼没有停滞,反而比以前更要刻苦,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他想赢她。
非常非常想。
沧海桑田,白驹过隙。
一年过去了,他的修为成功到了金丹,甚至还能跨一个大境界与元婴作战,终于在有一天,收到了她下的战书。
不过……
是她师父代写,不是她本人的字。
他非常失望,但心中由此升起来的愉悦却没有减免,反而愈演愈烈,愈演愈烈。
这些年,他一天都没有停止过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不只她的剑招,还有她的性情,她笑时弯起的眼,她百无聊赖写下的打油诗,她走的时候,带过去那阵永不停歇的风。
这个人坚韧、潇洒、坦荡、磊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人,他知道她很多事情,优点也有缺点也有,他从来没有哪一天放弃过了解她,每看一次,就恍惚一次。
现在更是恍惚。
温别云终于看到他了。
是他哪个剑招入了她的眼吗?
总有一天,他会战胜她,他会在她心底留下深深的刻痕,他会教她,像他关注她一样关注他……
他手里摩挲着那些留影珠,里面藏着她的容颜,她从容不迫的神情,一直到珠子发烫,只觉得这股热意顺着手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浑身的血都在沸腾。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俯在桌案上,清冷的脸上浮现出薄红,眼尾红了一片。
怎么办,真的,真的……
很没有办法啊。
少年往往忽视了初开的情窍,却纵容它的肆意的扩张。
然而世上的事情并不是永远都能称心如意,往往在达到狂喜的时候,再突然来个天翻地覆。
来不及震惊于她十七岁直接到了渡劫的修为,就听见了雪原那场劫难,三位渡劫大佬直接魂飞魄散,灵宗宗主于几个月后突然暴毙,白家家主的女儿也重伤而死。
然后层出不穷的谩骂开始了。
谣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大街小巷,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阴谋论,说她年少成名是修了邪术,说她从前是罪奴出身低贱不堪,说她弑亲弑师弑友……他来不及理清自己思绪,祖父沈由希突然羽化身亡,父亲在外历练也遇意外身陨,二人相继离世,让本来平静的剑门好生动荡一番。叔父顺势上位,打着为父亲报仇的旗号铁血统治一番,把权势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里。
母亲在他未记事时就已离世,父亲和祖父也待他并不亲近。他少门主这个身份本来就岌岌可危,现在更是如傀儡一般,明眼人都觉得已经回天乏术了。
四面楚歌时,更是被叔父打着历练的旗号派出去,在九死一生的幽月幻林取一味药草。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天才怕是要彻底陨落在那里。
这位曾经惊才绝艳的少门主却没有任何异样表情,只是在动身前一天,去温别云宿身的天澜山请战。
那一天,少年负长剑,在烈日下孑然一身,他用灵力把声音提高,整个山头都可以听见。
“神尊当初下了战书,要与我一战,不知现在可否应当日之约。”
他一字一句,声音如金玉相击,掷地有声。
然而却没有人应声。
他在那里站了许久,最后有途经此地的路人,好心提醒了一句,神尊最近在游历四方,现在应当并不在此处。
“她是渡劫,又刚刚打服宗门世家的讨伐军,实力不容小觑。年轻人,还是不要以卵击石。”路人语重心长劝告一句,然后摇摇头走了。
……是啊。
她是渡劫,而他只是金丹。
少年垂下眼,恍然意识到这一点,而且很有可能,再也无法追赶上她的距离了。
突然想起温别云已经把前段时间的风雨轻而易举化解。他担心的那些谣言、那些谩骂却一点也没中伤到她,这人依旧是那个无所不能,举世无双的天之骄子。现在的她更是名动天下,声望到了恐怖的地步。还没有飞升,就已经被人奉为神尊待之。
而他呢。
现在还是金丹的修为,被人当成丧家之犬一样赶出宗门,狼狈不堪,朝不保夕。
他伫立原地,默然片刻,回首离去。
仲夏的天气总是一会儿一变,回程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烈日被层层乌云遮住,不见天日。
雨淅淅沥沥落下,带着潮湿的,泥土一般的腥气,沈宴没有掐诀挡雨,而是任凭这些雨点落在身上,打湿衣服,头发。顺着脸颊淌下,砸入土地中。
他突然有些庆幸她不在了。
突然有些庆幸,她从未见过他,从未认识他。
现在确实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太狼狈,太不堪。她就算见到他,肯定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这个初见还要从长计议,他并不难过,他只是有点担心。
少年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还有雨幕中那座萧索的山头。
从灵宗搬出去,到这么个空无一人的山,她会觉得孤独吗?
他观察到的天澜神尊,实在是个很不会爱惜自己的人,留影珠的她有时候眼下还会有乌青,像没睡觉就匆匆赶来训练,脸色苍白,只有那双眼睛神采奕奕,战意惊人。
有人说她打斗起来会忘记一切,沈宴觉得她真的不会照顾自己,挥剑的手腕有力,却细骨伶仃,腕骨清晰可见,他疑心作战时会不会突然断掉,实在是,很不让人放心。若是他有一天可以来到她的身边,定要一日三餐紧盯着她用餐,看着她休息,为她包扎好每一处她忘记包扎的伤口。
沈宴回去了,依照叔父之言去了幽月幻林,他并没有满足最外层的普通灵兽,而是一路向内,一边打斗,一边在生死中历练自己。
很多次都是生死一线,更有一次被灵兽逼到掉下山崖,抓着崖壁上的树木才不至于摔个粉身碎骨,那时候丹田灵力已经所剩无几,手上也越来越没有力气,眼见着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他也想过,母亲早早离世,父亲和祖父心系修炼,对他如陌生人一般冷淡,如今二人离世,剑门被叔父所掌,已经没有人再愿意欢迎他回去。
可是他真的还有一些不甘心。
他还没有见到温别云,还没有和她产生交集,她也不知道有个人到死都在想着她,非常非常想对她说上一句“我是沈宴,我知道你,你很厉害。”看着她露出一个笑容,漫不经心点点头,说一句“我知道你”或者是“很高兴认识你”。
那么美好的幻想,连想一下都会让人幸福得快要死去。
又下起了雨,和离开天澜山那天一样的雨,天边隐隐传来了闷雷声。
今天是雨天,她会不会忘记掐诀遮雨?
在雨声中,他眨掉眼睫上的水珠,手被树枝和嶙峋的石头划出血痕,但还是咬着牙,平静着一点一点往上爬。
他会活着回去。
一定会。
他们的相见,并不会很久的。
……
后来有一天,那是离开幽月幻林很久很久以后,他的修为已经到了化神。
叔父开始忌惮他的实力,但又怎么也除不了他,反而经常被他搞得元气大伤。他开始喜怒不形于色,越来越冷淡,剑门很多人都在悄声议论,说他变了,比以前要可怕锋利得多。
沈宴并不在乎。
直到那天他去一处竹林历练,正好听闻打斗声,闻声看去,有个人踉跄着后退,撞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一瞬间,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悸。
他没有避开,他永远不会避开,他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已经动弹不得了。
没有人知道他的手都开始颤抖,怕她察觉,只能虚虚揽住她,带她杀出重围,垂眼,轻轻说了他们相遇的第一句话。
“温小姐,安全了。”
他其实想说。
“温别云,你看,我活着回来见你了。”
其实也可以说这几章是沈剑仙的暗恋心事。
晚安,小天使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