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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走进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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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媱猛地甩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传来刺痛的凉意。随着石门的轰然开启,淡绿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从缝隙中涌出,在矿灯光束中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那股苦杏仁的味道骤然浓烈到刺鼻的程度,她条件反射地捂住口鼻——这是□□中毒的典型症状,砷矿脉附近常见的致命威胁。
"砷矿常有□□质,尤其这类潮湿环境......"她的专业本能终于冲破迷雾,声音嘶哑得不像是她自己。
眨眼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黄德胜依旧穿着那件沾满泥浆的工装服,左手的肿胀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渗出黄绿色的脓液;胡肆的匕首只是普通的地质锤,正漫不经心地敲打着岩壁取样;而李二狗脖颈上根本没有什么纹身,只有一道陈年的烫伤疤痕。
刚才那些玉片祭袍、发光符文、数字编码,此刻全都消散得无影无踪。青木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防毒面具仍牢牢攥在手里,橡胶边缘还留着她的牙印。
是缺氧导致的幻觉?还是□□侵蚀神经的初期症状?她颤抖的手指摸到背包侧袋里的解毒剂,玻璃安瓿的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黄德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痰液里带着血丝。"早说了不用那玩意儿。"
他抹了把嘴,独眼里布满血丝,"这里的毒气有规律,每半小时会散一次。"说着竟大步走进绿雾中,身影立刻被氤氲吞没。胡肆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举起个古旧的怀表:"再等七分钟。"
李二狗凑过来时,青木媱终于看清他龅牙上粘着的绿色物质——不过是普通的野菜渣。"博士脸色比死人还白啊,"
他递来一个锈迹斑斑的水壶,"压压惊?"壶里晃荡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草药味,水面漂浮着几粒疑似朱砂的红色颗粒。
岩壁上的水珠此刻正常地滴落,再没有拉出诡异的丝线。青木媱深吸几口相对清新的空气,强迫自己整理线索:氰化氢中毒确实会导致幻觉,但通常伴随头痛和恶心;而刚才那些"幻象"中的细节,比如黄德胜脖颈上的疤痕形状、胡肆匕首的独特纹路,都是她此前未曾注意到的......
怀表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响。胡肆啪地合上表盖,绿雾竟真的如他所说开始消散,露出石门后幽深的甬道。黄德胜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带着奇特的回声:"要见真东西,就趁现在。"
青木媱咬紧牙关跟上去,防毒面具终究没有再戴上——不知是出于破釜沉舟的决绝,还是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对真相的渴望。
当最后一缕淡绿色的雾气散去,眼前的景象让青木媱的呼吸为之一窒——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顶高耸,钟乳石如倒悬的利剑般垂挂,在矿灯的照射下泛着幽暗的磷光。
四周的石壁并非天然形成的岩面,而是被人为开凿、打磨,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的铭文和符号。
那些扭曲的线条像是某种失传的文字,又像是祭祀用的咒语,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缓缓蠕动。
正中央是一座半圆形的祭坛,由黑曜石堆砌而成,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像是经历过剧烈的地震。
祭坛边缘散落着各式青铜器——有的已经氧化成青绿色,表面爬满铜锈;有的则被外力砸得扭曲变形,碎片散落一地。
几尊兽面纹的青铜鼎歪斜地倒在祭坛旁,其中一尊的鼎足断裂,露出内部漆黑的炭痕,似乎曾燃烧过什么东西。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坛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大量陶瓦碎片,有些还保留着彩绘的痕迹——朱砂勾勒的人形、墨线描绘的诡异符文,甚至还有几片像是某种祭祀仪式的场景。而在祭坛正前方,赫然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生生撕开,裂缝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
"往生祭坛......"李二狗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不再是之前那种轻佻的语调。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拾起一块青铜碎片,上面刻着一只诡异的眼睛图案,瞳孔部分镶嵌着一颗早已失去光泽的黑曜石,"这玩意儿......不该在这儿。"
胡肆走到祭坛旁,用地质锤轻轻敲了敲黑曜石台面,发出清脆的"叮叮"声。"裂隙是新的,"他眯起眼,看向那道深渊般的裂缝,"不超过二十年。"
黄德胜没有出声,只是站在祭坛正前方,独眼死死盯着那道裂缝。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流血,但紫黑色的肿胀仍未消退。
半晌,他才沙哑地开口:"丫头,你导师......没跟你提过1993年的勘探队失踪案吧?"
青木媱的血液瞬间凝固——1993年,正是裴丰朗教授第一次带队勘探西北矿区的年份,也是他学术生涯中唯一一次拒绝公开的勘探记录。
她低头看向脚边的一块陶片,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编号——那是明森大学地质标本的标记方式。
而更可怕的是,当她抬头再次环顾这个祭坛时,突然意识到那些看似杂乱的青铜器摆放位置,组合起来竟是一个完整的星图——正是她在裴教授私人笔记里见过的那张,标注着"西北矿区异常磁场分布"的星象图。
青木媱迅速地蹲下身,从背包里抽出便携式磁力仪,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滑动,努力调出预设参数。然而,屏幕上的数据却让她瞳孔骤缩——
仪器的指针疯狂摆动,数值在正负两极间剧烈跳变,完全不符合正常地磁场的渐变规律。更诡异的是,当她将探头靠近祭坛边缘时,显示屏突然爆出一片雪花噪点,随后跳出一行她从未见过的错误代码:【ERR-AS-1993】。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台设备是明森大学特制的勘探型号,理论上能承受极端地磁环境。、
她不死心地重启机器,可初始化进度条刚走到一半就再次卡死,屏幕角落闪现出一个模糊的徽标——像是某种缠绕着蛇的权杖,与祭坛青铜器上的纹饰如出一辙。
胡肆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耳畔:"1993年的设备也这样。"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块老式机械罗盘,黄铜指针正在玻璃罩内无规律地旋转,"现在你们信了?"
青木媱猛地抬头看向祭坛中央那道裂缝。在磁力仪彻底黑屏前的最后一秒,她捕捉到一组异常数据——裂缝正下方约三十米处,存在一个直径约十五米的球形空洞,周围环绕着强磁性物质构成的"壳层"。这完全违背地质学常识,倒像是......
"人工制造的电磁屏蔽舱。"黄德胜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他独眼中的血丝不知何时已经连成蛛网状,"你导师那支勘探队,当年就是在这里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李二狗正用鹤嘴锄拨弄着裂缝边缘的碎石,突然挑起一块闪着银光的金属片——那分明是90年代勘探队用的铝合金水壶碎片,表面却覆满不属于任何已知氧化物的紫色结晶。
青木媱的学术认知正在崩塌。这些异常数据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这个祭坛根本不是古代遗迹,而是某种人为建造的、至今仍在运作的电磁装置。而她背包里裴教授亲手标注的勘探坐标,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坐标。
青木媱的视线突然变得飘忽不定,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水浸湿的墨画,边缘开始模糊晕染。
她扶住祭坛边缘,黑曜石的冰凉触感却无法让她清醒——那些刻痕在指腹下仿佛有了生命,正沿着她的指纹游走。耳畔响起蜂鸣般的杂音,黄德胜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传来。
"......二十年了......"
她勉强聚焦视线,看到黄德胜正站在祭坛另一侧,粗粝的掌心缓缓抚过台面龟裂的纹路。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佝偻着背,独眼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是怕惊扰某种沉睡的存在。矿灯的光晕里,那些陈年伤疤在他脖颈上组成奇特的图案——现在青木媱才看清,那分明是被利器刻意雕琢出的古老符号。
胡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溅在青铜碎片上,竟嘶嘶作响着蚀出几个小孔。
他却不以为意,用袖子抹了把嘴,哑声道:"老黄,你当年埋的'钥匙'还在么?"
黄德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祭坛中央的裂缝,肿胀的左手突然抽搐起来,紫黑色的血管如蛛网般向肘部蔓延。
李二狗不知何时跪坐在一堆陶片前,正用鹤嘴锄拨弄着某个半埋在土里的物件——那赫然是半截90年代常见的地质锤木柄,断裂处却长满了肉红色的菌丝状物质。
青木媱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一切太过荒谬——黄德胜抚摸祭坛的姿态,分明是故地重游;胡肆咳血的症状,像极了慢性砷中毒晚期;而李二狗发现的菌丝......
她突然想起裴教授书房里那本被锁起来的《极端环境微生物图谱》。所有的线索正在她脑中拼凑,却始终差最关键的一块。
"丫头。"黄德胜的声音突然将她拉回现实。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裂缝边缘,独眼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银光,"你导师有没有给过你......"
话音未落,整座祭坛突然震动起来,那些看似死物的青铜器碎片竟在台面上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金属嗡鸣。
裂缝深处,隐约传来某种巨型金属构件咬合的闷响。
青木媱的磁力仪突然自动重启,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最终定格在一组坐标上——那正是裴教授在她临行前,用红笔圈出的最后一个采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