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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正确示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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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宾流水似地过去,梁鸿宝脸都几乎要笑僵。
手一直挽在朱施南的胳膊里,自从他同意取消致辞环节后,梁鸿宝一直各种配合和迁就。
眼看宾客已经到得快差不多,刚想再次去换装。
却看见姗姗来迟的梁鸿喜喜鹊般地奔过来了。
她依然打扮得引人注目,一件粉白的蓬蓬短裙,缀着大颗澳白带羽毛的珍珠耳钉。
梁鸿喜满脸是笑,仿佛和堂姐一直非常要好似的,让摄影师帮她们拍了好几张搭肩碰脸的照片。
还对朱施南娇笑着讲:“以前是学长,以后你就是我堂姐夫了。姐夫,你们公司出品电影的点映会可都要给我留票。”
朱施南自然笑着说没问题。
可梁鸿喜却在靠近她的一瞬间,在她耳边小声说:“堂姐,我一直在想,你肚子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然后对着她一眨眼,仿佛一个小女巫似的,遁进森林里去了。
梁鸿宝脑子里嗡嗡直响,心凉了半截。
连不爱动脑子的梁鸿喜都能这么想,说明亲戚朋友里抱着同样疑问的人不会少。
朱施南在媒体面前救她于水火的那场戏,瞒得过外人,恐怕却连亲戚朋友都骗不过。
可既然演到了这,硬着头皮也只能往下演。
问题是,这件事能瞒到孩子平安出生吗?
如果瞒不住,她又该怎么办。
当然可以再次一走了之。
可现在婚礼都办了,要再有突发状况,会闹得多难看。
如果传到梁耀春耳朵里,是绝对不会让她把这来历不明的孩子给生下来的。即使她什么都不要,即使她走,只要她姓梁。结局就是注定。
她不安地抚摸上腹部,然后焦灼地看了一眼朱施南。
他似乎根本没发现梁鸿喜对他说了什么。他望着斜下的方向,明显在思忖。
在婚车上那猎狗般的表情在他脸上显现,他唇角明显扯起了强硬的线条。
梁鸿宝已经不再看他,她只想着肚子里的孩子。手却紧紧挽住他,离他站得更近。
恨不得在这一双双流水般过去的眼睛前,把任何怀疑都抹干净了。
灯光蓦然熄灭,一束白光亮起,梁鸿宝拖着白色长纱,挽着梁瀚生的胳膊一步一步向前。
芭蕾小花童在前面手提花篮,一边抛洒铃兰花朵,一边用芭蕾舞步旋转。
梁鸿宝看见站在光里面的那个人,一样的身姿笔挺,一样的西服领带白衬衫。和她三个月前设想过的婚礼如此相像,可她的心态已经变了又变。
如死过一回。
心里略带点凄凉,右手被交到他手中。
知道所有人的眼光都看着这,她不得不仰着脸撑出一个饱满的微笑。
司仪声音朗朗、感情充沛地宣布:“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美丽的新娘了。”
他的瞳孔被光线照得很亮,凝聚在一点时,认真得犹如凝视一场黑色的暴雨。
视线一触,梁鸿宝就迅速闭上眼睛。
她在心底默念,配合好,装得像,其他什么都不想。
台下的漆黑中,麦家成朝杨敏佳望了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摇了摇头。
麦家成的嘴型无形地翕动了很久。杨敏佳根本看不清他快速变动的唇形,但她猜他要说的跟自己想的一样:“看不透这两个人。”
铁门砰地一声关上,新婚夫妻回到自己的房子。
不过一个开关,空旷的挑高楼层顿时灯火通明。
忍了又忍、憋了又憋的愤怒瞬间爆发,梁鸿宝接近歇斯底里。
“你不讲信用!”
“怎么了?”
朱施南看起来很轻松,脱下西服外套,把自己和西服一起揉进了柔软的大沙发。
梁鸿宝挺着肚子站着。
她已经怀孕四个半月,换成平常的衣物就能明显看出肚子弧度。
“那天晚餐时,你怎么保证的?你线划到哪里,我呆到哪里。是不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他颧骨微红。因为晚宴上他喝了两杯红酒,不到醉,而是正好的微醺。让人心情愉悦。
“可是你怎么做的?”
“每一步都是按照你说的,你让我别越线,我不越线,你让我取消婚礼发言我取消婚礼发言,你说生完孩子离婚我也同意。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扯松领带,把它直接从脖子下取下来,吊儿郎当拎在手里,像一个圈套。
“你不要故意跟我装模作样,也不要跟我打哑谜,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梁鸿宝气得发抖。
“最喜欢装样子的不是你嘛。”朱施南哼笑道,“装傻就算了,还要求别人装成傻子陪你演戏。如果别人不想装傻子,就以翻脸来要挟。”
他学她平时很喜欢做的那个动作,同样伸出食指点点她:“我看不惯你这样,自私透了。”
梁鸿宝打掉他的手,气得在原地来回踏了好几步。
“是你出尔反尔。最开始我也没让你帮忙。”
“所以我自愿是我犯贱对吗?”他扯了扯嘴角,“你知道我讨厌你什么?是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现在跟我说什么得便宜了,当时说互帮互助的是不是你?”
“对啊,是我。但你态度太差,不是好的合作伙伴。”
“我态度差?今天一直摆出一副居高临下嘴脸的是谁?你帮了我,你就高人一等了?为所欲为也是应该的吗?”
“为所欲为?我好像没有做到这种程度吧。”
一双桃花眼眼尾绯红,笑的时候就显得眼尾很长。
梁鸿宝目光躲闪,咬紧了嘴唇。
“你感觉我对你为所欲为了?”
“……反正你不对。”
这孩子气的语气让他发笑。
“你这到底是想和我吵架,还是撒娇?”
“谁跟你撒娇?”梁鸿宝脸色更难看。
“我从你脸上倒是看出了这点。那你要生气就赶紧生,有不满你就直接说出来。绕来绕去、半遮半露的游戏我们这段时间玩得够多了。我不想玩了。”
梁鸿宝张了几次嘴,却只把嘴唇咬得更紧。
朱施南手指点点沙发宽大的扶手,像弹钢琴般悠闲。
“怎么,说不出任何不满,那你生什么气!”
“……你刚才不该那样做!”
“我哪样做了?你说出来啊。半遮半露多没意思,我们坦诚相见。只要你说得出来,我改正。”
梁鸿宝却再次咬紧了嘴唇,一声都不吭。
突然她想起什么似的,走到茶几边抽出纸巾,往嘴唇上狠狠擦去嘴上的唇膏。
珊瑚红的唇膏在纸上漫出缎面似的浓厚色彩,然后她下意识地往朱施南唇角望了一眼。
朱施南顺着她眼光用拇指擦了下嘴角。
指背只余极淡的红色,在夜晚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
他也抽纸巾擦拭嘴角,再慢条斯理拭去指背痕迹。
似乎要跟她恶狠狠的动作特意显出区别,好表达出一种心理上的优势。
他高抬起手,犹如投篮般地,很松快地掷出一团面纸,就掷在她刚扔下的面纸旁边。
梁鸿宝用余光瞟了一眼那两团乱扔的纸,别过脸不做声。
朱施南两手撑开,背重重靠到咖色沙发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你到底还想不想说?还只是无缘无故跟我闹一场,就像那些为了搞清自己重要程度,动不动要在男人面前找存在感的女人。”
“不是。”
“说大声一点,除非你是在寻求机会,好把自己的嘴唇再次贴上我的耳朵。”
梁鸿宝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她微张着嘴,抬起头来。然后气到只会点头,第一次感到一种遇到无赖似的哑口无言。
“你简直是倒打一耙。”
“可倒打一耙都逼不出你真正要说的话。真是奇怪。”
他看起来似乎是醉了,既快乐又轻狂。桃花眼像被雨水浸透,又沉又濡湿。
又好像根本没醉,言语清晰,逻辑清楚。
“我来猜一下吧,你根本不愿意谈我们之间真正的问题。即使它摆到台面上,你也要捂住眼睛当看不见。但是……”
他勾起一边嘴角明显地坏笑了一下。
“你也不愿意跟我现在撕破脸。为什么呢。我猜一猜,啊,因为婚已经结了,而你还想顶着我的名头生下这个孩子。”
他晃晃那个圈套似的领带,对她挑一下眉。
“既然有求于人,就做出有求于人的样子,懂吗?”
酒精的味道微微弥漫在空气中,直接而呛人。
“要么付出一点贿赂,要么让人尝一点甜头。”
“你刚才说居高临下的态度,你懂什么叫居高临下的态度吗?”
他昂着头,把那条领带甩上沙发。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这才是正确示范。”
他从来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
她感觉这一天内,把她对他有生以来的认知全部颠覆了。
她又急又气,又气又堵,感觉自己好像真上了一个天大的套圈。
“你,你……”
朱施南看着她气得脸都红了,只会孤立无援似的捧着肚子,眼泪都含在眼眶里打转。
他撑起头按住眉心。
站起来时,已经完全收起刚才那副模样。
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出来递到她手里,又拿热毛巾给她。
左请右请,才请得她在沙发上坐下来。
然后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头顶,叹一口气。
“你不就想说,我不该那样吻你。”
“就说这样一句话,有这么难吗?”
光线落幕,一片漆黑,只有刺眼的白光从头顶落下,笼罩着他们两个。
他吻过来的时候,她一下子觉得不对劲,可底下都是黑洞洞的眼睛。
一秒钟前对自己下的命令还在,“一定得配合好,一定要装得像,就像一对真正的新婚夫妻”。
她有一点点挣扎都会被人看出来。
他一手彻底地按在她背上,一手摁住她后脑。她感觉自己脸迎着亮光,背却在黑暗中发抖。
黑一阵白一阵,热一阵冷一阵。什么都没想,什么都又想了。
铃兰花飘忽的淡香侵染了每一分黑暗。
他西服的扣子强硬地烙在她掌心,她掌心潮热,密密地出了一层虚汗。
可她光裸的背无遮无掩地暴露在他掌心之下,他手掌温柔地移动到她肩上,似乎在安抚。
那个吻之后,她仿佛梦游一般随着他过完了下面的仪式。
严格来说,那个吻在外人来看,应该不算太过分。
因为他们回到主桌之时,并没人提到这个吻。如果很过分,按小麦的习性会吹声口哨,然后说一两句损话。可谁也没开玩笑。
不到宾客愕然,又可以证明新婚夫妻恩爱的情不自禁,应该算是很好的合作。
可它像越过了一条不能越的线。
他戳穿之后,她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只能一遍遍地说:“你没有信用。”
“如果非要拿说过的话来较真,那我也记得。你清楚地说过,在没有感情的前提下,接吻只不过是一次嘴碰嘴的物理动作,并没有意义。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非得为一次没有意义的物理动作生气?”
她睁大眼睛,假装听不到这句,只是仍然重复道:“你出尔反尔,你保证过的。”
他无奈地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小孩子打不过别人,然后撒泼打滚在胡闹。
“我吻都吻了,那怎么办。你还回来?”
她伸出右手的食指,噙着眼泪像那天晚餐时一样点着他。
虽然两个人知道,这根手指不再像当时那么有约束力。
朱施南柔和了表情,在她面前半蹲下。他衬衫的领子因为刚才扯下领带,有点凌乱地翻着。他的头发也有点乱。可刚才他淋过大雨般的眼神,此刻很稳,很定。
“鸿宝,我现在不要求回答,我只希望你听我说。你能听我说吗?”
她像被惊醒似地突然抬头,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
“我现在明白了。你就是个骗子。”
“我是个骗子。梁鸿宝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亏我还真的很感谢你,感激你……我以为你真心帮忙。”
她声音里带了点鼻音,像个努力刨地要钻进去的小动物。
“装出一副好朋友的样子,实际上就是放了一只大钩子等待鱼来咬饵。等鱼上钩了,鱼发现自己无路可去,就只能呆在他的篓子里了。”
他气到笑起来了。他站起身,刚才蹲下身的心情全忘了。
来回踱了几圈,他又走回来。
“之前你讲鸟的故事,让我不要逼你,我不逼你。现在又轮到鱼的故事了对吧。要是我说了,我就坐实了我是大骗子对不对。我不是真心帮你,我骗你上钩,逼你就范。我这个人整体人品都值得怀疑,对不对。这就是你的逻辑。”
她转过脸,紧紧抿住嘴不做声。
“梁鸿宝,是你在给我下套。可你别太得意。”
他走到咖啡色沙发的后方。
她还在沙发上坐着,固执地别着脑袋。
他解下来的领带就扔在沙发的右边,她就看着左边。
他突然伸手抚住她脖子。沿着脖子光滑的曲线手指一路上划,直到按住她下巴。然后把它反压在皮沙发的后背。
就那样站着低下头,声音带着酒意,滑过耳骨,轻触她的下耳垂。
“我要是真像你想的那么坏。你现在就应该担心,在这没有任何外人的房子里,我会对你做什么?”
他声音在空荡的空间中显得尤为轻佻:“你已经满三个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