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坠落，与她相遇》麦麦myier

92、6.2 像海豚一样

　　电视机里少女们的欢笑声熙熙攘攘，我不禁看着出了神。

　　那个“我们从来只是普通女孩”的想法再次冒上了我的心头。

　　光。我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翻来覆去的打量了一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如果手心细腻也是特点的话。

　　“呐，洛雪。”

　　听到我的呼唤，她放下了手头上的所有事情，将注意力放在了我的身上。

　　“你一直作为冰之天行者，不累吗?”

　　我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里跳动的色块。

　　洛雪听完我的发言，停顿了片刻。她轻轻托住自己的下巴，缓慢地开口。

　　“说实话，除了一区下达给我们天行的任务以外，其他时候我还觉得蛮轻松的。”

　　洛雪摇晃着食指。

　　“毕竟天行好歹也是一个区域的战力最强，其实能在很多地方得到方便和敬重的啦。”

　　这是事实。我们在七区就受到了不少的优待，侧面反映了天行者在社会体系中的地位——虽然本质上是因为我们帮了特蕾莎。

　　“但是……”我含含糊糊地开口，“你不希望我们是普通的女孩子吗?”

　　她似乎对我的提问毫不意外，顺着我的话就接下去了。

　　“你是指学校生活?唔……”

　　“二区的魔导师学院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轻松，在旷世里每一位学生都离不开掌握以太轨迹的命运。大多数人终究要加入到探索废墟，开辟迷海的队伍中。”

　　“这是我们前进的方式。”

　　我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些什么。但拧紧的心头扼制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词句。

　　“更何况……”

　　欸。原来话还没说完吗。

　　我抬头看向她。她的长发不知何时已经搭了过来，些许细丝带着独特的凉意，趴在我的肌肤之上，从中传来一阵莫名的心安感。

　　“如果你我不是天行的话，我们真的能相见吗?”

　　咳咳!差点要把残留在口腔里的奶茶全部喷出来。

　　我的脸颊刹那间浸染着红晕，一股羞愤的感觉从我的脊柱冲上了我的心头。

　　“你，你在说什么啊!”

　　洛雪连忙捂住了嘴，紧张地看着我。她的脸上也爬上了些许粉色。

　　空气就这么尴尬地僵持了几秒。

　　我把头别了过去，试图不去看洛雪。

　　她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腿间，没有节奏的敲着鼓。眼神飘忽不定，找不到合适的落点。

　　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

　　“生气了……?”

　　“没有。”

　　我宛如泄了气的皮球，重新耷拉了下来，面庞上的红润也就这么快速地离去了。

　　“只是感觉你这话说的……”

　　讲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又闯祸了。

　　接下来我要说什么词来补充完整这句话?

　　暧昧?很奇怪吧。我和洛雪又没有那层关系。

　　傻?就这么直接骂人家吗，太没素养。

　　别扭?究竟是我别扭还是她别扭啊。

　　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抛出一个自认为的折中答案。

　　“只是感觉你这话说的很绝对。”

　　洛雪小心翼翼地朝我这边挪了挪，生怕惊动我半分。

　　“啊……抱歉，我有些不明白。”

　　她眼眶里的宝石没有闪出半分谎言的光泽。

　　尽全力组织完语言后，我把身子转向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你刚才的那句话就像是……如果我们不是天行，就不会相遇。”

　　“那该多令人伤心啊……”

　　我偷偷眨了眨眼。

　　其实我内心深处，并不认为这段话是实话。她不是我的真正意思，但我也不敢再深究半分了。

　　有的东西你抓的越紧，脉搏联系的越密，心绪就会更乱。

　　烦欸。

　　我挠了挠头，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虽然说，从理性客观的角度上讲，”洛雪郑重地看着我。她把手伸到我的面前，若有其事的比出一个“一”字。

　　“我们两个，包括芍药和安，都是因为天行者的身份才相聚的。我们所经历的故事都是因为这个身份才发生的。”

　　“但你不能认为我们的经历因为依附于这个前提条件，就否认我们故事的价值。你我所感受到的，碰触到的，都是所发生过的真实。它们不取决于任何事和任何人，它们就是只属于我们的瑰宝。”

　　她清了清嗓子，身子不自觉地前倾。

　　莫名的心跳加速。

　　“用我们的经历来否认我们的经历，这是相当，相当愚蠢的想法!”

　　“更何况，”

　　“如果你不是天行者，我也可以不成为天行者，在另一个世界想方设法和你再次相遇。”

　　我的天啊……洛雪……

　　多么有力量，又震撼人心的话语啊。

　　感觉内心里有一个云霏小天使要扑腾着翅膀飞出来了。她会拿着长枪，头顶光环，背后的两根小羽毛胡乱地拍打空气，飘到我的头顶，眼里含着泪花，嘴里念叨着“洛雪太温柔了”“洛雪最好了”这种话。

　　怎么这么会哄人。

　　不知道我现在这副表情在洛雪眼里是什么样子，感觉应该不会特别严肃。如果是只小花猫的话就好了，不要是其他的动物了。

　　“你太会讲话了，洛雪。”

　　我都不知道该继续怎么接话了，生怕开口就会暴露出我的慌乱无比的情绪和干涸匮乏的词汇储存辆。

　　她尝试盯着我，但过了几秒就失败了，有些不知所措的再次移开了视线。

　　太阳慢慢降到了地平线，它的光芒透过千家万户，从窗户中钻了进来，在我和洛雪的身上形成了些许灿烂的斑纹。

　　暖洋洋的。

　　还好有人救场。

　　啪嗒。一袋塞满了青菜，萝卜，还有不知名的肉类的袋子被甩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我和洛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吓了一跳，身体本能的抖了两下。

　　“报告!”安摆出一个敬礼的姿势，双腿叉立，露出活泼的笑容，“已经完成今日大采购!买了很多很多好吃的!请师傅检查!”

　　洛雪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在了那个红色塑料袋上。认真看了不到三秒，她就无奈地笑出声来。

　　“不是你买的吧，安。”

　　“欸——怎么不是我买的?”

　　安装出一副苦恼的模样，拉长着自己的音调。

　　洛雪则没有对她这幅模样发表评价，只是看向了正在关闭大门的芍药。她身旁的地板上，放着好几大袋的零食和饮料。

　　“她花了多少钱?”

　　芍药提起地上的袋子，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反正比买主食花的多。实际上，主食我早就挑完了。要不是安硬拉着我去超市买这些额外商品，我们可能早就回来了。”

　　我在一旁看着安一脸“计划失败”的表情，以及芍药和洛雪的脸庞，不由得笑出声来。

　　也挺好的，这不是吗。

　　嗯……

　　我的脸怼在那片滋滋冒油的肉前面，目不转睛的盯着它。

　　“是不是烤焦了，安。”

　　安停下了大快朵颐，嘴里塞得满满的，转过头看着我。她用力的把口腔里的食物嚼碎，再囫囵咽下。

　　“不用担心啊云霏，你看，我都吃了这么多了。”

　　安眨巴着眼睛，试图让我相信她的手艺。

　　“吃了绝对没问题!有问题我让芍药帮你治疗好！”

　　“为什么是我。”

　　芍药一脸不服气地看着她，乘着汤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哎呀——”安吧唧着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我又不会治疗嘛，你说对吧，师傅?”

　　“你少点插科打诨吧。”

　　洛雪托着下巴。她早就填饱了肚子，只是单纯的为了看我们三个才没有离开座位。

　　安毫不在意地吐着舌头，画风一转又夹起了盘子里所剩无几的油焖大虾，开始满足地品尝起来。

　　嘛嘛……这个不重要了。

　　我把肉片放进了嘴里，细细品味着。肉汁裹挟着焦香，侵染着我的味蕾，从上到下的舒缓着我的神经。

　　或许在七区的饭店，亦或者是舰艇的餐厅，那些食物更加高级。但我现在能品尝到的这些美味，有着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复刻的优越之处。

　　属于我们的烟火味。

　　还是不继续多想了。越想只会让自己的眼角越酸。

　　自从安回来，电视机就被她霸占了。

　　虽然她看的也是动漫，只不过内容不是很合我口味，我就索性没看了。

　　整个人平趴在沙发上，时不时抱着手机，刷点短视频什么的，也是一位优秀的宅女该做的事情。

　　“你这是……”

　　芍药从另一侧探出头来。

　　我抬起目光，懒散地和她对视。

　　“怎么啦。”

　　“手机是谁给的?”

　　哦，也是。作为来自十八区（虽然是假记忆）的贫困少女，这么高以太科技的产物理应不存在我的手里才对。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手机壳上刻画着一只灵巧的小鹿，点缀着淡蓝色的星粉。

　　“洛雪送我的。”

　　芍药左右打量了一下，开口道。

　　“这个型号好贵的哦，洛雪真舍得给你花钱。如果没记错的话，你的拖鞋也是她送的对吧?”

　　没有反驳的理由，我不服气地点了点头。

　　“别把我说得那么废物呀。”

　　“噗呲，”她看着我气鼓鼓的样子，嘴角上扬，“这可没有必然联系。我只是说她对你很好。”

　　是啊。

　　我自然也知道。

　　我的心咯噔一下，某根丝线像是受到了什么影响，在暗处跳动了片刻，又很快被扼制了下去。

　　掰着手指计算，如果从初次见面，到现在我和洛雪也才相识不到两个月。

　　她能这么毫无保留的关心我，在意我的感受。

　　我很吃惊，也很感谢她。

　　看向厨房深处忙碌身影的眼神变得模糊不清。她大概是在洗碗。

　　“很好，很好的大家长呢。”

　　“虽然说她这种性格就这样，也是因为如此洛雪才能成为我们的队长。”芍药微笑着与我望向同一个方向。“只不过我也希望你能认识到自己的特别之处。”

　　“我本来就是很特别的光天行……”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她的话语自信而又惬意，宛如阐述什么显而易见的事实。

　　切。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家伙了。

　　与其和这种逻辑严密的人讲道理，不如直接转换话题，把矛头指向另一边，或许这样来的更有效率一点。

　　我伸出食指，快速在手机荧幕上滑动着。

　　“喏，怎么样。”

　　我把手机贴到了芍药脸上。她没反应过来，愣神思索了数秒。

　　屏幕上，是一只海豚的卡通图案，而另一只海豚欢腾着围着它的同伴转圈。

　　“水族……馆?”芍药摆正了眼镜的位置，“二区什么时候有这种地方了。这种建筑在八区这种旅游胜地比较有赚头吧，再不济，十六区也比在二区建造强啊……”

　　“你就别分析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啦。”我哼哧着打断她的思考，“反正二区现在就是有这么一座水族馆。而且开业酬宾，我抢了四张票。明儿我们一起去吧?”

　　“我去问问安和洛雪……”

　　“哎呀问什么问啊——”我抓住芍药的肩膀，轻轻摇晃着，施展着自己的撒娇本领。“大家都会同意的啦——”

　　为了印证我的话，趁芍药没反应过来，我朝着安的方向大喊。

　　“安!明天去水族馆好不好呀!”

　　“好诶!”

　　她甚至根本没回头，就单方面同意了我的提议。

　　我神气地转过头，拍着自己的胸脯。“看到没，大家都同意了。”

　　“那洛雪呢……?”

　　芍药小心翼翼地开口。

　　“洛雪肯定会同意我的抉择啦，呼呼——”

　　我那自豪的语气让芍药陷入了犹豫之中。她低头沉思了许久，最后慢慢开口。

　　“好吧。反正都是休息，大家去玩玩也挺好的。”

　　“倒不如说你这家伙能主动提出外出的想法，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了。”

　　太阳慢慢落山了。屋子里各式各样的灯逐渐占领了上风，重新给予我们温暖的光。

　　水族馆其实去不去本质上也无所谓。我就是无意间刷到的。

　　去哪里玩都一样，在家里更符合我的性格。但是只要大家能陪着我，我都没有意见。

　　本质上只是为了逃避芍药的进一步追问。

　　为什么呢?我大抵也不大清楚吧。

　　那层属于祭祀的那个我的回忆，那把银剑，那缕清香。

　　以及那声，我亲口呼唤的，相同的名字。

　　我浸泡在了过去与现在的交界线。

　　像只海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