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2-2 魏扶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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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扶铮离开后，原先祥和的气氛一同散尽，学堂内众人的呼吸间都带上几分焦灼。
他们目光皆不自觉地落在堂中面色沉郁的晋沿身上。
“晋小师兄，吕则不过是句戏言，不必当真，伤了同门和气。”旁人拱手劝道。
那出言挑衅吕则，正是此前在学堂上追问的弟子。
他闻言抬眸，神色坦然，“师弟并非无端妄测。师门上下谁不知晓，晋小师兄自幼父母双亡，身世不明。我不过随口一问，你又是何必？”
“都是同门，言辞未免过于犀利刻薄。”另一名弟子皱眉，“晋小师兄身世可怜。你不多加关照，反倒出言不逊，实在不该。”
“只是玩笑，真有人当真了不成？”吕则挑眉嗤笑。
几人争执不休之际，端坐的晋沿倏然起身，周身气息阴冷，径直走向吕则。
众目睽睽之下，吕则警惕后退数步，手臂悄然蓄力。
晋沿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身形微纵，上前一步拎攥起吕则的衣领。
吕则一时难防，脚下踉跄，却冷声道：“只是在魏师兄面前说你几句就生气。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是在师兄面前失了颜面？”
晋沿一字一顿道：“你到底想怎样？”
“啊……是我说中了？莫非你当真是那灭门晋家的余孽，当年居然让你侥幸逃脱？”吕则面无惧色，又莫名来道，“真是好死啊。”
如此恶毒的话语不免让周遭弟子纷纷噤声，神色各异。
就在此时，忽地“扑哧”一声笑音凿进众人耳膜。顷刻间，满堂弟子的目光皆从晋沿与吕则身上转到那发声之人。
那位同门见状，讪笑摆手，“对不住对不住……我只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说罢，他看向晋沿，强忍笑意道，“晋小师兄你冷静一点吧，吕则也并非有意刁难。或许他说得确实没有错……”
“嘭——”
鹤鸣翻云，掠往青山，悠然落于隐僻山间的静室之外。
白鹤曲颈梳理羽翅，随后鹤瞳圆睁，转向静室外侍立的童子。
“大师兄，”童子躬身拱拳，朗声道，“方才晋沿与吕则在学堂内动武，违逆门规，太上长老特此唤你前去。”
几只白鹤引颈，清越嘹亮的鹤鸣裹挟劲风打落竹叶，一道身影自室中踱步而出。
“知道了。”
魏扶铮一半如流瀑般散落肩前的墨发随着竹叶翻飞，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半张脸覆着松垮的兽首眼罩，即便面色虚弱，周身依旧萦绕着一股无形的压迫。
鹤瞳悠转，又见那青年紧握着一条玄铁锁链，末端勾着一人的琵琶骨拖拽前行，那人如死物般被他随手掷于地。
男奴双目望天，瞳孔涣散。
童子心领神会，悄然无息将男奴拖走。
魏扶铮默然抬眸，望向天边流云，良久轻叹一声。随即他缓缓抬手，指尖轻扶兽首，指尖微顿，似是调整眼罩偏移的位置，又似是在压制眼穴的痛感。
再后他拿起玄色发带，草草将头发束起，又俯身，捞起地上的古街，任由它蜿蜒贴伏上自己脖颈。
古街说：“你发又束歪了。”
魏扶铮：“……”
他便把歪斜的发辫撇到胸前。
拥簇的白鹤踏踏足爪，振翅离去。
宗门深处的竹坞之中，竹叶沙沙作响，茶香与竹韵弥漫，内有一亭，亭内一张案几置于正中，之上的茶香氤氲出的雾气为相对而坐的二人镀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太上长老端坐于案后，须发皆白，音色湿朦：“晋沿那孩子，天资尚可，根骨颇佳，只是看似乖顺沉稳，实则还是鲁莽。”
魏扶铮脊背笔直，身姿如周遭的青竹一般挺立。兽首眼罩衬得他半张面容愈发疏冷。
他敛袖抬盏，浅呷一口热茶，而后缓缓抬眸，“长老召弟子前来，想必不止谈及晋沿。恶魇踪迹，究竟在何处？”
长老一挥广袖，灵光闪过，舆图顿时浮于案上。
泛黄的舆图映画浅淡的墨画，墨画百川尽纳，天地脉络尽入眼中。
魏扶铮眸色一凝，“这是……”
“此乃当年晋氏一族的聚居之地。”太上长老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据我推算，那恶魇行事肆意随性，若无差错，此刻应当隐匿于此地。”
魏扶铮眉头微蹙，置于唇边的茶盏久久没有落下，正巧遮掩唇边的弧度。
长老补充：“晋氏一族最擅机关之术，当年族中布设的机关阵仗即便历经百年，至今仍有不少机关依旧运转。”
魏扶铮艰难抿了抿唇。
太上长老见状，又道：“你可还记得齐迟？他精于机关之道，对机关阵仗颇有研究，有他在，可助你们化解旧址内的机关危机。届时我会传讯于他，让他寻你汇合。”
魏扶铮微微颔首，不卑不亢道：“弟子知晓，多谢长老。”
话音刚落，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亭内短暂的和静。
魏扶铮安坐不动，敛眼抿茶。
只见被童子驱赶而来的晋沿与吕则，怔怔站在亭外，目光痴然，直至身后童子轻踢一脚，才恍然回神。
两名弟子不敢多言，顺势跪地，恭敬行礼：“见过长老，见过大师兄。”
长老呵呵一笑，却是不理二人，转而继续对魏扶铮道：“晋沿与吕则在学堂私斗，按规当受罚，但老夫早已决意，令晋沿随你一同下山。一来，磨一磨他的性子；二来，以他的能力，有时用起来倒也趁手。”
一旁的吕则与晋沿皆是一脸茫然。
吕则按捺不住，抢问道：“长老，那弟子……”
长老：“你天资不及晋沿，正常受罚便是。”
吕则面部扭曲狰狞一瞬，旋后强压下去，垂首拱手称谢。
长老气定神闲，看向魏扶铮道：“铮儿，你带着晋沿离开吧，将几日后的行程安排，细细告知于他。”
领命谢过长老，魏扶铮带着沉默的晋沿离去。
行至远处，魏扶铮忽觉衣袖被扯动。
“师兄，对不起……”晋沿攥着他衣袖的一角，语气是委屈与讨好。
魏扶铮顿足。
晋沿躁动不安地抓了抓后颈，扭捏道：“是我冲动，有错在先……”
浓眉鹰眼，高束马尾，腰悬长剑。狂傲不羁之势却在此刻萎然收刺。
魏扶铮语气淡然温和：“是吕则口不择言，也是我疏于管束，我会命人对他严加训导。”
晋沿开口的目的不是认错，但也没想过得到师兄的回答。
他把黏在嘴里的话吐了出来：“吕则说的那些，不是真的……我和晋氏没有关系。”
“我相信你，小沿。”
晋沿讷讷不语。
魏扶铮自袖中抽出一卷卷宗，递于他，“镇妖塔恶魇出逃，长老让你也一同前去捉拿。这是相关事宜，小沿，麻烦你了。”
晋沿郑重接过，可展开卷宗，正见其上的地点，原先有些发红的脸骤然一白。
“怎么了？”
“我们是要去这个地方吗？”他声线难掩发颤，强颜欢笑道，“这是晋氏的旧址？”
“不错。”
“这样啊……”
晋沿称事率先离开了。
魏扶铮则独自一人悠悠返回自己的居所，颈上的黑蛇慵懒地盘动良久。
古街望着远处嶙峋空寂的山崖，突然道：“你想笑就笑吧。”
魏扶铮掐诀的动作一滞，语气疑惑：“……我笑什么？”
古街盯着他梨涡的位置，“只要有了晋沿，我们打开旧址的机关道，找到‘玲珑翘’不是轻而易举？”蛇面浮出几分狡猾，“你放心，我早已记下大致脉络。”
话落，魏扶铮并未即刻应声，反倒垂眸静默，气息沉淡。
片刻后，却见他忽地侧首低眉，指尖曲起轻抵唇间，胸腔内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音色清润明朗。
“……不错。”魏扶铮低声说。
因垂头而半掩的眼尾上扬，眼波流转间，尽是难掩的愉悦，显得那抹梨涡愈发惊心动魄。
古街一时怔忡，回过神来，惊觉方才的笑颜不过短暂一现，转瞬即逝。眼前的人，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矜冷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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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拿恶魇一事不可拖延，时日一到，宗门广场上迅速集结较为精锐的弟子。
他们身着统一劲装，腰背各配自身武器，气质凝锐，即便透过天门的晨光也难以消融。
大师兄还未现身，晋沿看似默点人数，实则眉目中已然泛起几分焦灼。
恰在愣神之际，一道白影急掠而下，鹤童落地无声，闯入队列。
晋沿刚悬挂起的心登时坠跌。
众人目光冷冽看去，却并非看向童子。
“晋沿。”童子将背后的人丢了下来，稚嫩的嗓音道，“带上这人，此乃宗主之意。”
摔落的青年狼狈伏于玉石地面，呛咳几声。身穿素朴简衫，料想就并非门内弟子。
晋沿好奇道：“他是……？”
珠圆玉润的幼面满是认真，“你无需知道，只需将人带至大师兄面前便可。”
说罢，童子幻作白鹤振翅离去。
数十道狐疑、厌烦的目光凝聚在青年身上，他如死寂的泥沼一般，恍若未觉，自顾自撑起身。
见此，众人暗自惊道——他琵琶骨处竟透过衣料被钉上两枚玄铁重钉，此时正闪着微末的寒芒，很难不攫取他们的注意。
而就在青年近旁的晋沿，目光触及对方貌样一瞬，惊愕之色浮于眼表。
眼前这张脸……竟与宗主余空意，有八分相似。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