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2-19 是大师兄尚 ...
-
少年脚步踉跄,连连向前栽倒。指尖颤巍巍捞起从自己身上掉下的黄纸,他看清了远处隐隐透来的光亮。
他几次张嘴,但组不成字句。
迈起生锈的腿,拨开层层树障,刺眼的冷光扎进眼球。
“孟珩?!”
孟姚惊呼,几人循声转去。
魏扶铮端详钟澜琛颈间掐痕的动作顿住。
方才的动静惊醒了孟姚与春愁,怎么也将失联多日的孟珩引了过来。
天际撕开朦白,昏光漫过山脊。
魏扶铮看向四师弟:“孟珩?”
孟珩揉了揉肿胀的额角,走近道:“大师兄……”他又对其余三人招呼了一声。
孟姚抢先上前半步:“孟珩,你这几天都去哪里了?有没有出什么事?”
孟珩并未回复,魏扶铮便示意他近前。
闻言,身形虚浮的孟珩来到魏扶铮身侧。
魏扶铮目光沉敛,两指先虚搭在孟珩的腕脉,随即指尖一转,抵住孟珩的额心。
四师弟面色苍白,往日温润柔和的气韵消散殆尽。
“我似乎忘记了什么…”孟珩懵然道。
脑袋仿佛被钝器凿出一处空洞,想回想出什么,又只能捞到一片虚无。
过了半晌,魏扶铮收手,藏在袖下的指腹碾弄片刻,只道:“识海受创。”
其余人皆是一愣,倘若探寻识海,理当催动灵气……
“回宗门后,寻师尊闭关调治,或是来寻我,你自行抉择。”魏扶铮肩头轻抵树干。
春愁继续闷声捣鼓他的药丹,孟姚松了口气,与孟珩坐下调息。钟澜琛听完魏扶铮的话后,突然失魂落魄。
师兄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们现在只需要等秘境坍塌即可。
如今铜莲不知所终,他自己可谓毫无用处,反倒屡次被邪祟蛊惑,险些酿成大祸。等回了宗门,一切重归原状,师兄身边那么多人,哪里还需要他的位置。
钟澜琛怔怔抚上自己脖子上的淤青,一碰便泛起钻心刺骨的痛。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了。
魏扶铮余光见及,扔去了药瓶。
钟澜琛手忙脚乱接过,嗅到了其中苦涩药气。
视线涣散一瞬,钟澜琛又取出了什么,双手递上。
是幻境内未来得及归还的纸伞。
魏扶铮看了一眼,“不用。”
钟澜琛收手时的晃颤,险些让双手没合稳让其上的伞钻缝掉下。
这方的孟姚无聊与孟珩搭话。
孟姚道:“我们没有拿到铜莲。”
她将这几日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明,激愤怒斥的停歇间,偏头一看,孟珩满面呆滞,一眨不眨地望着五师弟身边的大师兄。
孟珩倏然开口,“他居然会让人抢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什么?”孟姚没听清。
“没什么。”
“孟珩,你要不要拿你的符箓调理一下?你的状态有点差。”孟姚打量他毫无血色的面颊。
孟珩抬臂指着钟澜琛,四肢动作僵涩生疏,“最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师弟能挨得师兄这么近?”
孟姚知道,他与自己的这位弟弟从心底都不喜欢这个五师弟,但她从没见孟珩将厌憎外露得如此张扬直白。
过于嚣张了。
直到天边红日冉冉升起,脚下大地剧烈震颤,孟姚无意瞥见自己这位平时温文尔雅的弟弟,蛮力推了一把难以站稳的五师弟时,孟姚更加深了这个想法。
好像没有人看出来孟珩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
铜莲被带出秘境的消息不胫而走。
可铜莲最终落于何人之手,迟迟没有人出面宣之于众。
秘境毫无预兆轰然震荡,岩层崩碎,转瞬间,天雾间的白鹤清唳声鸣灌入几人耳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传送,眼前一晃,景致尽数更迭,秘境的几日烟消云散般,宛若虚幻浮梦。
秘境内不过三日,而玉虚门头上的太阳过了九十轮。
山下,几人神色未定。
春愁和孟姚最为惴惴不安的面色被魏扶铮收尽眼底。
魏扶铮移开落在钟澜琛左腿上的目光,道:“铜莲已丢失,再争无意。责任在我,师尊那里我自去解释。你们各自回山,好生养伤,不必忧心责罚。”
山脚清扫石阶的弟子抱着竹扫帚,骤然撞见魏首席近在眼前,那人眉眼矜贵绝艳,宛如天潢贵胄下凡,杂役只觉脑中轰然一胀,气血上涌晕眩几分。
他下意识躬身行礼,奈何腰弯至半途,方才安顿好师弟师妹的魏扶铮已然擦着他身侧掠过,衣袂带起一缕清浅冷香,转瞬走远。
良久后,扫地弟子才重新直起腰。
山间灵气化作雾带笼罩环绕楼阁亭台,殿宇危立于嶙峋石壁之上。
一路上,内门弟子一瞥到那道冷峭的身影,收了手中练剑长剑,退避让道。即便他们习剑的场地与通行山道互不相扰。
恢弘主殿大门遥遥在望,魏扶铮站定。
他衣袍一尘不染,身姿挺立,神情从容,唤道:“师尊。”
厚重玉门敞开。
魏扶铮却未迈步,垂眸而立,继续道:“弟子知道师尊听得见,那弟子便长话短说。”
山巅砭骨薄风卷过魏扶铮的发尾,零碎的墨发贴附颊侧,仿佛冰窑瓷身细碎冰纹浸染了墨丝。
魏扶铮身形分毫未动,“弟子此行失手,未能取回铜莲。”他抬眼直视殿内深处,“请师尊责罚。”
殿内飘渺的声音顺着风落至他耳畔,“你该知晓,为师从来不会苛责于你。”
魏扶铮说:“既然师尊闭关修炼,那弟子便不打扰了,就此先行告退。”
他下山返程的步履远比上山时迅疾,身后殿内一声绵长的叹息清晰跃入耳中。
刚踏出护山结界,魏扶铮便觉察到熟悉的气息。
“望知。”魏扶铮猛然定足。
“铮儿——”来人喜极而泣,跌跌撞撞奔至他身前,抱了满怀,双臂环住腰身,“铮儿……”
魏扶铮推开对方的臂膀,“你怎么在这?”
望知双手俱颤抖攥住魏扶铮一截手腕,不住摩挲着温凉的布料,脸色泛着酡红,“望知听闻你回来了,便让鹤童带我来等你。”
立在望知身后的鹤童对着魏扶铮讪讪行礼致意。
“是生病了?面色为何这般憔悴。”魏扶铮蹙眉,屈指抚弄了几下望知的眼尾。
他正欲探出神识查验,望知骤然拔高了声调,道:“铮儿,我们先回居所,一切回去再细说,好不好?”
闻言,魏扶铮倒也收回手,依着他。
“那让鹤童先带你回去,我跟在你们身后,可好?”
“不要。”望知依偎在魏扶铮的颈侧,感受着他偏头时呼下的温热扫过他的肌肤,“我们一起回去。”
魏扶铮眼底掠过思量。
望知与他们不同,不能适应御剑,而鹤童也仅能承载一人。
魏扶铮如何不能知道望知的心思,却未出言点破,默然应允,同他沿山道慢行。
…………
“喂,喂?!”男修肘了一把身旁的同门,扬首道,“别练了,你看那不是魏首席吗?!”
“怎么可能,他不是一直……”同门惊愕一瞬,瞥见紧贴魏扶铮的人影后,面上的热意顿时消减,“原是有人相伴,我还以为大师兄独身一人。”
周围所有内门弟子藏身墙垣之后,探头窥觑。
“往日大师兄待人冷淡疏离,这般温和迁就的模样,我从未见他对旁人展露过。”一名男修语气倒是平平。
“可不是吗,现在估计一同回山,居然也不御器,也倒好,能从我们这边路过让我偷看几眼嘿嘿。”
“不懂……你们都不懂……!”人群里惊起一句含糊急声。
在其余人对他高亢语调的低声怒骂下,那人说:“魏首席其实早就成过亲。”
“望知,便是大师兄尚未入道时明媒正娶的正室。”
魏扶铮拜入玉虚门不过三十年光景,凭一己惊世天赋,短短数十年登临宗门首席弟子之位,无人不惊叹其惊才绝艳。
自然,谁不好奇他的凡尘过往?
传言,魏师兄年少体弱多病,凡间家族鼎盛家底殷实,锦衣玉食,金玉珠宝尽养其身,各路世家献上家中子弟,高言为养身作器之宝。
在魏扶铮及冠那年,他的第一个正室望知,进了魏家。可听说,府中往后也有不少人在那人身侧,只是没有名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