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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梦蝶(16) 是,哪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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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苏随着风轻轻晃动着,落在脸上一瞬又飘远。手上的鲜血顺着手指一滴滴地滑落,滴落到地下又惊起一阵声响。朝底下看去,竟是一层叠着一层的丧尸,密密麻麻看不到一点空隙。
他们争相向墙角贴来,似乎那里有着什么美味佳肴吸引他们前去,哪怕被身后的同伴挤压踩踏成肉泥也在所不惜。
荀牧的身上血污一片,就连耳朵上的流苏都沾满了干涸的鲜血不再轻盈。他坐在天台边上,好像一座被风干了的雕像。垂眼看着底下的堪称恶心的闹剧,眼皮都没动一下。他实在太累了。
天知道他这三天是怎么过来的。
这些丧尸杀不完似的,每灭掉一批又有一批席卷而来,他难以想象这是多么庞大的数字。而比起荒诞无稽的梦,荀牧的猜测更倾向这一切都是单崔宁他们的亲身经历。
如果是梦,未免也太过真实。但如果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他们究竟是系统在什么时代抓过来的?想到单崔宁的武器和他冷漠的性格,荀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要是他活在这么个环境,他恐怕得疯了。
想到单崔宁,荀牧又不禁皱了眉。
整整三天,他跟丧尸打得你死我活,可单崔宁那边却没有半点动静。他虽然没怎么经历过幻境,但也听过不少传闻。基地的玩家对它的态度两级分化到离谱,让他更难以琢磨幻境的好坏与难易。
但有一点他敢肯定的是,它与主界有着难以分割的关系。主界简单它自然也简单,主界复杂,它则更难以突破。眼下的情况,幻境的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荀牧暗叹。多想无益,他进不了幻境,给不了他们什么帮助,现在的情况也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主NPC将他们关在这里三天都没能将他们杀死,等明天学生收假返校,不出意外的话这里的一切都会恢复如常。而等待他们的,或许是他们更为苛刻的任务和规则。
手指一捻,数张符纸出现在手中,荀牧将其用力挥下。凌乱的符纸好像被注入了生命般,在半空自行列队成圈,以飞速旋转落下。眨眼间,就见一根细线将符纸彼此交联,形成一个看不出什么样式的阵法,落在那些丧尸之上。
火光骤起,乘着风势愈演愈烈。那根根细线仿佛一只只蓄势待发的火蛇,有了目标后势如破竹般冲向猎物,将其一一吞噬殆尽。畏惧想逃的丧尸也被它们拦住了去路,困死在这一片大火汪洋之中。
燃烧的灰烬随风飘荡,如同大雪一般覆盖在校园的一草一木。
荀牧静静看着底下的丧尸怒吼挣扎,下一刻,察觉到什么,看了过去。
舒玫倚着墙角,一脸趣味地看着这边,像是在看一出好戏。对上荀牧的视线,也没有丝毫被抓包的尴尬,反倒伸手打了个招呼,脸上笑意愈浓。
荀牧看了她一瞬,站起身来,抬脚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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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会议室,针落可闻。
圆桌上的投影还在安静地放着画面,变换的光影落在所有人脸上,将众人脸上的表情暴露无疑,可谓精彩。
宋俨伦的视线划过在座各位的脸,把他们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须臾,他主动打破冰层:“相信各位对此事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或许还亲身经历过。不知道...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似乎谁也没有打算做这只出头鸟。
宋俨伦抬了抬眉毛,朝秦尔岚看去。后者双手抱在胸前往后一靠,颇有种当撒手掌柜的意思。他揉了揉眉角,认命般暗叹了声。
撑着下巴,宋俨伦的视线落在右侧首位玩家身上,也是在公会榜的高位上久居不下的公会会长,他说:“萨恩会长,据我所知,里面的异常副本,你们朝明公会有不少的玩家都参与其中。你作为他们的会长,有发现什么吗?”
萨恩是个西方人,一头及肩的金色卷发随意披着,头上带着一顶近乎遮住整张面孔的帽子。听到宋俨伦喊自己的名字,才慢慢抬起头来。露出来的那双湛蓝的眼睛,无波无澜,像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海面。
他打量着宋俨伦的表情,像他凝视自己般凝视着他。许久,他开了口,嗓音低沉沙哑:“朝明公会可不像你们超自然,只有十几号玩家。那么庞大的人数,我可做不到像你们这般细致入微的关注。”
话音落下,宋俨伦还未开口,就听见一道女声嗤笑:“可不是,用命堆砌起来的排名,谁会在意是哪片砖瓦?”
说话人正坐在萨恩斜对面,一身干净利落的作战服,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动作时而晃动。一张脸长得英气硬朗,却丝毫不失女气。脸上少量雀斑的点缀,更让这种脸添了几分野性的美。
她漫不经心地搬弄自己的指甲,毫不在意自己的话对他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等萨恩出声反驳后,她不以为意地抬起头,眼中的不屑都要溢出来了:“怎么,我说错了?整个基地谁不知道你们朝明干的什么勾当?要不是卖超自然一个面子,跟你坐一个空间我都嫌恶心。”
萨恩盯眯了眯眼,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我可从来没逼迫他们做些什么,弱肉强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顺应行事而已。”
“就算我真的做错了什么,神主会惩戒我,而不是由你——一个丫头片子指手画脚。”萨恩冷哼,“更何况,我们朝明公会向来磊落光明正大,基地玩家有目共睹,谁知道你们西壬是怎么爬上来的?”
季岳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好一个光明磊落有目共睹。将手底下的弱势玩家视为蝼蚁随意践踏碾死,臭名昭著到全基地尽人皆知,还轮到你们对我们公会评头论足?”
“就算我们公会再不堪,也不会像你们一样罔顾他人性命,站在用别人尸体垒砌的尸山血海之上嘲笑挑衅!”
手中的弓弩砰地一声放在桌上,让所有开小差的人都为之一振,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季岳霖死死盯着萨恩,一双眼睛似含了火,像下一刻就要喷涌而出。握着弓弩的手爆出的青筋清晰可见,都感觉下一刻她会不会直接提弩射箭。
萨恩双唇绷直,看着她的眼神也愈发阴鹫,放在桌上的手逐渐紧握,紧绷的气氛似一触即发。
就这时,一声轻笑传来,顿时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坐在末位的青年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这场闹剧。见争执的主人公都看了过来,青年双手举起,故作无辜:“我可没有嘲笑你们的意思。只是觉得,一位是四公会的二把手,一位是鼎鼎有名的一会之长,在这么多人面前争得面红耳赤的,多少有些冲动了。”
“今天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难得一遇的大场面。不多花点时间来结交人脉,反倒浪费时间来一逞口舌之快。更何况,还是在超自然的地盘上...”双手撑着下巴,那人笑吟吟的:“孰轻孰重,两位心中应该已有定夺吧?”
简简单单几句话,暗藏了不知道多少深意,颇有几分四两拨千斤的意思。宋俨伦不免有了几分兴趣,看了过去。
青年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唇红齿白的。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弯似月,明明神情看着无辜,但总透着几分干了坏事后幸灾乐祸的狐狸样。不甚眼熟的一张脸,宋俨伦倒是有些印象。是高玩榜上亮眼的新秀人物,赫拉神殿的吕树东。
“吵爪子吵嘛,来这里又不是听你们吵架的。叨叨两句就算球,还说没完了,我们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乜?”一位女玩家也开口道,手上晃动的茶杯往桌上一搁,她看向秦尔岚两人:“你们什么意思我也明白,关于异常副本的事,我们半个月前就有所察觉。”
聊天终于扯到正题上,众人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后话未出,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坐姿懒散的秦尔岚也不由正了身形:“有什么发现?”
“它的目标就是玩家。”文蓉言之凿凿,“十字会虽不及大公会的人数多,但能上高玩榜的玩家也不在少数,相信超自然对我们也有一定的了解,不然也不会邀我们过来。而我们公会就有不少玩家都中了它的陷阱。”
聚集这么多公会在此,就是想知道有没有中招的玩家,以此得到有效的线索。毕竟以超自然的人数而言,并不能代表大众,更别说他们公会就没有中招的人。在文蓉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就打起十二分精神。
秦尔岚问:“这些玩家有什么共同之处?”
“道具、金钱和实力,无外乎这三样。”吕树东接了话。
“不错。”文蓉说,“在这当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实力。而这,也是十字会会有那么多玩家上榜的原因所在。”
话刚尽,会议室内瞬间炸开了锅。众人七嘴八舌谈论着,似乎这样一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很震撼。
“那照这么看,它能帮助玩家提高实力,岂不是件好事?也免得我们拼死拼活去争道具刷副本了。”
“假如它真的能给我道具和金钱,那谁还分得清它跟阿拉神灯?”
“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的力量,能遇上它,都是祖坟冒青烟的福分了。”
......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诸位。”听着这些异想天开的想法,都给季岳霖听笑了,“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这些,未免过于痴心妄想了吧?”
吕树东若有所思地点着头,问:“那那些玩家,都有什么下场?”
似想到什么,文蓉的脸抽动几下,眼眶瞬间红了。缓了一会,她深吸口气:“性情大变,跟之前的性格判若两人。我都不知道,他们还是否是他们。”
“灵魂交易?”一道慵懒的女声响起,“像是埃西斯会做出来的勾当,不过...”双眼环顾一周:她笑道:“怎么没见他们公会来人?难不成,是做贼心虚?”
说话人穿着一身白色薄纱裙,姣好的身形若隐若现。一手倚着下颌,一手无意识把玩着头发。莞尔一笑,眉眼流情,眉目含春。
闻此言,坐在她身旁的男人爽朗大笑:“章菜花,你这说起话来信口开河的样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混淆视听栽赃陷害,想找个替罪羊呢。”
章西蓝双眼一瞥,不动声色翻了个白眼:“粗俗,难道我说的不对?整个基地谁人不知她们埃西斯的手段。”抬眼看向秦尔岚,问:“你说呢,秦队长?”
沉吟须臾,秦尔岚道:“埃西斯的几位主事都进了副本,此次会议她们参加与否,并不能作为依据。”
“除了性情大变,还有什么变化?身体上的呢?”
文蓉摇头:“我不知道。我只听他们说起过,它会满足他们的一切愿望和要求,但是会收取一些东西,而这东西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季岳霖问:“那岂不是它想要什么就能拿走什么?哪怕是性命?”
文蓉的双唇无法控制地颤动着,她眨了眨眼,敛下心中的情绪,道:“是,哪怕是性命。”
此话一出,原本窃窃私语的人们瞬间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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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啸,鹅毛飘雪。街道人影幢幢,好不热闹。
单崔宁在颌阳逛了很长时间,身上落满了雪,头上都结了一层薄霜。他跟不知道寒冷似的迎着风雪,静静地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城市。
白天并没有阴影,一切都过于安静平和。更奇怪的是,被阴影吞噬的东西又重新回到原处。
思绪掠过那座寝室楼,单崔宁微微蹙眉。
只有晚上出现的阴影,会被突然出现的烟花止住脚步——是不是意味着,光线才是抑住它的东西?可昨晚的月光近乎照了整座城,它却并停下的意思——除了骤然升起的烟花。
而它将那些人或物吞噬后又放了出来,他们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难道它不会带来伤害?那这一出有什么意义...
单崔宁缓缓抬眼。
无论是被抹杀了的新人玩家还是这整个副本的设定,或是华榛那句,根本没想杀了他们的话——种种种种似乎都在暗示着,在这里玩家并不会失去自己的性命,他们只会失去的,是自我。而忘记自我,对玩家而言就是一种死亡。
同理而言,阴影并不会伤害玩家的身体,能影响的只有玩家的自我认知——对副本身份的认同,忘却本身。
无论是幻境还是界,将这点发挥得淋漓尽致——这是不是也意味着,整个副本都是如此?而这,也是梦蝶的来源所在?
只是...如果整个副本都是一场巨大的梦境,那么谁才是这个造梦者?
华榛,还是但家呵?
盛宴——
单崔宁猛地转身,朝张佳悦家的方向看去。他无法靠近那里,那座小区消失了。连幻境里的NPC对它都没有丝毫印象,有关它的记忆被抹得一干二净。
华榛强硬设下这么个赌局,却并没有明说赌的是什么。而现在...他将盛宴困在了她的欲望里,承受阴影对她玩家记忆的冲刷,他想让她彻底忘记自己,成为副本里的张佳悦。
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单崔宁抿唇。
他要如何挣脱这个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