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二十》榆培晚

43、道歉 半梦半醒之

　　浅灰色的粉末，被放置在不同颜色的小袋子里，整整装满了两个大口袋。

　　确实不少，但从小在天空城长大的几人显然猜不到它的用途，她们看着袋子里的东西，眼中写满疑惑，一时间想象不到这种颜色的粉末是怎么同食物挂上钩的。

　　朱元一对这东西可不陌生，他一眼就认出来，“是公社食堂的搅拌粉。”

　　“没错！这东西的确不太美观，不过就果腹和提供营养来说完全足够了，味道其实也不算太差。”葵积极地拿出不同颜色的袋子开始介绍，“红色的是番茄牛肉味，绿色是青菜的味道，还有这个，蓝色是辣椒炒肉······”

　　季溟终于听懂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了，但她还是不太信任，“这个东西真的能吃吗？”

　　朱元一：“澜星上大多数孩子都是吃这个长大的。”

　　葵连连点头，事实胜于雄辩，她决定直接向大家展示。她取出一颗中号水球把水挤进玻璃壶中，又从袋子底部翻出一个粉色包装的小号粉包，撕开、倒入、搅拌······一壶新鲜的草莓果汁就这样做好了。让葵感到意外的是搅拌出来的果汁颜色并不是粉末本身的灰色，而是和包装袋上的颜色一致——浅粉色。葵在心里感慨，看来为了抢占天空城的市场，他们还是做了不少改善。

　　葵先倒好一杯，轻轻推到季溟面前，“你试试，草莓味的果汁，忽略外表不谈，味道真的很棒 ！”

　　季溟见证了灰色粉末入水即化，还实现了颜色转变的全过程，她有些犹豫。迟疑的目光缓缓从那杯不明液体游移到葵脸上，看着葵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满是鼓励和期待，再看一眼那杯液体——季溟最终还是选择错开眼神，她语气委婉但态度坚决，“我现在，不太渴，一会儿再说吧，小葵。”

　　葵只好转移目标，但她刚拿起杯子还没来得及找上索尼娅，索尼娅已经预先感知到了一样，学着季溟的借口连声拒绝道，“不，呃······我也不渴，不想喝水。”

　　“我来试试吧。”千寻说着伸手取过葵手里的杯子，一口饮下。

　　“怎么样？”葵期待地看着千寻。

　　“还不错。”

　　在千寻的推荐下，季溟和索尼娅终于肯放心加入尝试，结果自然是——真香！

　　“看来我们不用操心食物问题了，也可以用这段时间观察一下对手们的作战技巧，分析分析他们弱点所在。”季溟浅尝一口之后又大喝一口才放下杯子，她偏头问葵，“不过进入战舰之前，不是要通过安检？你这些东西是怎么带进来的？”

　　葵想了想，“他们大概不知道这可以当做食物吧，估计以为就是冲泡果汁的粉剂。这东西是夜澜星海公司生产的，它在天空城上以售卖冲泡饮料为主，作为食物用途的粉剂主要供给澜星公共食堂，天空城上销量极少，只有小部分健身人士喜欢。”

　　索尼娅好奇，“你是怎么想到要买这个的？怀念食堂的味道了？”

　　“我——”索尼娅一句话就把葵带入从前在食堂劝自己吃饭的情景之中，她不由得语塞——非要比起来，她还是比较怀念中央大学的食堂。“那倒也不是。这家公司是赞助商之一，我研究的时候顺便看到了他们售卖的产品，各种味道的饮料还有澜星食堂里没有的口味，我没吃过就顺手下单了。正好第一赛程我又能回来，就想着带给我老妈一些，让她也尝尝，这些搅拌粉在澜星上可不会对外售卖。”

　　“看来我们的危机暂时解除了。”索尼娅站起身，“既然如此，我先楼下练练手，活动一下筋骨。”

　　葵迅速响应，“我和你一起，正好我昨天的训练还没做完。溟姐，一起吗？你也可以培养一些作战技巧嘛，你看那几个队伍，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我？！”季溟指着自己，连连摆手，“还是不用了，我这身子骨禁不住太多折腾，我和尼克斯待在一起就行了。实在你们拦不住，他们硬打上来，你们只管放心，我投降很迅速的。”

　　尼克斯：“葵葵放心，我会保护好溟姐的。”

　　巨山也凑过来，此时倒是挺直了背脊，仿佛为了应和尼克斯的宣言一样大声“嗷呜”。葵睨它一眼，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抬手用力按揉它的脑袋，“你这家伙，这会知道出来做场面功夫啦？还是算了吧，你呀，保护好自己就行，反正你也毛茸茸的，敌人来了就别动，假装自己是个机械玩偶也没人会在意的。”

　　巨山立刻委屈地“呜呜”，逗得众人大笑。葵拉着索尼娅下楼，千寻看一眼时间，将搅拌粉收好放到柜子里，熟练地撸起袖子，“你们去忙吧，我来准备午餐，剩下的食材还够我们好好吃几顿。”

　　训练室里热火朝天，模拟的战斗场景瞬息万变。

　　“左边！！”

　　“右下！注意俯身不要暴露太多！”

　　“小心——”

　　索尼娅冲过来扶起葵，还好只是一点小小擦伤。她看着葵的状态略有些打趣地问道，“一开始劝你来参加比赛，你不是还说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要安安稳稳的生活，怎么如今这样拼命？”

　　“我没事，这一点破皮，睡一觉起来就好了。”葵说着站起身，她猛灌一口水，一点点平缓着呼吸，眼神却不断放远。

　　“擦擦汗。”索尼娅抽过一根毛巾递到葵手上，看着葵脸上不容忽视的认真，她也渐渐皱起眉头，“是不是那个叫茉莉的还和你说了什么？她们威胁你了？”

　　“没有的事，娅娅。”葵亲昵地牵牵她的手，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索尼娅已经不再排斥这个称呼。她看着索尼娅眼睛笑着，语气却十分坚定，“也有她们一部分原因吧，但更多的是因为我自己。我做了，便想好好地做，来了这里呢，就不想输得太难看。最重要的是，我也想试试，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越是这样，就越要慢慢来，打好基础。尼克斯，回放一下刚才的训练记录，从倒数五分钟开始。”索尼娅说完就随意地往地下一坐，葵也挨着她坐下，两人一起对着视频回放复盘。

　　葵看着视频中自己失误的地方，忍不住懊恼：“还是慢了一些，其实我已经判断出它的攻击方向了，但身体反映总是会慢一点。”

　　“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作战能力这种东西必须要积累足够经验，才能引来质变。她们做的这个实战情景模拟很真实，也相当丰富，坚持下去会对你帮助不小的。”索尼娅用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语气，耐心地给葵分析，“不管是我还是千寻，都是这样通过漫长的训练，才成长到现在······”

　　葵看着索尼娅，随着两人接触越深，她愈发怀疑所谓基因表象所指向的刻板映象——或许有些影响，但她始终觉得环境才是最大的因素，甚至可以说是整个社会刻意引导的结果。将具有同一种性格特性的人集中在一起，用各种考试、排名增加他们之间的摩擦，加深矛盾，让人身上原本或许并不显现的特质越发固化、放大。暴躁的人变得更加暴躁，懦弱的人变得更加懦弱，将同类型的凑在一起不断强化彼此身上的特性，在一次次的竞争中让他们无法看到另一种可能，更无法从不同类型的人身上去接纳、学习自身欠缺的特性补足自己。

　　这何尝不是一种无望地挣扎？在了解‘欣赏’之前，就先被强制灌入‘竞争’，‘竞争’成了他们大多数唯一存在的理由，而他们甚至没多少机会去深思这背后的理由。

　　“索尼娅。”葵认真地叫着她的名字，“你真好，还记得我们约定要帮助你学着克制自己的脾气，你最近进步好大······”

　　索尼娅一滞，随即她不好意思地偏过头，“也没有啦，今天我不是差点儿伤到你了·····我其实，诶，可能······你知道我神经抗性的基因分型评级不高·····”

　　“你不能这样想！”葵立刻把脸凑到索尼娅眼前，直直地对上她的视线，“索尼娅，我觉得你要试着抛开那些东西，真真正正地认识你自己！”

　　葵不允许索尼娅躲闪自己，她就这样紧追着她的视线，仿佛要一直看到她心里去，“人不是冰冷的机器，也不是固定好的触发程序，情绪的波动是人类的本能！索尼娅，我们不是要割弃它，要学会接纳它，然后再控制它。而控制也不是变成一潭死水的存在，是允许释放，便于自己不受情绪操控做出背离理智的决断——这很难，所以偶尔做不到也没关系，差一点也没关系，因为我们是人啊，情绪的波动是我们不必抗拒的本能。”

　　索尼娅的眼神由困惑逐渐走向迷离，然后光彩乍起，她一把揽住蹲在自己面前的葵，声音还是闷闷地，“我知道了，谢谢你······”

　　“没事的——”

　　葵原本还打算再多嘴劝几句，索尼娅突得站起身来打断她，“好啦，别磨叽了，咱们再来一次，这一次我和你一起打配合！”

　　她又回到往日风风火火的模样。

　　葵握住索尼娅递过来的手，一使力，就被她轻巧地拉起，“好，我们再来！”

　　又是一天扎实的训练，不断加强的实战难度，葵的体能不断提升的同时，她感到自己的睡眠质量也越来越好。当天晚上，半梦半醒之间，她总感觉有人在低声蛐蛐，她想睁开眼睛一探究竟，奈何困意十足······

　　“喂，你，睡着了吗？”

　　“还没······”

　　“我也还没，小葵好像已经睡着了·······”

　　“你——有事要讲？”

　　“没，没有······我只是看你睡着了没。”

　　“嗯。”

　　“季溟······”

　　“嗯？”

　　“今天早上的事，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季溟微微一顿，言语间染上温和的笑意，“没事的，你在你的立场上不必为我感到抱歉，总是要慢慢磨合的。晚安，娅娅······”

　　“晚安，溟姐。”

　　葵更加确信自己是在梦中了，抛开索尼娅道歉这种事情不谈，两人的对话也足够‘诡异’，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她翻个身，企图换个正常点的梦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