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二十》榆培晚

23、外祖母（三） 是朋友还是

　　“那，那个孩子是······”葵犹豫着还是提出了心中的疑问，难道那个孩子父亲是顾远山吗？

　　奎林夫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应该由奥黛丽来告诉你，但有一点你不必多想——那个人，绝不会是顾远山。”

　　此刻，奎林夫人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只余冷冽与疏离。

　　葵心想，或许这才是奎林夫人‘面具’之下的本我，她一直就这样漠然地看着周围的人、事、物，看着这些东西从她的世界里出现、又消失。而她就像是一个蛰伏在暗处静待时机的捕猎者，有用的就留下，无用的便抛弃。

　　“如果那个人是顾远山，今天的一切恐怕也不会发生。”

　　奎林夫人又补充了一句，随后伸手唤醒腕间的手环吩咐道：“闻管家，我们回去吧。”

　　“你也是，回去休息吧，今天就当是做了一场梦。”

　　她似乎对葵已经失去了耐心和兴趣。

　　而葵则暗自舒一口气，这场危机总算是要走向谢幕了，她立刻乖巧起身同奎林夫人道别：“好的，夫人，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见到奎林夫人点头，葵心中大喜。只见她三步并做两步，眼看着一伸手就能够到门把手离开了，身后又冷不丁传来奎林夫人的问话——“你的血液样本有被谁窃取过吗？”

　　葵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样本？被窃取？

　　突如其来的问题直击心门，她顿时呆立在原地。虽然本能地从这个问题里嗅出了危机，但她在短时间内难以联系起整个事件的关窍，只得一顿一顿地转回身、干巴巴地回答道：“我、不知道，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奎林夫人微微眯眼，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葵的神情，似乎在考量她回答的真实性。

　　“艾伦上校年纪轻轻就就挤入军部核心圈层，可不是个草包，更何况军部在保密工作这方面，一向是铁板一块。”奎林夫人语调沉缓，她并不着急抛出核心问题，而是选择一点点放出外围讯息引导着——她想看看这个名义上的‘外孙女’到底有没有成为优秀‘棋子’的潜力。

　　果然，失望才是常态。

　　奎林夫人看着立在原地一脸发懵的葵，略带失望地垂下眼眸，收回那些探究的目光。

　　废星上的成长环境，自己还是不该期待太多，不过就是运气好中了基因彩票，丝毫不具备身为德兰尼家族成员应有的应变能力。奎林夫人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甩出了答案：“大约两个小时前我收到一条匿名信息——它是绕过所有‘防护网’直接发到我手环上的。”

　　葵心头一震，直接发到手环上？！

　　即便是普通人的手环也有严密的信息过筛功能，非官方渠道发送，陌生人之间几乎很难建立通讯，更别奎林夫人这样的身份了，必然是层层加密才对，竟然还有人能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绕过。

　　“是一条什么样的信息呢？”葵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她还是顺着奎林夫人的提示发出了疑问。她知道这消息必然与自己有关，不然奎林夫人也不会来的这样及时。

　　“你的朋友很厉害。”

　　奎林夫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面色中看不出任何端倪，语气不像嘲讽，但也算不上赞扬，似乎只是单纯地下了一个结论而已。

　　葵微微偏头，眉头轻蹙，她的朋友？

　　能算得上她朋友的人，屈指可数，又是谁有这样大的本事呢？

　　奎林夫人没有多等，继续说下去：“信息里简短描述了你遇到的现况，但最终让我决定亲自来一趟的原因并不是这个——里面还附了一份你的基因检测结果——不是你在废星上做的那一份，是一份全新的报告。”

　　几句话几乎是一波三折，一时间，葵的心绪也被这话搅得地覆天翻。

　　不光是感到心惊，葵的后背甚至一阵发凉发紧，是什么时候发生的？竟然还有人偷偷窃取她的血液样本暗中做了检测？

　　她脑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会是他吗？

　　葵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奎林夫人看着葵眼中露出掩饰不住的惊诧，几不可见地微微摇了摇头，这孩子还是经历得太少，没什么危机意识。

　　“虽然没有今天军部的这一份详尽、清楚，但也足够展现出你基因序列中蕴含的不同寻常。”

　　“所以您就想到了再做一份亲自鉴定吗？”奥兰从未对她提过自己的身世，所以她还是有些不愿相信，也不明白奎林夫人为什么会想到亲自鉴定上去，难道大家族对血缘关系都如此看重？

　　奎林夫人笑笑，“家族里虽然也有概率生出这样配置的孩子，但是你某几项基因表象和奥黛丽的偏差实在太大，所以出发前我带上了她的发丝样本，在培养仓里见到你时，我就更确信这一点。”

　　“是吗？”葵明显变得失落，“原来我和妈妈这么不像，我还以为只是头发的颜色有些不同······”

　　看着葵半垂下去的脑袋，奎林夫人难得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宽慰道：“她毕竟是我的孩子，我自然要比其他人更了解她。不可否认，某些地方，你和她的性子倒是如出一辙。”

　　闻言葵挤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谢谢您，我知道了。不过，我想问问您收到的那份检测报告是什么样的机构出具的呢？”

　　“没什么盖章，只能是由私人检测仪器做的，并且是背地里、不合法的那种——”听到葵提出的疑问，奎林夫人总算是得到一丝欣慰，这丫头还不算太迟钝，还没有在巨大的意外冲击后完全失去判断力。她继续说道：“但并不妨碍，这份报告做的相当专业。”

　　葵心下了然，那个名字几乎在她心里呼之欲出。

　　“我知道了，谢谢您。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再见，夫人。”葵再次真诚致谢。

　　奎林夫人点点头。

　　葵打开门就看见方才引领她过来的机器人正微拘着身子等候在门外，它看见葵出来便立刻展露出一个极为程序化的笑脸。它仍旧保持着鞠躬的身体弧度不变，扭曲着抬起头对上葵的视线，然后不疾不徐地说道：“小姐，您出去的话，向前沿着通道走到尽头右手边的电梯上去就好。”

　　“谢谢。”

　　“您太客气了，请您将您的手环递给我。”机器人管家伸出左手食指，食指顶端的皮肤自动掀开，从里面冒出一个方形探头样的东西，“我需要把一次性验证码传给您，军部的所有设施启动都需要身份验证许可。”

　　葵了然地点头，提起衣袖露出手环同它食指上的探头相接，“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先生。”

　　它的手指微微一颤，还是那样谦和的声音回答道：“闻隐。”

　　“闻隐？真特别，那先告辞了，闻管家。”

　　闻隐垂下眼眸将头放得更低了，它顿了顿还是说道：“您其实不用过问这些不要紧的东西。”

　　葵笑笑没有回答，也不管他有没有看见，兀自挥挥手就转身朝通道尽头走去。

　　在葵看来这件事不论前因如何，不管他们存着怎样的心思，至少从眼下的结果而言，是真真切切帮她渡过了这次危机，自己总是该心存感激的。

　　就算是那个在暗中调查她，却又替她搬救兵的人也是一样。

　　但这并不能代表她就要接纳、认可他们是一路人，葵知道越是这个时刻心中的警惕越是不能放下。就像是藏在暗处的利刃，这一次是帮助，也许下一次刀尖透出的时候，对准的就是她了，是朋友还是敌人谁又说得准呢？

　　在乘上电梯通向外面的这一段路程中，葵回想着自己短短这一个多月的经历真是感慨良多。但她没有觉得疲累，反倒感觉充满了趣意，一股莫名的斗志从她心底升腾，她想知道她身边究竟还有多少隐藏在暗处的‘朋友’，而等她踏出这里，外面的世界又有什么惊喜大礼包在等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