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重重》枝盼三月

16、第16章 “你拒绝人

　　戴皖豫背着包直奔单位实验室。
　　“上批次土样的抗压强度数据出来了吗？”
　　站在走廊上看着操作间里空无一人的戴皖豫用力敲了敲观察窗。
　　“没人吗？”
　　正在躲在实验室里摸鱼的石榴听到是戴皖豫的声音才慢悠悠的探出个头来。
　　“吓死我了！”
　　呆呆举着手机的石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怕什么，你里面藏了人啊？”
　　戴皖豫戏谑的盯着对方。
　　“哪有！”
　　“那就是藏手机里了。”
　　石榴小脸通红，这才手忙脚乱的开始藏手机。
　　“不逗你了，帮我找一下上批次的测验报告吧。”
　　“以及这批次的岩土样品。”
　　戴皖豫把裹在背包里的样品完好的取了出来，也接过了石榴递过来了检测报告。
　　“谢了啊石榴，一会儿来我们办公室吃小蛋糕。”
　　戴皖豫翻看着报告冲冲上了楼。

　　“嘿，你这家伙腿是真长啊！”
　　杨靖磊手里还提着咖啡，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迎面走来的戴皖豫。
　　“给你重新给点过？”
　　整个办公室都知道她不喝咖啡。
　　“已经下过单了。”
　　戴皖豫推门，杨靖磊也迅速闪身进了办公室。
　　“麻烦杨工再跑一趟？”
　　大开间办公室里摆放着12张办公桌，就只有2个人正匍匐在工位上写写画画。
　　“订单发我。”
　　杨靖磊派发完咖啡，又冲冲下了楼。
　　“诶？小戴，你也是今天回来？”
　　怎么办公室里好像约好了一样，都是今天回。
　　“啊？”
　　站在办公桌前放背包的戴皖豫动作一顿。
　　“回来写报告了？”
　　夏国龙也走了过来。
　　“没有叔，回来送检，顺便取个报告。”
　　“回来得正好，你看我这个野外挖出来的岩芯，这花纹是不是很典型？你那边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层位？”
　　林东海热心邀请戴皖豫共同品鉴新鲜出炉的岩芯。
　　然而投放出去的热情还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倒是办公桌上的座机就发出了刺耳的惊叫。
　　“林老师！”
　　对面发出巨响。
　　“别慌，慢慢说。”
　　林东海拉着戴皖豫不让她走，指了指听筒，然后按下了免提。
　　“我现在在3号孔这儿，打到15米深度的时候钻机进尺特别慢，返上来的岩屑也全是碎块，感觉像是遇到破碎带了，泥浆压泵也上不去，这种情况是应该加大泥浆比重硬打过去，还是直接跟甲方建议变更孔位更好啊？”
　　戴皖豫一直在无声的重复“喝水，口渴”，林东海充耳不闻。
　　夏国龙悄无声息的拿着矿泉水走到了戴皖豫面前。
　　“返上来的碎块岩性是什么？跟上面15米的地层一样，还是突然变了？如果是断层破碎带，通常会有断层泥或者擦痕，照片有吗？”
　　“我马上发您微信，您看看这个岩屑。”
　　林东海拿出一叠地质图放在戴皖豫面前，示意她看，然后掏出了手机。
　　戴皖豫无力叹气。
　　“确实有棱角，是新鲜的破裂面。”
　　“现在的泥浆消耗量咋样？如果只是进尺慢但泥浆不返，那可能是漏失，加大比重可能适得其反，会压漏地层。如果是全返浆但就是钻不动，那可能是硬度大的岩块卡钻。”
　　“你离旁边的2号孔有多远？你翻翻2号孔的柱状图，那个位置15米左右是什么地层。”
　　“如果2号孔是完整的，就你这个孔遇到破碎带，那可能是小构造，我们评估一下要不要移位，如果附近几个孔都这样，那可能就是大范围的构造破碎带，反而更有地质意义，更不能随便改孔位了。”
　　“好的林老师，我马上看！”
　　座机那头机械声，人声混合，嘈杂又混乱。
　　戴皖豫趁着林东海放松紧惕，一溜烟跑没了影。
　　“老师，我看了，2号孔那附近是完整的砂岩，我这突然变破碎了。而且返浆是正常的，就是进尺慢，钻机声音有点闷。”
　　“那大概率是一个小规模的断层或者裂隙密集带。”
　　“这样，你先别急着加大比重，那样容易把孔壁搞塌。试试把钻压调低一点，转速放慢，慢慢磨过去，看看能不能穿透这个破碎带。如果这个带的厚度只有一两米，那就想办法穿过去，取到下面完整的地层，也能揭示一个地质构造，也是很有价值的资料了。”
　　“如果磨了半个小时还是没进展，或者开始出现卡钻的迹象，那就必须停下来。我马上跟项目负责人汇报，评估一下是补一个孔，还是把这个孔作为揭示构造的专门孔来用。”
　　“还有，你先别直接跟甲方提，等我这边和领导商量好，统一口径了再说。”
　　“明白！那我先试着低钻压慢慢磨，随时跟您汇报情况。”
　　“你先试着穿透，我马上找总工商量。记住，安全第一，感觉不对立刻提钻，别把钻具卡里面了，那样更麻烦。”
　　林东海挂了电话看着又悠哉悠哉回来的戴皖豫，先给了她一记眼刀。
　　“跑什么跑！”
　　戴皖豫也是有苦说不出，这些老前辈们也太不拘小节了。
　　“老林！咱们是不是也要遵守一下保密管理制度。”
　　“不就是你知，我知，老夏知，还有谁？”
　　戴皖豫也不答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墙角的监控。
　　“管他作甚！”
　　老头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我问你，这种情况你要怎么办？”
　　原本正常情况下从一线开始求助，逐步上升到技术负责人，项目负责人，最后再到甲方沟通和最终确定方案，结束后可能还需要写纪要或者报告，让整件事有个闭环。
　　但是戴皖豫手里这个项目的特殊性，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办法按照正常流程走。也幸好总工和项目负责人下权到了基层，给了一线最大的自助决策权。
　　林海东着实有些好奇在山里联系不上总工，在这种涉及到钻探工艺，项目成本，以及企业内部多级沟通，才能最终确定方案的情况下，戴皖豫作为团队第一负责人是怎么应对突发事件的。
　　“这种突然破碎，是大范围构造破碎带的可能性本来就很小。”
　　戴皖豫也有些感概，这种时候在一线积累过的众多工作经验就显得尤为重要。
　　“如果附近几个孔位都这样呢？”
　　“那多半就是大范围的构造破碎带了吧？”
　　戴皖豫脸上的狡黠一闪而过。
　　“你就直接下结论了啊？”
　　林东海手里的咖啡也不香了，急匆匆的从办公椅上站起来，一路小跑到戴皖豫办公桌前准备耳提面命一番。
　　戴皖豫看着老头子着急忙慌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天天就拿老头寻开心，戏耍老头。”
　　夏国龙佯装训斥，因为他自己也笑了。
　　“知道了林老师，要多方验证嘛。”
　　林东海这口气都还没顺得下去，戴皖豫的下一句话又立马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是老林你不觉得地质学是个伪科学吗？所有东西都在自圆其说，你不把地球挖穿谁知道里面是个啥。”
　　“诶，别激动，别激动。”
　　夏国龙上前搀扶着快要背过气去的林东海。
　　“来，来，来，坐着休息。”
　　稍微安抚了一下对方，夏国龙才不慌不忙的开始回击。
　　“地质是有一点玄学的成分，不太好证明，问题是你也没办法证伪啊。”
　　“所以地质学也很包容，不是吗？”
　　戴皖豫是真的很佩服这些老艺术家的通透和豁达。

　　“你累死我算了！”
　　杨靖磊提着蛋糕还有奶茶以及各种水果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硝烟已散。
　　“果然男人过了25就是65啊。”
　　戴皖豫看了下时间，不多不少正好17：30。
　　“叔叔们，下午茶时间到。”
　　“吃这么多，晚上还怎么吃得下。”
　　林东海嘴上是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倒是没停下。
　　“你学坏了。”
　　杨靖磊一副我的双眼已看透一切的表情。
　　戴皖豫心道，我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给嫂子带份回去。”
　　戴皖豫没接话茬，只是把所有东西都另装了两份，递了一份给杨靖磊。

　　几人窝在办公室里边聊天边吃着小蛋糕。
　　办公室大门被猛的推开，梁宇凡特别中二的冲着办公室大喊。
　　“在山里啃了一个多月干粮，我终于回来了！”
　　戴皖豫不动如山，依旧发挥稳定的啃噬着小蛋糕。
　　“回来了啊小梁。”
　　“叔啊！”
　　“哇，戴工也在啊。”
　　“吃东西。”
　　戴皖豫指了指办公桌上的茶点。
　　“小梁你回来的正好，看到群里发的通知没？下周有个线上的技术培训，能算继续教育学分。”
　　“看到了的杨哥，刚好我负责的那个项目野外快收尾了，接下来就要集中写报告了。”
　　梁宇凡喝着奶茶吃着蛋糕一脸的满足。
　　“杨哥你呢？下个礼拜是不是轮到你出差去盯现场了？”
　　“下个月去。”
　　“咱们办公室上半年难得能聚齐这么多人，晚上约个火锅呗。”
　　5/12，接近50%的占比了，人多吃火锅热闹，杨靖磊提议。
　　“可以啊可以啊。”
　　梁宇凡积极回应。
　　“叔去吗？”
　　“戴工去吗？”
　　“鸳鸯锅就去。”
　　夏国龙提了一点小要求。
　　“必须鸳鸯锅啊！”
　　杨靖磊已经开始准备订餐了。
　　“还有第二场吗？”
　　戴皖豫非常诚恳的发问。
　　“噢哟，麻将？台球？商K？大保健？”
　　杨靖磊看着戴皖豫，一副你终于开窍了表情。
　　“第二场我们俩个老家伙就不去了哈，你们年轻人玩。”
　　林东海和夏国龙连忙摆手。
　　“哦豁。”
　　戴皖豫无辜摊手。
　　“我明天一早就要回项目上，一会儿还有点儿私事要处理，弄完估计都9点过了。”
　　“那你问第二场干啥？”
　　“我的意思是有第二场就把我计划上，没有就不计划了。”
　　杨靖磊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拒绝人的花样真是越来越多了。”
　　戴皖豫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