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为什么一直在响》半朔

65、余温 那里印着赵

　　在遥远的先秦时期，酒就被创造了出来，进入人类的生活。这种能短时间进入血液，让人变得神志不清的液体对邪神的影响力却为0。
　　然而此时，须无相却觉得头脑晕乎乎的，好像是喝多了，他怔怔看着眼前的赵见，半晌从嘴唇里吐出两个字：“喜欢？”

　　他将这段时间患得患失的心情翻来覆去地反刍，然后在字里行间咀嚼出了两个字。
　　——喜欢。
　　原来，这种心情就叫喜欢。

　　连日的困顿都守得云开见月明，理智在抗拒和眷恋的联合拉扯下支离破碎，他乌黑的眼瞳迷蒙，思忖着古往今来的人对“喜欢”这个词汇的表达形式。
　　赵见耐心等须无相自己梳理开这其中的关结，见他眼神恢复纯粹清明，正准备说话，忽听对方问道：“赵见，你想吻我吗？”
　　“……”
　　“那你想跟我做-爱？”
　　“……”

　　等不到赵见的回应，须无相目光咬着赵见上下滑动的喉结追到了他总是挂着笑意的唇上。
　　“……阿相，”那双淡红的嘴唇翕动，狎昵地叫着他的名字，“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啊？”
　　“那就是不想。”
　　“……”倒也没有那么正人君子。
　　赵见噎了一下，唇角的笑又宠溺又无奈：“……算了，关于怎么喜欢一个人，之后我会慢慢教你，你现在跟我回去，其余的事交给姚队处理。”

　　“不行，”须无相想也不想地拒绝，“朴金晟要带我去见郑沅洁。”
　　“他那是诓骗你。”
　　“他敢？”须无相冷哼。
　　赵见不忍打击他，但还是忍不住说：“在他眼中，邪神大人您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少年，还是无权无势柔善可欺的那种，他有什么不敢的？”
　　“你也这么认为？”
　　赵见哑然。

　　须无相终于推开赵见，与他拉开一些距离：“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原样奉还，从始至终我没有忘记自己契约亡灵的身份，倒是你，好像忘了我的身份，我不是你的宠物，我……”
　　他犹豫了片刻说：“近来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赵见眉宇间有些意外：“这是好事啊。”
　　须无相沉声道：“这不是好兆头，每当我恢复全部的记忆，就是进入新的轮回之时。赵见，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赵见瞳孔一震。
　　这么快？！
　　这段时间他们太顺利了，顺利得几乎忘了跟在后面如影随形的威胁。
　　——一旦进入轮回，意味着之前的一切努力前功尽弃。
　　须无相步入死亡，等他重新复活后不知道要多少年，两人互相找到彼此又需要多久，等二人相认、须无相恢复记忆后，下一个轮回又即将来临。
　　轮回轮回，他短暂的一生能轮多少回。

　　赵见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次行动须无相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激进。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两相对峙下，赵见妥协退让，“你可以去看看那韩国棒子要耍什么花样，但是有一点——”
　　赵见语气郑重：“别逞强，我随时都在。”
　　须无相微怔，眼中倒映的赵见的影子缓缓贴近，压了下来。

　　洗手间门口传来七零八落的脚步声：“就是这个洗手间吗？”
　　“其余洗手间都挨个儿找了，没有找到那小白脸的影子。”

　　朴金晟对KTV的经理使了个眼色。
　　“小哥，小哥？”经理大喊，“你在里面吗？”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逼哥已经开始踹门。

　　砰！
　　从距离门口最近的隔间门开始，被外力踹开的复合木板撞在隔间内壁上，又呻吟着弹回来。
　　砰！
　　第二间。
　　砰！
　　第三间。

　　最后这间始终关着门。

　　逼哥的脚步逐渐逼近。
　　其余几人呈围拢之势向隔间靠过来。

　　嘭——
　　“啊！！”一声惨叫。
　　只见马桶上一个中年男人捂着淤青的脑门，对着一干围着他的人怒喊：“你们干什么的呀？再这样我要报警了啊！”

　　“艹！跑了？”
　　“不会吧！煮熟的鸭子还能飞？”

　　逼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一直是这片儿的地头蛇，替朴金晟出手干过许多脏活儿，刚才朴金晟色欲熏心向那个小白脸透了太多，要是真被传出去，警察倒是没法拿朴金晟怎么样，可他就不一定了。
　　他脸色难看地回到朴金晟跟前：“朴老板，您看这事儿……”
　　朴金晟慢条斯理吸了一口烟，眼中的阴鸷如有实质：“找，挖地三尺也得把他给我找回来。”

　　“你们在找我？”
　　清晰的声音响起，少年扶着墙，一副虚弱的样子出现在他们身后。

　　朴金晟顾不上绅士风度，一把钳住须无相的肩膀：“你去哪儿了？”
　　须无相：“头晕，去外面吹了吹冷风。”
　　“下次别乱跑成吗？”朴金晟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关切的话，“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乱转，很危险的。”
　　须无相微微点头：“你不是答应带我去找郑沅洁吗？什么时候？”
　　朴金晟微微一笑：“现在。”

　　上朴金晟车的时候，须无相身体软成了一滩烂泥，就连衬衫皱巴巴地被搓上去也浑然不觉。
　　“朴老板，药见效了。”逼哥将须无相抬上车，毫不掩饰眼中的窃喜。

　　“这次的药效有点慢。”朴金晟说着，贪婪地注视着车厢里少年裸露在外的雪白腰肢。
　　“警察查得严，还跟着快递找到了我们那，还好我手底下一个小子机灵，顶了罪，”逼哥将烟屁扔到脚下碾，而后坐进驾驶位，“这点儿是从别人手里买的。”
　　朴金晟没兴趣听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的眼睛一刻也无法从须无相身上移开。
　　他钻进后座，爱不释手地一会儿摸摸须无相的手，一会儿碰碰须无相的脸，正当那只手拨开凌乱的发丝，即将触碰对方额头时，本已毫无意识的人忽然攥住他的手腕，一双幽黑的眸子平静而冰冷。

　　朴金晟一惊，差点从车上滚下去，再看眼前少年，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薄雾，嘴里呢喃：“……好亮啊……关灯……”
　　朴金晟松了一口气。

　　逼哥嗤嗤地笑：“朴老板好性急啊，要不我下车，你先来一炮？”
　　朴金晟为在合作伙伴面前失态而愠怒，生硬地用韩语说了句：“开车。”

　　车辆驶入昏暗的街道，须无相悄然伸手触摸了一下额头。
　　那里印着赵见的一吻，至今还残留缱绻的余温。

　　距离他们车后一百米内，姚永振的车悄然跟上。
　　“那辆车的脚垫是新换的，车胎里残留着一些黄泥，很像樱桃营野池塘附近的建筑工地，当然，确切成分还有待送检分析，如果证实无误，那温毓就能被确认为死于谋杀。”城市剪影从车窗略过，姚永振目不旁视地紧盯着前方那辆大众Polo，嘴里焦躁地漱着润喉糖。
　　最后半支烟被赵见扔了，车上只有这个。
　　“你怎么确定那辆车是朴金晟的？”赵见望着窗外，心不在焉地说。
　　姚永振瞟了他一眼：“你在走什么神？没看见朴金晟就在那辆车上吗？”

　　赵见的确走神了。
　　半个小时前，他做了一件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事——他对邪神告白了，还吻上了人家额头。
　　后来破影怎么带他们出去、他又是怎么与姚永振会合的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昏暗的灯光下，须无相那双黑玉般的眼睛。

　　“人在那辆车上，车就一定是他的吗？”赵见说，“那现在我在这辆车上，这车是我的了吗？”
　　姚永振一怔，掏出手机：“替我查一辆车，白色大众Polo，车牌号是京F045……”
　　放下手机，姚永振对赵见道：“你说的有道理，以朴棒子的财力，他车库里那么多豪车，没必要出来进去开着一辆破大众。”

　　赵见眼皮开始跳，隐约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从在金晟大厦遇见温毓的魂魄，再到阿相收到星探名片，还偶遇了金晟董事长朴金晟，之后野池塘发现尸体、探查温毓和郑沅洁同居的地方，最后到郑沅洁被绑架。
　　……还有诡异莫测的阴厌胜，男孩小辉的纸人外公和郑沅洁摆在床头的纸鞋，这之间有什么联系？

　　吱——咣！！！！！
　　车辆骤停，赵见被急刹车的惯力驱使，整个人差点被掀飞到挡风玻璃上，等他回过神，只觉被安全带扯拽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艹！特么会不会开车！”姚永振骂骂咧咧地解开安全带，一开车门就被眼前景象惊呆了——
　　一辆超速行驶的卡车中途变道，直插入他们前车内，可怜的面包车驾驶舱全部凹陷，淋漓的鲜血顺着柏油路一路蜿蜒，汇成汩汩的小溪。
　　不用想也知道里面的哥们完了，事实上如果不是姚永振那记刹车踩得果决，他们这辆车也得跟着遭殃。

　　后面的车队渐渐排成一条长龙，不少司机探出头来。
　　姚永振拨通了救援电话：“喂？我们这里发生了一起车祸，里面的人很危险，需要立即救援……”
　　赵见闻着汽油和血腥混合的刺激气味，冷峻的眼神穿越车祸现场，看见那辆承载着朴金晟和须无相的大众Polo已经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