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却成了审神者》练川

22、第 22 章 蘑菇夜奔

　　小蘑菇趴回粟田口的被窝里，睡了一整晚。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除了静静地躺在一旁被窝里的五虎退，大家都离开了。

　　是想给它思考的空间吗？

　　小蘑菇决定去找大家。

　　不是手合室就是厨房，果然在厨房。

　　一踏进院落，迎接它的是所有刃的目光。

　　“大家……”

　　小蘑菇站到院子里。

　　“我有话和大家说。”

　　“有个秘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付丧神也没有——”

　　小蘑菇深吸一口气：“大家，跟我过来吧！”

　　五振刀剑付丧神互相对视一眼。

　　在小蘑菇的带领下，大家朝外走去。

　　穿梭在熟悉的本丸，没走多久，一片树林出现在眼前。众刃纷纷不解之时，药研藤四郎似有所悟。

　　这个地方……不正是之前，九九大人洒孢子的地方吗？

　　小蘑菇站在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后，白光一闪，变回蘑菇，将自己种到土里。

　　“大家。”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小蘑菇以蘑菇形态开口说话，刀剑们往前走了几步。

　　“实际上，我能够催生出充满灵力的蘑菇，”小蘑菇的菌柄端正地竖在土里，严肃道，“如果使用灵力的话。这就是我想告诉大家的。”

　　这是冥思苦想后的结果。

　　怕被人类，或是被灵力远强于自己的付丧神抓走，这件事，小蘑菇一直藏在心里。

　　不但自己体内拥有着丰盈的灵力，甚至还能够催生出蕴含灵力的蘑菇——这样的事情，面对着这些武力远强于自己的刀剑，小蘑菇原本无论如何都不该说出口。

　　可是……

　　静静的风中，小蘑菇的伞盖微微晃动着。

　　这段时间的情谊。

　　退酱。

　　总是笑着摸它脑袋的，做着可口的饭菜的、照顾它的大家。

　　小蘑菇将体内的灵力从菌柄中送出去。

　　细白的菌丝无声地冲入土壤，在灵力的催生下，地面上很快冒出一朵又一朵白白嫩嫩的小蘑菇。

　　很快，以小蘑菇为中心，一小圈蘑菇从灵土中生长出来。只是，这一小片范围铺开后，地面便再也没有新的蘑菇冒出了。

　　白光一闪。

　　小蘑菇重新变回小孩子的模样，脸色显而易见地苍白了许多，连平日里蓬松柔软的银白发丝都像是蔫了下去。

　　它喘了喘气，努力站稳身体。

　　“大家……把这些蘑菇采走，做汤喝吧。”

　　小蘑菇小声道。

　　“如果能够恢复灵力的话，就好了。”

　　一片安静。

　　仍旧沉浸在震惊之中的刀剑付丧神们，一时之间竟没有任何刃开口。

　　“九九大人。”半晌，药研藤四郎轻声道，“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小蘑菇愣了愣。

　　“您既然不愿意留下来做审神者，”药研藤四郎垂下眼帘，神色复杂难辨，“那么为什么不就这样自由地离开呢？”

　　小蘑菇两只手纠结在一块。

　　自由。

　　“不知道。”它闷闷地说。

　　“不知道……大家，先试一试吧。”

　　说完这句话，小蘑菇不敢再去看那些刀剑付丧神的表情，转身离开了。

　　如果这样还是不能让大家恢复一点灵力……

　　如果连这些蘑菇也没有用……

　　那么，到那个时候，它或许真的会选择离开吧。

　　……

　　夜晚，小蘑菇的晚饭依旧是送到粟田口部屋来的。

　　送饭的是药研藤四郎。

　　饭菜摆到面前，小蘑菇却没有立刻动筷子。

　　它跪坐在五虎退的被窝旁边，垂着脑袋，手指轻轻揪着白色的袍角，过了很久，才小声问：“蘑菇汤……对大家有用吗？”

　　药研藤四郎沉默了一瞬。

　　“九九大人，”短刀温声道，“谢谢你。”

　　没有用啊。

　　小蘑菇轻轻叹了一口气。

　　果然，普通的灵力补充没有办法解决问题。大家需要的，是被名为“审神者”的东西缔结的，更深、更稳固的联结。

　　药研藤四郎仿佛对小蘑菇的忧愁毫无感觉，仍旧微笑着轻声问道：“九九大人，您想什么时候走？”

　　小蘑菇垂下脑袋，不敢看他的眼睛。

　　“过、过几天吧。”它小声说。

　　“好。”

　　药研藤四郎神色温和。

　　小蘑菇闷闷地“嗯”了一声。

　　屋内安静下来。

　　五虎退的本体安安静静地躺在被窝里，短刀的下半截被柔软的被子盖住。看上去十分柔和、可爱。

　　在这座由刀剑付丧神居住的本丸，即使化作冰冷的铁器，也仍旧作为兄弟，被好好地对待着。

　　大家……

　　小蘑菇的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从吃完晚饭到睡前，谁也没有再开口。

　　小蘑菇躺在粟田口的部屋，这张床铺已经成了它的专属席位。

　　这座本丸，永远都有它的一个位置。

　　……要走吗？

　　月光穿透窗棂，洒在小蘑菇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蛋上。

　　一直以来睡眠都很好，但现在，小蘑菇睡不着。

　　……自由。

　　小蘑菇的脑中不断浮动着今天下午，药研藤四郎在院中的话语。

　　明明保有这样的秘密，怕被觊觎、被抓走，却选择说了出来，还是在不愿意做审神者的情况下。

　　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由吗？

　　小蘑菇的心乱糟糟的，像是一团被雨水泡开的泥土，黏答答，软踏踏，堵在胸口，好难受。

　　自由这种东西，一直以来，都存在于它的身上。

　　对小蘑菇而言，最艰难的，是留下的理由。

　　不想离开，留下，却总像隔着一层纱。

　　小蘑菇转身，脸蛋被枕头挤扁。

　　好想倾诉苦恼，好想大聊一通啊……

　　可是能够聊天的朋友，不正是它想要道别的那些吗？

　　银白色的睫毛慢慢湿润起来，小蘑菇的思绪漫漫散开，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回到很久之前，它出生的那片广袤的森林。

　　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有一瞬。

　　小蘑菇知道，自己其实也不太喜欢那片森林，只是偶尔想念。不然，它也不会选择离开，到人类的世界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去大名的家中，去山野，去吉原……

　　等、等一下。

　　小蘑菇忽然一顿。

　　它、它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倒回去——

　　——吉原！！

　　“唰——”

　　小蘑菇拉开被子，坐了起来。

　　……

　　药研藤四郎自梦中醒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去了。

　　作为刀剑付丧神，梦境又是否是执念呢。

　　梦中那一幕，正是百年前，他和兄长还有弟弟们一起生活在本丸，直至被时间溯行军侵入。

　　药研藤四郎撑着榻榻米起身，耳旁是日向正宗平静的呼吸，目光越过身侧的五虎退，朝窗边投去。

　　那里，正睡着一个……

　　药研藤四郎愣住了。

　　下一秒，他掀开被子，快步走到靠窗的那个床铺旁，伸手探进被窝。

　　——空无一物。

　　一只蘑菇也没有。

　　被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药研藤四郎沉默着，将被子整个拉开，在月光的照耀下，能够清楚地看到柔软的床铺上，被一个小小的身体压皱的褶痕。

　　入目之处，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或能够被当作强行抓走的证明的东西。

　　说起来，在刀剑付丧神身旁悄无声息地抓走伙伴，这是无法做到的事。

　　那么……

　　药研藤四郎唇边泛起苦笑。

　　再见了，九九大人。

　　……

　　小蘑菇狂奔在路上。

　　现在还是凌晨，小蘑菇对自己的速度非常有自信，它能飞速地过去，就能飞速地回来！

　　夜色寥寥，街上几乎没有人影。蘑菇小小的一只，在地面擦出一道白影，却也没有忘记时不时钻进树林里、屋舍间，将自己的身影遮挡起来。

　　目标是绝对的——吉原！！

　　那是人类欲望倾注之地，也是最繁华的地方，白天像最平凡普通住所，门扉冷清，夜晚却张灯结彩，宛若白昼一般。

　　最亮的地方，就是吉原。

　　小蘑菇进发。

　　那个地方处处熏香，可小蘑菇每次去，却都忍不住皱起豆豆眉，捂住鼻子。可就算是这样，它也曾许多次地拜访。

　　正是因为，那里有它生出意识、化作付丧神，外出闯荡以来，所结识的第一个朋友。

　　一把琴棹纤细修长、小巧而富有风韵的三味线自小蘑菇脑中浮现。

　　名为首芳的三味线付丧神朝它晃了晃插着三根糸巻的天神，轻巧道：“自由的小蘑菇呀，作为物品，我们是没法干涉主人的决定，只能随着主人到处漂泊的。不过作为花魁的三味线，我会一直在这里，记得找我玩呀～～”

　　——它来了！

　　拜托了，三味线付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