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爱你》知秋礼

4、图书馆

　　赵可昕一下子成了小范围的名人，倒不是因为主持人大赛得了亚军，而是因为她成了那个“和程行之同台演绎即兴名场面”的女生。这段视频被人录下片段，在学校论坛和朋友圈里小范围传播开来。

　　赛后，赵可昕斟酌再三，还是给程行之发了条微信，礼貌表示感谢：

　　“程师兄，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谢谢你的配合。”

　　出乎意料，这次程行之回复得很快：

　　“客气了。你应对得很出色，本来就很棒。”

　　言简意赅，是他一贯的风格，却让赵可昕对着屏幕反复看了好几遍。

　　寝室里，室友张也一边刷着论坛帖一边劝她：“我说，你要是不喜欢那个新闻系的□□，就趁早跟人家说清楚，老是这么耗着也不好吧？”

　　赵可昕一脸为难：“可他从来没明确说过喜欢我啊…我总不能冲上去说‘请你不要喜欢我’吧？平时他约我吃饭，我都找借口推掉了…”她叹了口气，“也许他明白我的意思呢？”

　　“那程行之呢？”张也话锋一转，放下手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之前不是嗷嗷叫着喜欢他吗？最近怎么没动静了？别以为我没看见，那天在台上你看他的眼神，跟个小痴女似的，都快拉丝了！”

　　赵可昕闻言，情绪瞬间低落下去，声音也变小了：“…王影月说，他们算是在一起了。”

　　“不可能！”向来消息灵通的吴晶立刻从床上探出头反驳，“我好几次在食堂看见程行之都是独来独往，要么就是和几个男生一起。他要是真谈恋爱了，能是这种‘注孤生’模式？而且他可是学校论坛八卦区的常驻话题，要是真有女朋友，早就被扒得底朝天了！你是不是搞错了？”

　　张也一拍大腿，表示赞同：“就是！依我看，王影月那话水分很大！程行之那种人，眼里除了代码还有别的？他能谈恋爱，我都能考年级第一了！”

　　她凑近赵可昕，眼神里闪烁着鼓励和怂恿的光芒：“要我说，宝贝儿，你上次在主持人大赛上那么勇，临场不乱还能反将他一军，这风头都出尽了，还怕什么？干脆找个机会，直接去打直球！告白！是死是活给个痛快，总比自己在这里瞎猜、整天看着□□闹心强吧？”

　　赵可昕被室友们说得心跳加速，那句“打直球告白”像颗石子投入她心湖，激起层层涟漪。赵可昕被室友们说得心跳加速，那句“打直球告白”像颗石子投入她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骨子里确实是直来直去的性子，但因为对方是程行之——那个她仰望了太久、如同天上明月般的存在，所有的勇气似乎都在触及他名字的瞬间漏光了。

　　她鬼使神差地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如何向喜欢的人告白”、“高冷学长告白话术”等关键词，跳出来的结果不是过于浮夸就是太过老套，看得她眉头越皱越紧，依然毫无头绪。

　　“算了…”她小声嘀咕，“还是先刷点存在感吧…”

　　她心烦意乱地刷新着学校论坛，一个飘红的帖子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帖子主题很简单：“图书馆惊现气质学长！求问这是哪个院系的！”

　　主楼是一张略显模糊的侧身照——程行之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专注地看着书，午后的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楼下立刻有人回复：“这你都不认识？人工智能专业的程行之啊，大神级别的。”

　　更让赵可昕心跳加速的是下面一条详细无比的补充：“楼主好人！补充一个冷知识：程师兄是图书馆七楼的常客，每周四到周六晚上5点到8点，基本雷打不动会在那边靠窗的固定位置自习。安静，速来！”

　　可惜，等赵可昕也想“偶遇”时，已经太晚了。

　　当天傍晚六点，她拉着张也赶到图书馆七楼，眼前景象让她瞬间傻眼——往常还算宽松的区域此刻座无虚席，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女生，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未散去的期待。而那个靠窗的、本该属于某个人的位置，此刻却空着，主人并未到来。

　　“我就知道…”赵可昕泄气地嘟囔，“好东西一旦被发现了，就再也轮不到你了……”她不死心地再次点开那个帖子，却发现屏幕只显示“该帖已被作者删除”。

　　最后一点线索也断了。她顿时意兴阑珊，彻底没了“偶遇”的心思，两人索性坐电梯到了10楼，找了个安静角落开始自习。

　　过了一会儿，吴晶发来一条微信：“欸，我刚发现图书馆16楼有个超棒的观景台，今晚月亮特别亮，视野绝了！你们快来？”

　　张也摆摆手表示没兴趣，继续埋头苦读。赵可昕却被说动了，她正需要透透气，便独自进了电梯。

　　赵可昕先按了16楼。电梯门一开，她愣住了——眼前并非什么观景台，而是一个空旷无人的楼层，里面甚至没有装修。

　　“吴晶？”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空旷的回音。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摸口袋想打电话，却猛地想起手机之前上厕所时顺手塞进张也的背包里了！

　　她急忙返回电梯间，连续按了好几下下行按钮，屏幕却毫无反应。她凑近一看，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一层的电梯按钮板被人为设置了屏蔽，根本无法呼叫电梯！唯一的指示光源，是远处墙壁上那幽幽散发着绿光的“安全出口”标志，在漆黑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阴森。

　　冷风从不知名的缝隙灌入，吹得高处的窗框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赵可昕害怕极了，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张也和吴晶能早点发现她不见了，上来找她……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积着灰的台阶上，将自己蜷缩起来。黑暗中，恐惧被无限放大，她努力想些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思绪却不听使唤地，再次飘向了程行之。

　　她想起高三那场分享会，代表优秀学生上台给程行之献花的，正是王影月。那时的王影月，即便穿着和大家一样的宽大校服，也掩不住她的高挑和白皙，站在光芒万丈的程行之身边，竟也显得毫不逊色，般配得刺眼。

　　而当时的赵可昕呢？在程行之出场前，她甚至还和同桌小声嘀咕，猜测这位请来的学霸学长会不会是“满脸痘痘、头发油腻、戴着老式黑框眼镜”的传统书呆子形象。

　　早知道……早知道是程行之那样的人——

　　窗外风声呜咽，像是对她迟来懊恼的嘲笑。她在黑暗中抱紧膝盖，心里泛起一丝苦涩的悔意：早知道是他，她当年就算拼着让她家老赵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关系，也一定要争取到那个献花的机会啊。

　　就在她被恐惧和悔意交织包裹时，远处似乎传来“叮”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电梯门滑开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楼层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束光从电梯厅的方向透来，驱散了部分黑暗。赵可昕下意识地抬头望去，逆着光，她看到一个熟悉的高瘦身影正快步走出电梯，紧随其后的似乎是张也和吴晶。

　　她几乎以为自己因为害怕和思念出现了幻觉，直到那个清冽的、她曾在舞台上近距离听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赵可昕？”

　　是程行之！

　　原来，张也和吴晶左等右等不见她回来，发信息也不回，这才意识到出了问题。吴晶慌慌张地回忆，终于想起自己可能说错了楼层，观景台好像在18楼，不是16楼。两人急忙出来寻找，却在电梯口正好撞见了正在18楼自习的程行之。

　　张也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只有一面之缘，立刻上前求助：“程师兄！不好意思，我朋友，也就是赵可昕可能被困在16楼了……”

　　话还没说完，程行之眉头微蹙，几乎没有停顿就带着他们来到了备用楼梯。

　　就在程行之率先找到蜷缩在角落的赵可昕时，紧跟其后的张也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还想冲上前解释的吴晶，悄无声息地退开几步，迅速将空间留给了那束光下的两个人。

　　朦胧的光线下，程行之的身影显得格外清晰。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平日里清冷的气质被此刻柔和的神情冲淡了几分。

　　“程…行之？”赵可昕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当面叫出他的名字，而不是那个疏离的“师兄”。

　　“嗯，”他应了一声，嗓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刚好碰到你室友，说找不到你人了。”他目光扫过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怎么跑到避难层来了？”

　　“避难层？”赵可昕茫然地重复，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嗯，”他微微颔首，耐心解释，“这一层平时不开放，电梯也做了限停。想来这里只能走备用楼梯。”他侧过身，示意她跟上，“跟我来，从这边下去。”

　　清冷的月光透过高窗倾泻而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晕，将他挺拔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赵可昕惊魂未定，下意识地紧跟着他的脚步，两人之间仅隔着一拳的距离。

　　她又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像是刚洗过的衬衫被阳光晒透的味道，混合着极淡的、可能是洗发水的清爽香气，在这寂静密闭的空间里，无声地萦绕在她鼻尖，挥之不去。

　　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揣了一只受惊的兔子，砰砰地撞击着胸腔。她分不清这剧烈的悸动，是源于方才独自被困的恐惧余韵，还是因为此刻走在前面的他，以及这过于亲近的、掺杂着依赖与暧昧的距离。

　　狭窄的楼梯间里，只剩下两人轻缓的脚步声和交织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