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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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冕踏出大牢时，外面起了风，飘了蒙蒙细雨，他抬手挡了一挡，赵再彤立刻撑开伞，“主子，回吧。”
今天虽然晚了点，但是郭辽已经拿了，如果不尽快将宫里内侍拿了，只怕夜长梦多，李冕拂开伞，说：“先不回，我们进宫一趟。”
到了宫门口，众多暗卫就藏在暗处，只留下孤零零的一架马车停在皇宫门口，李冕撑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赵再彤和叶崇玉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李冕道：“栀子花。”
叶崇玉道：“内侍因为割了那玩意，身上总有味，熏香的人真的不少。”
赵再彤点头，“可是我在宫中行走没有闻见过栀子花熏香的。”
叶崇玉给李冕倒了杯茶，“我也未曾见过。”
“那说明不是皇帝近前的人，又必须是能进出国库的。”
“粗略估算有十余人。”
李冕一甩袖子，坐正了些，道：“入宫。”
深夜的太极殿黑黢黢的，李霈已经在岁荣殿歇下了，李冕入宫没让人通传他，乌泱泱的宫女太监，沉默地低着头进了太极殿，流水一般点燃了殿内的灯火。
李冕坐在龙椅旁边的圈椅中，那椅子平平无奇，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忽视。
“通传国库今夜所有值守太监面见翊王殿下。”叶崇玉道。
不过一柱香时间，一群太监分成两排跪在了地上。
李冕侧头微抬，叶崇玉抱拳领命，他快步走下高台，一个个走过这些人身边。
小太监因为俸禄有限，都是买一些便宜的香料，味道很冲，传得很远。而栀子花的香气幽幽淡淡，便宜香料很难复刻。
在叶崇玉检查之前，李冕已经对结果心中有数了。
果然，叶崇玉走过好几圈后，脸上的疑色越来越重，上前与李冕耳语道：“主子，没有。”
李冕挥挥手遣散了人，小太监们又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夜深了，李冕带着两人在宫中闲逛。已经入冬了，夜晚越来越冷，再加上刚刚下过雨，温度更低，叶崇玉打哈欠都有一串浓浓的白雾。
不知不觉地他们越走越深，经过一处偏殿时，李冕站定，抬头看向探出红墙的一截枯枝。
入冬了，树叶早就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这原是什么树？”
赵再彤看了一眼，思索后答道：“似乎是梧桐。”
李冕心道，梧桐开着花的时候应该也是很香的，那在这里干活的人……
身上难免会染上梧桐花的香气。
李冕灵光一闪，侧头看着两人沉默不语。
赵再彤眼皮半垂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叶崇玉突然叫了一声，急道：“宫中有一处院子有栀子花！”
刚说完，叶崇玉就住了嘴，他突然想起，那是李冕小时候住过的院子，他与生母短暂的共同生活，就在那处院子里。
李冕却没有在意，挥挥手，“去拿人，今夜审。”
叶崇玉运功起步，逃也似的离开了。
如今后宫空置，半夜来瘆人极了。
叶崇玉跑到了太监所，让应门的小太监将太监总管叫出来。
叶崇玉等了片刻，还不见人来，顿时冷笑一声，他怎么能不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无非是看人眼色行事，大奴才自视甚高，连带着小奴才也跟着鼻孔看人。
那他可真是小看叶崇玉了。
刚才来应门的小太监垂首恭顺地立在一旁，刚刚忍住一个哈欠，就见暗卫大人抽剑出鞘，声音铮然，凌厉的刀锋在月色下闪着寒光，给他瞌睡都吓没了。
小太监上前一步试图阻拦，“大人，大人！求您再等等！”
叶崇玉一把将人推开，“滚！”
那木门有寸厚，叶崇玉挥臂竟是一剑砍穿，手掌运功，“喝！”得一声，将门直接震成几段！
那小太监本来还要上前，看见这阵仗顿时缩在阴影里不敢吭声。
叶崇玉提剑踏进房间，总管正穿衣服，被吓得目瞪口呆，嘴唇微张一副呆傻模样，还没回过神，剑已经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五。”
那总管回过神，看起来颇为不忿，正要说话，叶崇玉再次开口，“四。”
那剑压得越来越紧，冰凉的温度似乎能钻到人骨髓里面去，他顿时明白对方是在干什么。
他他他是在读掉脑袋倒计时啊！
那总管就搭着剑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拖着鞋躬身道：“叶叶叶叶大人，我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叶崇玉收了剑，脸上的绽出笑容：“这不就行了，非得让我给你降降温。”
“把打扫芳思阁的人叫起来，前面带路。”
总管一边走一边披上衣服，一走到院子里腰板又直起来了，支使小太监打开大通铺的门，里面的人都被吵醒，全部下床跪了两排问安。
只有一人还背对着门口，侧躺在铺上纹丝不动。
叶崇玉快走几步，用剑鞘微微一拨，那人滚了半圈，露出一张青白的脸。
死了？！
总管凑上来，顿时惊叫一声，“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叶崇玉白他一眼，“该我问你吧。”
“奴才不知道啊！奴才真的不知道！这人就是打扫芳思阁的小五啊！”
叶崇玉面色一凝，冷声道：“他可是值守国库？”
总管点头，回禀道：“去年，看守国库的一个太监突然暴病，人手不够，就点了活最少的小五过去轮值。已有一年。”
这么巧合？叶崇玉暗自想道，太巧就恐怕不是巧合。
他点了离小五最近的一个太监，那人才知道自己竟挨着死人睡了那么久，顿时吓得面色惨白、六神无主。
叶崇玉问：“你睡前可有发现异常？”
那小太监伏在地上回话：“回禀大人，奴才什么也没发现，就是觉得他最近心情不好，总是郁郁寡欢，刚被叫了出去，说是翊王通传，回来后，他哭了一会，我问他却什么也不肯说，我只好睡了。”
叶崇玉拧着眉不说话，他打了个响指，从屋顶冒出来两个暗卫。
叶崇玉打了个哈欠，说：“把尸体带走。”
“是。”
两人搬动尸体时，那小太监上前似乎是含着泪给小五整了整衣服，拉上了内襟，两名暗卫等他弄好了，才动作起来。
“多谢两位大人。”
跪在地上的太监们都起来给他俩让路，人头耸动之际，一只冰凉的手挨到了叶崇玉的手背，随后一个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块，塞进了他手心。
没有人发现，他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叶崇玉离开这么久，以为王爷已经回了王府，结果刚出太监所，就碰见了赵再彤。
“你怎么在这儿？”叶崇玉露出笑，把剑挂了半天也挂不到腰带上，实在懒得弄，顺手塞给赵再彤。
“主子让我来接应你。”
赵再彤将人带到了芳思阁，那人正站在那株栀子花树旁，许久没住人的宫殿黑漆漆、阴森森的，叶崇玉一进去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看来今天是审不了了。”李冕声音沉沉，仿佛浸透了寒冷夜色。
“主子您一早就知道，还要我跑这一趟。”叶崇玉埋怨道，将纸条递给李冕，“但是拿到了一张纸条，似乎是小五的家书。”
他收回手，懒洋洋地靠着赵再彤，却被人家一闪，差点摔个大马趴。
“确认而已，”李冕将纸条收起来，道，“走吧，回王府。”
马车哒哒地在路上跑着，叶崇玉忍不住好奇，“主子，您是怎么知道人死了的？”
李冕闭目养神，片刻后道：“既然能打扫芳思阁，必然人微言轻。他背后的人想控制他，又仍旧让他打扫芳思阁，得不了名，也没有利，只能用情了，家人必然首当其冲。”
“一旦有风声传来，他必然是最先死的那枚棋子。”
“而且是甘愿赴死。”
李冕两指夹着那张纸，若有所思，问他：“若是你，你会写什么？”
叶崇玉垂着头，半天才说：“写我多挂念他们，让他们别担心我。”
一旁一直不言语的赵再彤破天荒说了话，“告诉他们，我留了钱。”
李冕垂眸打开那封信，内容言辞恳切，字字泣血，叶崇玉一笑，得意道：“彤彤猜错了，没提钱。”
赵再彤不理会他，看着李冕拿着信在火上微微烤过，夹在行缝中的小字一点点显现出来。
“天！真的有！”
李冕将信纸递给赵再彤：“两件事，第一保护他的家人，第二，把钱找出来，留一部分给他家里人，不要超过内侍的俸禄，其他的收归国库。”
李冕看着信，“如果他不是蠢货，应当还有更多东西。”
“是。”
王府到了，李冕看着自己的衣裳，轻轻叹了口气，还当今日能好好说一说顾涟初呢，这会怕人早已经歇下了。
李冕走进院子里，却不是黑漆漆一片，叶崇石从屋檐上跳下来，小声回禀：“主子，顾哥已经睡了，他给您留了灯。”
卧房里一盏灯幽幽亮着，偶尔晃两下，像是顾涟初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李冕本想进去看看他，又想到自己一身凉气，又湿又冷，恐让他受了凉，只好作罢。
要进卧房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下午可有好好吃饭？”
叶崇石第一次被王爷这么关心，咂咂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谢主子关心，好好吃了！”
随后还如数家珍道：“半只鸡，两副鸭架，一盘炒时蔬，一个馍馍……叶崇玉！戳我干嘛！”
叶崇玉一脸无语，“谁问你了！”
叶崇石呆傻地看了看自己亲哥，又看了看王爷，脸一下子红透了，正要重新回答，就听李冕道：“罢了，你正长身体，胃口大，但不要贪多，注意节制。明白么？”
叶崇石顿时把会错意抛到脑后，“嗯，主子快去休息吧！”
李冕也难得有些尴尬，又朝偏房望了一眼，点点头，“大家也去休息吧，不必值夜。”
三个暗卫行了礼后就离开了。
黑暗的夜色中，传来一句：“你弟跟你一样笨。”
叶崇玉：“喂！骂了他可就不能骂我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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