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水墨舞画 她不仅可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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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席间隐隐响起几声低语，几道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向颜茶。之前市井间本就有传过宁王和她的流言蜚语，现在本人亲自说出，几乎算是坐实了这流言，原本莫须有的事情现在也难以辩解了。
宁王的目光宛如潮湿洞穴中不见阳光的蛇蝎般阴暗黏腻，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她。
颜茶不动声色，望着宁王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她欲要回话，没想到李含春竟先她一步开口。
“宁王殿下，此言怕是不妥！”李含春在席间站立，身姿挺拔，眼神睥睨，直视宁王，几乎造成压倒性的气势。
那浑然天成的贵气，倒让李含春更像皇室中人。
宁王赤裸的眼神让他看得恶心，“殿下说颜大人曾在府中为殿下作过画，那想来是知晓颜大人能力的，现在怎得又怀疑颜大人画技了呢？”
“颜大人是江南第一画师，名作《江南盛世图》无人不晓，更是获圣上亲口赞誉，难道宁王殿下是觉得圣上不分真假？不识丹青？”
李含春此话更是引发了席间不小的骚动，在座都是位高权重的朝臣，自然看得明白宁王的故意刁难，不禁开始怀疑宁王之前话语的目的性。
颜茶看向李含春，没想到他竟如此痛快回击。但其实她有自己的解决办法，不需他挡在前头，也不需要他为此竖立仇敌。
宁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然是没想到一个新入朝堂的进士竟也敢当着百官的面拂他。
龙椅之上的平炎帝面色平淡，似乎不准备插手。
还未等宁王反应过来，梁白槿便紧跟着李含春开口。
“没想到宁王殿下竟如此这般为难臣子，先不说殿下的怀疑是否有理有据，单凭今日筹办的雅集便可窥得颜大人深厚的学识与卓然的画品。没想到辛苦操劳一番后，还要被泼脏水，本王真是替颜大人心寒。”
梁白槿未起身，他咂着嘴，眼神不禁惋惜。
李含春和梁白槿的目光在空中悄然对视，目光相触，锋芒掠过，瞬间流露出一丝敌意。
宋墨双手捏紧，指尖泛白。
维护的话语早已到达嘴边，可却无法说出口。他不敢公然顶撞宁王，他日后还需要在朝堂立足，不可行差踏错半步。
眼神隐忍，但看向宁王时却布满了厌恶。
这下颜茶也有些愣住了，这两人难道是商量好的？
她抬眸环顾着四周，平炎帝和玄武使看来并不打算阻拦。皇后想要维护，可见圣上面有愠色，便不敢轻易开口。
宁王气急，面色铁青，兴许是在脑中想着对策。
洛璃眼神带着玩味，并不打算现在出言，先不提二人暗中结好的阵营，她也想知道颜茶该如何处理宁王的恶意刁难。
眼见局面有些难以收场，颜茶向前一步，其实她早已想好对策，只是想等等看还有谁会为宁王说话，没想到竟然无人愿意多言，更无人暴漏敌对。
“圣上，既然宁王殿下想要一睹臣的画技，那不如便遂了殿下所愿。正好今日梁二公子也在，那臣便更要展现一番身为燕国画师的风骨。”
女子声音婉转，在泉水叮咛的山谷间分外动人。
平炎帝面色稍有缓和，眼中露出好奇。
“爱卿竟如此体贴，看来今日诸位和朕都可大饱眼福。”
“哼，她本就应该如此！早知我就保管好你那日在府中画的......”
“放肆！”
宁王话还未说完，平炎帝便立即打断，眼神狠厉地瞪着他。
“今日梁二公子也在，可莫要扫了雅兴！”
宁王咬牙低头，目光狠狠剜了一眼颜茶。
颜茶神情坦然得体，可内心不由得鄙夷宁王，“臣不仅可俯案泼墨，更能于天地之间挥毫。”
“今日玉龙涧犹如仙境，作画本就应该肆意而为不拘于方寸之间，臣便以玉龙涧的美景为题来作图可好？”
“那便依爱卿所言！”
颜茶勾唇，“不过，臣还有一要求。”
她抬眸看向宁王，眼底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既然宁王殿下想要臣展示画技，那不如便劳烦殿下替臣端一下墨宝，也可近距离观察臣的能力。”
宁王不由恼怒，“我凭什么给你端墨？”
碍于在场还有大梁使团，他不能口出妄言，此话已是收敛，并未辱骂。
“不是殿下先质疑的吗？不凑近些怎可真切感受臣的画技呢？所以不如凑近些，好好看个明白。”
颜茶眼神无辜，随即转身看向平炎帝。
“圣上！还请恩允臣的请求！”
平炎帝已经厌烦了宁王的无礼，今日场合重要，他的话未免过于不体面，便直接准了颜茶的请求。
“臣谢圣上！”
她心中忍俊不禁，既然我治不了你，那总有人能治得了你，好戏才刚刚开始。
“还请诸位稍等片刻，臣布置一下场地。”
李含春看着宁王吃瘪的表情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他目光流连在少女忙碌的身影上，神色柔软。
他就知道她会有自己的办法，他不禁期待待会看见宁王难看的表情。
......
片刻后，两侧席间中间的场地铺设了一面巨大的薄纱绢，上面盖着一层上好的白宣。
而颜茶换了身白衣素裙，身上无任何的装点，踩着白袜立于宣上，仿佛与其融为一体。
宁王则不耐地举着黑墨站在一侧，众多早已看他不爽的大臣此刻内心也是暗暗欣喜。
“圣上！娘娘！臣便开始了。”
立于中间的少女福身，再抬眸时，眼中温顺尽敛，取而代之的是清冷锋芒。
众人皆纷纷昂头赏悦，屏息凝神，眼神充满好奇，目光也紧紧追随那道素白的身影。
只见她舒展双臂，云袖如流水般拂过宁王并蘸取墨汁。动作轻盈曼妙，却暗含力道，甚至连蘸取墨水的深浅都是精心算计过的。
云袖抬起的瞬间，墨水溅起，不禁喷洒在宁王的脸上。
席间顿时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宁王铁青着脸。几位素日与宁王不睦的大臣，面上难掩幸灾乐祸之色。
“玉龙涧谷，山灵水秀。”
随着女子的声音响起，蘸有墨水的衣袖在地上翩翩起舞，勾勒出玉龙涧的轮廓和山水。
仅仅几笔，便将玉龙涧朦胧的外形描绘地活灵活现。
颜茶控制着俯身向前，抬起右腿，用脚尖轻点墨汁。然后将衣袖勾在附近的树枝上，借力腾空，用脚尖描绘着涧谷之上澄澈的清泉与缭绕的云雾。
“水清毓灵，仙雾腾升。”
她拉着悬挂的云袖，整个人宛如山谷间的仙子般肆意起舞。
随着舞动，脚尖轻点，跃上白宣，点点水汽和云雾便浮现在纸上。
白宣上的黑墨层层晕开，泼出自然的渐变效果，更是增添了几分山谷朦胧仙境的意蕴。
李含春目光望向飞舞的身影，眼底的情意溢出，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欣赏和骄傲。
少年无声勾唇，仰头看向属于自己的那束光，心底的悸动平地而起，与少女飘舞的衣袖一同泛起风波。
颜茶轻轻落在地面上，再次甩出衣袖蘸取大量的水墨，然后一个平翻，衣袖重重地点在宣上。
水墨四溅，气势恢宏。
“玉龙昂首，祥润降至！”
衣袖重重垂点在白宣上，深色的墨水砸出一个龙头，然后向下滑动，勾勒出由泉水和云雾形成的玉龙外形。
仙雾氤氲，水汽缭绕，大大小小的墨点缀出泉水的灵动之态，衣袖拂过，澄澈的涧水突显。
颜茶双手挥舞着衣袖，水墨由深至浅，自上而下在白宣上绘出一道昂首欲飞的白色神龙。
她转动着身体，脚尖描绘出山谷下方的人影与花木，衣袖随着双臂的转动轻触在上方，竟是几只飞翔而过的灵鸟。
双脚顿停，衣袖收起。
画毕。
“圣上，臣已完成。”颜茶气息稍显不稳，但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发挥，整个人气定神闲，俨如仙子。
众人皆被方才那惊鸿一舞震慑，久久无言。
听闻前朝有水墨舞，可早已失传，从未见过如此灵动神逸的作画。
方才那个起舞在白宣之上清丽的身影宛如宫阙神女，甚至比神女还要让人心驰神往。
白宣上的水墨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个犹如仙境的玉龙涧跃然于白宣之上，墨汁深浅不一却极其和谐，浑然一体。
笔墨走势飘逸大气，不拘于一寸之间，不仅形似，且具神似，灵动斐然，气势磅礴。
“好！”
不知是谁先开了头，众人才从方才的震惊中回神，不禁接连拍手叫好，赞美声不绝于耳。
却无人注意白宣一侧早已被墨水溅得看不清面孔、眼神阴狠的宁王。
“方才简直是神女降临啊......”
“这才是作画的最高境界！神似何其难也！”
“颜提举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平炎帝的思绪也渐渐归拢，显然他也被颜茶方才的作画所惊喜到。
“颜爱卿真是给了朕和诸位好大的一个惊喜啊！”
梁白槿欣赏地看向被欢呼捧在中心的少女，目光柔和，“燕国有颜大人真是一大幸事，想不到失传已久的水墨舞今日竟然能一睹眼福！”
“颜提举果真担得起这天下第一画师的名号，圣上，臣妾愿嘉赏颜提举！”皇后脸上洋溢着惊喜，看向颜茶的眼神全是喜爱和赞许。她幼时便是平京城中名声大扬的才女，最是喜爱文墨，只可惜如今只能被困于宫墙之内。
“皇兄！还等什么呢？还不快快赏赐颜大人！”洛璃眼眸惊喜又激动，她果然没看错颜茶。
平炎帝龙颜大悦，看向颜茶的目光由欣赏转变为一种难以言说的深意。
他摸着胡须挥起龙袍，“朕今日便擢升你为三品侍画学士，明日起便建立翰林书画院，招揽画师！壮大燕国画学！”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水墨舞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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