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蛊》檠月

84、春日雅集 未时至，雅

　　雅集当天乃乙卯之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万物复苏之际。

　　平京城中的大街小巷皆张灯结彩，熙熙攘攘的街市好不热闹。每家每户都在门梁上挂着一株春花，以示对来使的礼敬与欢迎。
　　大梁使团从进城起便有燕国百姓在街道周围献上各式各样明媚动人的春花，纵使两国多年来边疆战火不断，可在这七年来也是和平安宁了许多，百姓多是表示友好，都不愿在外使面前失仪。

　　从城门到郊外玉龙涧一路都有春草铺地，侍卫开道。梁白槿驾马带着使团一路西行，在浩浩荡荡人群的簇拥下终于赶到了玉龙涧。

　　颜茶今日天未亮便到了玉龙涧，亲自督导最后的事宜，片刻未歇。将各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妥帖无误后，这才放下心来。

　　未时未至，百官已陆续抵达。

　　正值春日，玉龙涧坐落于山谷中轴，群山环抱。泉水澄澈如练，瀑布自峭壁飞流而下；水雾氤氲，仙气缭绕，与蒸腾的水汽交织成一道昂首欲飞的白色神龙，宛如天工造化。
　　溪涧之间的瀑布下陈列着龙椅，威严赫赫。两侧席次依山势铺陈，错落有致。
　　山谷之畔，屏风环绕，古画悬于其上。观画时，可感墨色与水雾的交融，既可品赏丹青雅趣，亦可置身玉龙仙境，感受这至纯至雅之地。

　　宾客甫一入场，抬眼便是飞瀑神龙。这份大气磅礴足够让到场的每一个人惊叹于此地的超然出尘与天家威仪。
　　威仪与清雅并存，令人顿生敬畏。

　　“这传闻中的玉龙涧果然如圣上所说那般宛如仙境！”
　　“‘瀑布飞泉以漱玉！’这场景真是让下官好生震撼啊！”

　　惊叹赞美之声此起彼伏，颜茶不禁微笑。
　　今日她身着淡紫色的薄纱衣裙，上面丝丝缕缕的金线作为点缀，与衣裙下挂着的几枚玉佩相得益彰。不仅勾勒出她原本清冷的气质，更是增添了几分书画大家的出尘与女子的柔丽。

　　“王大人！胡大人！里边请！”
　　“圣上还未到，诸位大人们可自行赏悦，稍后会上茶点更展雅趣。”

　　“宋大人，这边！”
　　宋墨本想上前同颜茶说话，可元珍却先一步上前含笑引着他前往席位。

　　元珠也忙着将到来的宾客引着落座，一时之间，宾客纷至，清俊的玉龙涧竟也少了几分清冷寒素，添了几分尘世间的人情。

　　“元姑娘！”
　　庄石缘跟着元珠落座，二人眉眼里都满是情意。

　　李含春远远便看见了立于山谷前的少女，容貌秀丽，头饰淡雅贵气，周身陈设的画卷仿佛天生就与她为一体，画卷上的金粉都不及她耀眼夺目。
　　不说这本就足够倾城的美貌，单说这浑然的气质便也是这世间独一份。
　　他驾马疾驰上前，似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

　　“颜大人！”

　　一声温润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颜茶还未回头便猜到了来人。

　　她不自觉地勾唇回眸，白衣黑纱利落下马的少年便映入瞳孔。

　　李含春今日全身的里衣皆为色泽剔透的白袍，而外面是清透的黑色外衫，轻纱布料下的锦绣袍泽若隐若现，两个极端的颜色在他的身上呈现得分外和谐，宛如水墨般灵动出尘。
　　矜贵淡雅，风姿玉容，俨然一幅风光霁月的状元郎的模样，与这玉龙涧倒相衬的很，似乎他才是此地的主人，能够引得这白色神龙为他俯首称臣。

　　“李大人。”颜茶微微躬身。

　　李木跟在李含春身旁，看见元珍便先过去主动帮忙了。

　　李含春原本凌厉的眉眼此刻变得温柔起来，“听闻颜大人一早便来了，应是苦累至极。”
　　他眉眼间满是心疼，“这是我亲手所制的香囊，轻轻嗅闻可有提神的功效，也可驱散乏累，安神宁息。”

　　颜茶没有注意到面前男子眼底的关怀，许是太累了，亦或许二人之间本就是盟友，便未多想，坦然收下了。
　　“谢谢李大人，那我便不再推辞收下了。”

　　“确实很香，是放了桂花？”
　　颜茶轻轻闻着香囊，桂花香气扑鼻，还掺杂着沁人心脾的茶香，她很喜欢这个味道。

　　李含春无声勾唇，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双手无措，“颜大人在院中种了桂花树，想必甚是喜欢桂花，我这才投其所好。”
　　其实他没说的是，这香囊他本做了两个，一个送给了颜茶，另一个则藏匿在他衣袖里，不敢示人。
　　相同气味的香囊被旁人看见，他怕给颜茶平添困扰。

　　“谢谢李大人，用心了。”颜茶很感激。

　　话音刚落，余光便看见了已经落座的林凤焉和右相林正墨，以及右相身旁的国公魏忠和之前见过的魏彬。

　　距离过远，颜茶略微颔首，魏国公眼底的诧异她尽收眼底。

　　魏忠看见颜茶很是惊讶，他身体年迈便早已不上朝堂，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颜茶，小时候那个聪慧温婉的小丫头竟然……
　　原来她就是圣上新封的颜提举？！

　　林正墨看见好友的诧异，害怕他说错话，连忙拉着他坐下，“小心，莫要说错话。”

　　魏忠回神，“怎么会呢……”

　　他神情怅然若失，似乎是想起了昔日同僚。人人都知他与护国将军定安候颜毅势如水火，从不来往。
　　可世人不知的是，他们二人是多年的好友，朝堂上一个眼神便知道彼此的动作。武将之间向来惺惺相惜。

　　颜府被抄那晚，他病重在塌上，醒来时才知颜氏一族的没落与惨烈。早前他的独子魏良战死沙场后他便一病不起，颜府出事后，他即便病好也不再过问朝堂之事，只想远离纷争，安安稳稳地经营着国公府，毕竟他还有两个孩子要照管。

　　想到这，魏忠感觉心里堵得慌。他再次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少女，惊叹于她是如何逃离当年的追捕，又是如何存活到现在，竟然样貌丝毫未变？
　　她的面貌确实只有颜毅昔日的几个老友见到过。

　　颜茶看着魏国公，心里一阵酸涩涌起，还在思索事后该如何解释，魏彬从身上上前揽住李含春的脖颈。

　　“李含春！上次发生了什么你还没告诉我呢！”魏彬搭着李含春，小声在耳边开口询问。

　　颜茶好奇，可转眼又想起浴池那日所发生的一片旖旎，耳尖不由得泛红。

　　李含春眼快地捕捉到这一幕，心下暗暗荡漾，他轻咳一声继续吊着魏彬，就是不说与真相。
　　“那日发生了什么？难道小国公爷还没想起来？”

　　颜茶看二人的打趣不由得轻笑。

　　宾客已然到的差不多，朝臣都已来齐，现在就差皇室与外使。

　　刚想罢，便看见了长公主洛璃和玄武使宁王。

　　颜茶面上恭敬迎着几人落座，玄武使神色无异，但宁王看着她的神情却是意味十足。

　　洛璃今日是带着一男子，颜茶一看便知是何人，想必这便是传闻中长公主养在府中的那位门客。
　　他看着相貌年纪不大，却玉树临风，举手投足间也确实文雅，着实担得起长公主唯一门客的名头。

　　“殿下。”颜茶躬身。

　　“辛苦了，颜大人。”
　　洛璃将目光移在她身旁的李含春身上，“这位可是今年的状元郎？”

　　“公主殿下，臣是。”

　　洛璃抚着玉扇轻笑，“果真如众人所说那般风光霁月又才学出众，站在这真是比煜儿还要亮眼几分。”

　　“殿下可莫要喜新厌旧，煜儿不是殿下的唯一吗？”洛璃身边的男子闻声幽怨开口。

　　洛璃娇笑着牵起梁煜的手，颜茶和魏彬皆不知如何接话。

　　李含春轻咳，微微垂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他深知自己与洛璃的血缘关系，不禁有些尴尬，按辈分来说，这可是他的姑母。

　　洛璃不再开玩笑，收敛起脸上的玩味，眼珠转在几人之间。她在远处便看见了李含春对颜茶的神情，方才只不过是随口打趣罢了。

　　“圣上和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驾到！”

　　苏贤苏总管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方才的场面。

　　玉龙涧朝臣顿时俯首一片，

　　“恭迎圣上！”
　　“恭迎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平炎帝和皇后黄氏，伶贵妃一同上座。

　　“诸位平身。”平炎挽着伶贵妃坐于身侧，丝毫未看一眼身旁的皇后。皇后神色平静，想来早已习以为常。

　　这是颜茶第一次见到皇后和伶贵妃，听闻皇后是平炎帝的青梅竹马，而伶贵妃则是平炎与先帝从安州回来时所纳的侧妃。
　　伶妃确实貌美，虽然上了年纪，却是个标准的美人，柔弱无骨，又听闻能歌善舞，只是可惜膝下无子。
　　皇后黄氏也是平京城出了名的世族贵女，只不过黄氏一族早已落寞，而皇后只有宁王一字。
　　那时，平炎帝还是平炎王。

　　安州？
　　颜茶敛眸，脑中思绪万千。
　　这地名近来反复入耳，这地方竟与这么多人渊源颇深，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

　　“朕一进来便看见了这气势磅礴的白色神龙，这片谷地当真是仙境啊！书画隐于水雾之中，墨色隐约显现，云中仙迹，想来也不过如此罢！”
　　平炎帝看着玉龙涧的陈设和风光大为满意，“颜提举，你有心了！”

　　“臣不才，这是臣的本分。此地能有如此美景也是因燕国地域辽阔，百姓同心，更离不开圣上的勤政，这一切都是圣上的功劳！臣不敢邀功。”
　　颜茶恭顺地隐藏自己的锋芒，雅集之后，她必定会因此名扬天下，此时她只想让平炎看她更顺眼。

　　“颜提举不必如此谦逊，女子当官本就不易，本宫今日才发觉颜提举的能力，真是为天下女子树立了典范。”
　　皇后看着颜茶，面目赞许。

　　“谢娘娘赏识！臣定当谨记教诲，尽心竭力。”

　　“苏总管。”
　　颜茶看向苏贤，“时辰差不多了。”

　　苏贤颔首，整理好衣冠并躬身向平炎请示。

　　平炎回以眼神应允，苏贤立即宣读：

　　“未时至，雅集始！”

　　“宣大梁使臣！”

作者有话说

　　人物悉数出场了！男主掉马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