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蛊》檠月

71、未婚夫登门

　　几日后，盛大的春闱终于落下尾声，于承天门前放榜。

　　燕国放榜是初晨，晨曦初起时，承天门前便围集了一圈人。有各家公子的侍从，有凑热闹的百姓，也有各学院的学子们，真是比往日的市集还要喧腾几分。

　　如果仔细观察，便发现早已有眼尖的官家家仆在人群中梭巡，见年轻俊彦便暗暗记下面貌。

　　“珠珠，再往前挤挤！”

　　人群中有两个灵动的女子不停攒动，凭借灵活的身手从末尾挤到了木牌前。

　　“快！要放榜了！”元珍兴奋的拉着元珠挤到人群最前面，眼巴巴地望着手拿春榜的官吏。

　　春榜张贴在木牌上，人群瞬间沸腾。

　　“啊！快看！是李公子和庄公子！”
　　“太厉害了！一甲及第！”

　　衣袖被激动的元珍拽着，元珠看着春榜上的名字抿唇微笑，内心的雀跃溢于言表。
　　元珍激动的蹦跳，仿佛春闱中举的是她一般，纯真的脸上尽数都是喜悦。

　　与此同时，宫门之前的金龙殿，苏总管站立于高阶之上唱名。

　　“平炎十八年壬午科制举......

　　今依甲乙次第，昭示天下——

　　第一甲进士及第，共三人！

　　第一人，安州临县，李含春；

　　第二人，惠州阜城，庄石缘；

　　第三人，苏杭姑县，宋墨！”

　　每唱响一个名字，钟楼之上便传来一声对应的擂鼓。

　　“第二甲进士出身，共二五人！第三甲同进士出身，共六十三人！

　　着吏部赐袍服......”

　　每唱至一甲姓名，人群中便爆出一阵惊叹。苏总管抑扬顿挫的唱名声响彻在平京城坊市内，声调高昂，尾音激起层层回响。

　　——————————

　　“你们说的可当真？”
　　颜茶听闻元珍元珠传来的喜讯不由得激动。

　　“千真万确！新科进士三日后上朝赐职！李公子和庄公子当真是厉害！”元珍边说边用肩膀顶了下元珠。

　　庄石缘住在颜府的那段时日，大家都看得出来二人情投意合，此时元珍也是暗戳戳的替她俩高兴。
　　元珠脸皮微微泛红，假意瞪了一眼元珍，示意她收敛一些。

　　颜茶勾唇，看着面前两人的小举动不由得轻笑，“既然如此，那就由你们两人分别给李公子和庄公子送去金花帖吧！”

　　元珠闻声愣神，有些慌乱，连忙摆手，她去道贺岂不是会显得逾矩。

　　“这是干什么！好事啊！快快去给庄公子道喜吧！我倒要看看李木这家伙能把嘴咧成什么样！”元珍按下元珠的手，然后便急忙出门派人去备庆帖。

　　颜茶看元珠神情依然纠结，“珠珠。”

　　她握着女子的茫然的手，“不要害怕，你很好，你值得最好的！”
　　“所以，勇敢地去同庄公子道喜吧，记得带上我的祝贺！”

　　元珠看着面前少女真诚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动容，她眼眶湿润地点点头。

　　这个时候，确实很想同他说声——“恭喜”。

　　“大人，门口有位宋公子求见！”

　　“宋公子？”颜茶闻声走出内院。

　　隔着府内的屏风，颜茶一眼便认出了那人。身影清秀，身姿挺拔，宛如皑皑白雪中一抹坚韧艳丽的梅花。

　　竟然是宋墨？！

　　————————————

　　“哥！院子里全是道喜的人！”李意欢趴在窗前，看着府邸堆满的礼物和快要踏破的门槛简直自豪又激动。

　　“果然，我哥就是最厉害的！”

　　李含春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要去前院对送礼的门客们略表感谢，要一起去吗？”

　　李意欢撅撅嘴，讪讪笑着，“我就不去了吧，哥哥你去就好！”

　　“公子！林尚书也来了！”李木激动地来到后院。
　　“对了！元珍姑娘也来了！说是代表颜大人送金花帖，恭贺公子夺魁！”

　　她也派人来了？！

　　一股喜悦涌上心头，嘴角的弧度也比方才大了几分。

　　“我这就去！”李含春立刻回应。
　　“你也走，一起看看平京城的新贵们！说不定有你看顺眼的！”他拖着神情愤愤的李意欢迎上前院。

　　前院宾客如云，李家夫妇二人被围在人群中不停应酬，宾客的贺礼将府内堵的水泄不通。

　　“李公子，恭喜啊！”李含春刚踏进前院，便迎上了林凤焉。

　　少年淡淡的笑着回应，眼睛却在暗暗寻找其他的身影，“谢林尚书。”

　　李意欢被扯着来到前院，刚站稳，竟然看见了那日在寺庙意外碰见的男子。

　　他依旧如那日一般英俊，但进入却穿的朝服。
　　原来他就是林尚书！

　　少女脸颊微红，看见林凤焉匆忙低头，整理着方才被拉扯乱的发丝。

　　“没想到李公子竟然真的才学不凡，看来那日是我误会了。”明明应是道歉的话语，可从林凤焉嘴里说出来，竟然透着几分不羁和肆意。

　　他那双眼眸盯着李含春，里面如一滩死水。

　　李含春皱眉，他属实有点不太想搭理林凤焉，此人太难缠！说话又格外带刺！

　　他抬眸，恰好看见人群中和其他人攀谈的元珍，而女子手中的金花红帖格外显眼。
　　李含春唇角勾起，讲目光放在面前的男子身上，“林尚书说笑了，比起才学，怎敢在林尚书面前卖弄。”

　　他将李意欢推在面前，“这是家妹。”
　　“意欢，好好招待一下林尚书，可别再传出去我对当朝天官傲慢无礼的谣言来。”他笑意更浓，看着林凤焉微裂的脸色不由得心情大好。

　　“啊？”李意欢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少年就已不见踪影。
　　她硬着头皮抬眼，眼神怯怯的望着略有不满的林凤焉，“林大人可还记得小女？”

　　原来是去巴结颜提举了，还说不是颜府门客！听闻少女的话语，林凤焉闻声回头，目光探向少女的脸庞。

　　他好像没什么印象？

　　许是见他面露疑惑，李意欢连忙开口，“那日在灵恩寺外，我不慎摔倒，是林尚书手快救了我！”

　　林凤焉回神，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李姑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那日他内心难受至极，神情恍惚，并没有看清所救之人。

　　李意欢面如火烧，“林大人心地善良，小女道谢是应该的。”

　　周围的宾客谈笑声不绝于耳，但身为天官的林凤焉身边竟然没有一人上前恭维，他们看着男子的眼神仿佛都透着惧怕？

　　李意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是她家的府邸，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不能怠慢了林凤焉。
　　“看林大人，好像对哥哥有些误解？”

　　“哼。”林凤焉勾唇冷笑。
　　“能有什么误解？他做事表里如一，我自然也是正常看待他罢了。”
　　他看着那少年拿着颜府送来的金花帖，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和刚刚冷脸回应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李姑娘不必多想，本官还有些要事，贺礼既然已经送到，就先告辞了。”说罢，林凤焉便独自出了李府。

　　少女看着男人阴冷的背影，内心狂跳。

　　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有些人，见一面就够记很久。

　　明明他不记得自己，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记得就好！心动是一个人的事情。

　　……

　　三日后，皇宫大殿。

　　今日百官皆在，也是新科进士第一次觐见。

　　庄严肃穆的金云大殿之上，百官皆身穿朝服，与新科进士一同跪拜，接受圣上诣旨。

　　平炎帝坐在龙椅之上，面上虽含着淡淡笑意，可整个人却不怒自威，散发着难以逾越的威仪，与大殿顶梁盘旋的金龙浑然一体。

　　“朕绍承洪绪，寤寐英贤。
　　尔李含春等经术通明，光延邦典，冠群伦而登甲第。既食天家之禄，即为社稷之臣。
　　宜即授以职事，俾展才用。
　　授职如左——”

　　颜茶今日也一同上朝，她微微颔首，听着大殿之上的苏总管徐徐宣读敕书。

　　“第一甲进士及第：
　　李含春，授秘书省校书郎，充翰林院待诏！
　　庄石缘，授京畿县尉！
　　......
　　宋墨，授秘书省正字！
　　......
　　各赐《燕国政要》一卷，官牒三十纸，即日诣尚书省都堂谢恩领告身！”

　　秘书省校书郎？

　　颜茶眼皮微跳，这可是清流起点。
　　清贵之选，储相之阶，又是“清望官”之首，看来真是前途无量啊！

　　不过，这宋墨竟与李含春同进秘书省？
　　此恩宠当真是独一份。

　　她回想起几日前宋墨来颜府的场景，不禁有些头痛。

　　......

　　三日前。

　　“宋墨？”颜茶怔在屏风旁有些讶异，上次见他，还是在去年外祖母寿宴上。

　　“颜大人，好久不见！”
　　宋墨缓缓将目光移向少女，目光如江南的春雨般连绵而柔情，语气温柔如旧。

　　二人在凉亭中对坐，颜茶拿起茶盏递给对面长相精致乖巧，样貌温润如玉的男子。
　　“你怎么来了？”

　　宋墨接过茶盏，柔声一笑，“今日放春榜，你应该恭喜我。”

　　颜茶一愣，他竟然今年也来参加春闱，之前来平京时从未听外祖母提起过。
　　不过去岁江南文会，宋墨一首《春江赋》早已传至平京，想来是该参加今年的春闱才是，是她疏忽了。

　　男子仿佛猜中她想法一般继续开口，“别怪外祖母，是我没让她老人家讲。”
　　“本来是想来给你一个惊喜，现在看来或许不是惊喜了。”宋墨垂眸，言语略显几分失落。

　　原本就冷清的凉亭此时更是显得男子楚楚可怜。

　　颜茶有些不知所措，她刚刚是不是表现得太过分了。
　　“抱歉，方才是我语气不当。”
　　“祝贺你，以你的才学，一甲应该不成问题。”

　　宋墨闻声抬眸，“茶茶，我没有责怪你。”
　　“不过，看来茶茶很相信我的能力？”

　　他柔声注视着少女，眼里都是满满的情愫。

　　颜茶忍不住想要扶额，她感觉眉头一跳，此时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要不是他突然来到了平京，她都快要忘了他的身份。

　　宋墨——

　　是外祖母许给她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