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蛊》檠月

62、夜探紫宸殿

　　李含春闻声便立刻上前。
　　只见一锦衣华服的少年双手竟放在李意欢头发处！丝毫没有想要撤手的意思。

　　“我没非礼，你就给我看一下！”只见那少年嘴里依旧大声呼喊着，目光紧紧盯着李意欢的脸。

　　“你是谁家的公子，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不知羞耻！”李含春见状立刻上前一个飞踢欲行不轨的男子踢倒。

　　“哥！”李意欢趁机跑过来站在少年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哎呦！”
　　那少年龇牙咧嘴的躺倒在地上摸着肚子，看清来人后，气急之下撑着地面起身。

　　“到底是谁不知羞耻！”
　　“平京城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起身站在李含春面前，“刚刚我什么都没做！”
　　“是你们先诬陷我！”
　　“还打了我！”

　　面前的人和他一般高，李含春冷着眼，“大家都是证人，你放才手都伸到我妹妹脑袋上了！还要狡辩！”
　　李意欢在身后立刻点点头，仿佛受到了惊吓。

　　周围也渐渐有不少人围观。

　　“我！”
　　男子像反应出来什么一样，随即懊恼地拍了下脑袋。

　　“误会啊！”
　　“哥！真是误会！”

　　“什么误会？”李含春还未发声，李意欢在身后带着哭腔开口询问。

　　男子憨笑两下，“我刚刚就是看那钗子好看，想多看一眼。”
　　“诺！那钗子就在她脑袋上！”

　　他指了指李意欢头上试戴的钗子，李含春望去顿时有些哑口。

　　“啊？”李意欢也愣住了。
　　“那你不早说？上来就直接摸我头！”

　　“我，我这不是没反应过来吗！”男子抿嘴，满脸真诚，并不像说谎的样子。
　　“我妹妹喜欢桃花，看见姑娘戴那桃花钗实在好看，一时忘形，只想取近处细观，绝无轻薄之意！我……我该打！”
　　说罢还狠狠拍了一下自己地手背。

　　“是我鲁莽了！”他俯身向李意欢道歉。
　　“不过，你踹我这一下，你是不是也要向我道歉！”他说完便有些不服地看着李含春。

　　李含春眯着眼看向有些缺根筋的少年。

　　“我哥是为了我，既然是误会，那就不要再追究了！”李意欢见二人气氛不对，立刻打着圆场。
　　方才要不是她突然喊了一声，也不会如此。

　　“抱歉。”李含春突然开口。
　　“这钗子，我送公子一个吧，就当是赔罪了。”

　　男子听见，立刻摆手，“不用不用！显得我气量太小！”
　　“误会解除就可以了！我这个人一向分明！”

　　“我叫魏彬！你呢？”

　　“李含春。”

　　一场闹剧结束，李意欢和魏彬两人开始一起挑起了钗子。
　　这魏彬，看面貌就像养尊处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竟会亲自为妹妹挑选钗子，还如此心胸大度。

　　李含春垂眸。
　　魏彬，魏家。

　　眼神一瞥，竟看见了一个颇为特殊的发带。
　　少年上前，轻轻拿起发带。

　　他指尖抚过那紫色发带，百合花纹样在烛光下泛着雅致的金泽，看起来格外矜贵。清冷出尘，像极了某人给他的感觉。

　　出尘不染的气质，竟让李含春想起了她......

　　这发带和她很像，一样吸引着他的目光，一样让他移不开眼。

　　......

　　“哥，那魏公子挑选钗子竟然是为了妹妹的生辰。”李意欢回去的路上拿着手中的钗子说个不停。
　　“还真是投缘，我和她都喜欢桃花，最终我替魏公子选了另一枚桃花样式的钗子，她一定会喜欢的！”

　　李含春笑着默默聆听。

　　进入暮色的平京城依旧热闹无比。
　　娇俏的少女和神色温柔的少年并肩走在月色下。

　　无人注意，少年的手腕处竟然绑着一条紫色金线的发带。

　　——————————

　　亥时左右。

　　紫宸殿外，夜深人静，四月仔细环顾着周围。
　　确认四下无人环境安全之后，她从身后拿出画卷，深吸一口气。

　　“姑娘，殿后有小道可离开，定要快去快回。”
　　“我就在春风楼，静待姑娘的消息。”

　　说完，四月便用力一抛，将画卷丢进紫宸殿内。

　　......

　　紫宸殿外虽然把守森严，但殿内侍卫却极少，只有四个侍卫换着巡逻。

　　“这是什么？”
　　一个侍卫捡起落在院内的卷轴。
　　大概是今天玄武使运来的那批古画吧，竟掉落在了这里，他心想道。

　　于是他没有拆开，直接将画卷带进了紫宸殿内，轻轻放在了箱子旁便离开了大殿。

　　过了良久，方才那卷起的画卷突然展开。
　　随后微光一闪，一个妙龄女子竟从画卷中走了出来。

　　是颜茶。

　　紫宸殿内除了中庭供奉的一尊大佛之外，便是老旧的木柜和堆积成山的古画典籍。
　　殿内蛛网横结，月光从破损的窗纸漏入，在地上投出鬼爪般的影子。长年未经修葺，许多东西都落了灰，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腐朽的闷味。
　　而殿外的院子更是杂草丛生，从前朝后，这里便被遗弃了。

　　她将画卷卷起放在一旁，轻手轻脚地翻阅起了玄武使运来的古画。
　　只有那批古画的箱子未落灰尘，与这大殿格格不入。

　　《宫宴图》，《锦绣牡丹》......
　　确实都是些古画，这些画原都是宫廷画师所画，但随着朝代的更替，画卷便遗落到了民间。

　　玄武使搜寻这些古画，想必耗了不少时间。

　　可奇怪的是，从未听说过玄武使喜好书画，为何会平白无故地搜寻古画？
　　一寻便寻了这么一大箱？

　　颜茶心头渐渐浮现出了猜疑。

　　或许，玄武使寻这些根本不是为了古画。

　　而是——侯府的秘密！

　　如此大动干戈，莫非他已掌握了关键？
　　那待会来的人，一定也是得知此“秘密”的人，甚至也是参与十七年前颜家灭门的人。

　　她顿时被惊觉出了一身冷汗，敌人已经获取了如此多信息，而她都还不知该如何寻得那所谓的“秘密”。

　　突然，殿外传来了动静。

　　颜茶立刻隐匿于木柜之后，为了方便行动，她穿的是方便的夜行衣，并戴着面纱。
　　立于暗处便很好地与黑暗融为一体。

　　殿门被打开，进来的身影外形似男子。

　　颜茶微微探头。
　　只见那男子轻手轻脚地打开箱子，搜寻的动作好像在寻找什么。他将箱子摸了个遍，什么都没有找到。

　　少女微微皱眉，这是何人？

　　她正准备从身后偷袭，可殿外竟又穿出了动静。

　　“大人！今晚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男子低沉狠厉的声音响起，似乎不太相信侍卫的话。

　　是严封！

　　果然来了，颜茶微微收回身体。

　　而方才行为诡异的男子竟下意识地躲藏到了她这里！
　　她抬眼，这人什么情况？

　　男子看见她，眼中露出诧异。
　　但随后镇定下来，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便同她一起藏在木柜后。

　　颜茶皱眉，狠狠瞪了他一眼。

　　目标一致就算了，还抢她的位置！
　　等下再和他计较。

　　殿门被打开，严封侧头，“你在外面等我。”
　　侍卫背身立于殿外。

　　他手握着腰间的大刀，眼神扫视着殿内。
　　片刻之后，他径直走到那存放古画的箱子前。

　　严封环视着周围，从怀中拿出一叠纸张放进去。

　　颜茶紧紧盯着那纸张，那会是什么呢？
　　黑衣男子的目光也死死攫住严封的动作。

　　严封将东西放下后便合上了箱子，然后就离开了。

　　殿门合上，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从破烂的窗户渗透进的点点月光洒在屋内。

　　颜茶和黑衣男子紧紧对视。

　　她的眼里流露着杀意，而男子的目光也并未退后，二人都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可以直接杀了对方的时机。

　　门外步伐渐行渐远，似乎已经彻底离开了。

　　就是现在！

　　颜茶一个挑眉，率先出手。
　　她抽出腰侧的鞭子，利用女子身高的优势，将男子腰部环住长鞭，随即拉向自己面前。

　　熟悉的桂花香味涌上鼻尖，男子停下了反抗的动作，眼里露出诧异。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颜茶便利落地一个反踢，将他和木柜绑在了一起。

　　嘶——真是无情！

　　他皱眉摸着作痛的胸口，正想开口解释。

　　少女已经赶到了木箱前。
　　她停顿一下，随即便毫不犹豫地打开木箱。

　　刹那间，木箱中飞奔而出几枚暗器。

　　“小心！”
　　男子低呼，解开长鞭快速跑来。

　　她早就预料到了箱内可能有的情况。
　　小小的飞镖向颜茶袭来，她反应快速地侧头。

　　暗器划过面纱，轻薄的黑纱被撕扯破碎，露出了少女的脸庞。

　　......果然是她
　　男子垂眸看向木箱。

　　竟然是他？！

　　颜茶听出了男子的声音。
　　竟然是李含春！

　　方才严封放的竟然是白纸和暗器，看来早有预谋。

　　“中计了。”李含春低声开口。

　　颜茶抬眼盯着他熟悉的眉眼，有些气恼地抬手，藏在她身上的暗箭立刻飞出，划过少年的手臂。

　　“唔……”李含春皱眉。

　　“李公子，上次是偷偷进我库房，这次让我遇见是什么理由？”
　　颜茶从他手中夺回长鞭，直接甩打在他身上，眼神恼火，满是戒备与怒意。

　　“你听我解释！”李含春捂着左臂的伤口，侧身躲着少女的攻击。他不想伤害她，于是只能被动地承受。

　　“解释？”
　　颜茶攻势凌厉，长鞭甩到地面，立刻抬起层层灰尘。
　　“没什么好解释的！”

　　长鞭打到的地方都是致命部位，但全被李含春躲过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生气，或许是生气李含春不告而别，又瞒着她独自行动，亦或许是生气他没有将她们当作真正的盟友。

　　可是，她不也是没将自己的全部打算说给李含春吗？
　　颜茶心中一团乱麻。

　　她不确定李含春的真实身份和真实意图，这个人充满了不确定性。而她复仇的路上，不允许这种不确定。

　　“我今天来这也是想寻东西！”少年着急开口。

　　“也？”
　　颜茶怒极反笑，“你寻你的，我寻我的，我们各凭本事！”

　　殿内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而这显然也在颜茶的计划之内。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动静。
　　“都给我抓住这些嚣张的刺客！不允许放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