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宫宴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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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炎十七年，宫宴深夜。
宫内笙歌萦绕，月色浸透朱墙。
颜茶被一股力道陡然带入偏殿阴影处。
她脊背抵上冰冷的殿门，男人温热的胸膛蓦然欺近。
他带着清冽酒意与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将她困于双臂之间。
“师父！”男人气息灼烫，拂过她耳侧薄纱，“别来无恙......”
殿外宫灯昏黄，他如今的模样在颜茶眼里渐渐清晰。
锦袍玉带，眉目如画，是朝堂上最炙手可热的新科状元——李含春。
也是她七年前的徒弟——洛檠！
可颜茶却指尖冰凉。
她看着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执念，仿佛想起七年前第一次在雪夜初遇的模样。那时的他，只是一个乖巧听话，纯真善良的幼童。
而此刻，明明是熟悉的轮廓，她竟对他有些陌生。
“大人请自重。”
她压下喉间颤意，声音尽量平稳，“你我师徒之谊，早在七年前便已了断。”
“现下你隐姓埋名，你我早就已是陌生人了！”
“陌生人？”他低笑着抚上少女的脸庞，眼底的偏执渐渐明了。
“陌生人会彼此交换信物？”
“陌生人会彼此深夜畅聊？”
“我那只是……”颜茶被噎住，声音干涩，她移开对视的目光，似要掩盖自己的心虚。“我那只是对身受重伤之人的怜悯！”
他勾唇发出轻嘲，“怜悯？我看是颜大人在玩我！”
“师父，你知不知道？”
“你的怜悯，只会让我上瘾！让我发疯！”
颜茶被这直白又扭曲的言语触怒，她猛然抬手，掌心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男人的脸侧。
清脆一声响起。
他不闪不避，且不怒反笑。
进而抓住女子柔嫩的手腕，侧头吻上。
“七年了，师父还是这么爱动手。”
唇瓣温热，仿佛一个烙印贴在她的掌心。
舌|尖甚至......若有似无地舔|过，烫得她微颤。
面前的少年眸中暗潮翻涌，哪有半分人前清贵端方的模样。
“既然已经挑明，我不会再放师父走了。”
他俯身，在她耳边留下低吟，“我们是师徒，也是这天底下最亲近的人......”
颜茶神情恍惚，思绪飘远。
是什么让他变了呢？
他突然的变化和偏执让她想起了七年前那个雪夜，那个瑟瑟发抖，眼底纯净，性格天真善良的幼童。
亦让她回想起十七年前，平宁三十二年夏发生的一切。
她的故事在那里开始，而她与他的缘分也从那时开始紧密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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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平宁三十二年，末伏。
暑季的边疆，烈日当头，炽热的阳光烤着每一位在边疆辛苦训练的将士。
沙地的热浪扑面而来，空中呼啸的风带着滚烫的砂砾，在这片荒瘠之地，一个裹着轻薄披风的妙龄女子站在营帐前。
女子浑身上下细腻白嫩的皮肤和这边疆之地格格不入，像一抹亭亭玉立的玉兰花误入这黄沙戈壁。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威严魁梧的大将军和一位样貌俊俏，但眼神凌厉的女将军。
“爹，姐姐，我这一走，你们可要照顾好自己。”颜茶声音轻柔，似缠绵的春雨，言语间透漏着不舍。
她望着父亲发白的鬓边和姐姐脸上的伤痕，喉间不由有些哽咽，“祝你们早日荡平大梁，平安归来。”
一旁的女将军眉眼柔软下来，收起凌厉的气息，“茶茶，快回去吧，你这次出京十分危险，趁最近边疆太平还是赶快回去的好。”
说话的女将军是颜茶的阿姐颜玉，颜家两个女儿一文一武，自幼便是平京城的佳谈。
颜玉上前摸着妹妹细腻的皮肤和泛红的眼眶，眼里全是心疼，“你孤身一人回去，凡事需慎之又慎，保全自身为要。”
她话里透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像是隐藏着心底化不开的万般思绪。
不怒自威地大将军是燕国的护国将军定安侯，他目光沉凝，上前想抬手揉揉女儿的头顶，像小时候那样亲近，却只是停顿了片刻便将手轻轻落在了女儿单薄的肩上。
“茶儿，平京并不太平，朝中近来风云诡谲。颜家无主母现今又无我坐阵，你定要万事小心，可要在平京等着我们的战报，爹爹一定会和姐姐平安回去的，我们一家人一定可以团团圆圆地过个好年。”
颜大将军颜毅眼里闪过憧憬，但这憧憬很快就被忧虑覆盖。这忧虑并非源于战事，而是源自朝堂之上无形的刀光剑影。
颜茶颔首，贪恋着家人的柔软，听到爹爹的话，她温婉柔和的眼中闪过坚毅。“父亲和姐姐放心，家中和京中的一切，女儿皆会小心应对，但求爹爹和姐姐平安。”
“这玉佩妹妹拿着，也算是我们姐妹二人的一个念想。”颜玉将随身的玉佩摘下塞进颜茶手里。
颜茶接过温热的玉佩，轻轻点头。
告别的话语终有尽时，漫天飞舞的黄沙道不尽亲人间的依恋与不舍。
颜毅上前在颜茶耳边最后交代了几句便将匆匆她扶上了马车，“再不走便不能趁夜到达驿站了。”
“爹爹，姐姐，你们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小姐，切莫再难过了，侯爷和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归京。”
颜茶的贴身侍女小桔拍着她的肩膀安抚。
马车缓缓行起，颜茶望着他们挥手的身影后那连绵的军营与无垠的戈壁，默默敛起心中的万般不舍。
家国与万民的安康是颜家祖祖辈辈地使命与责任。
爹爹和姐姐的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愁绪和忧虑，难道是和大梁的战事有关？
最近平京并无大事发生，也未听闻东宫有何动作。想起刚刚爹爹在耳边的那几句叮嘱，心中还是不甚踏实，却又想不通这些事情的缘由。
路途遥远，马车在烈日下晃晃悠悠的向东边前行，燥热的空气让她不由得犯困。
马车缓缓驶出边疆，未注意间，另一条路贵气繁饰的马车与颜茶迎面而过。
难道是她多想了？或许爹爹和姐姐就只是担忧前线罢了。
颜茶没有再思索与陷入无边的焦虑，她靠着窗沿小憩起来，安宁心神。
还未到附近的城内，便遇到一横在路中身披残履的中年男子。
“小姐，前方有人拦着马车。”小桔有点紧张地捏着颜茶的衣袖。
“要下去看看吗？”
为了不声张和引旁人关测，这一路她们并没带太多侍从随行，但父亲和姐姐有暗中派护卫亲信一路护着她们回京。
颜茶掀起车帘，探身查看车外是何情况。
眼前这人虽外衣残破，样貌却老实本分，看着并不是匪贼流寇之辈。
她略显防备地开口，“这位大哥，我们二人素不相识，白日之下贸然拦车是意欲何为？”
对方带着歉意地开口，“想必是颜家小姐吧，我是城中印肆的掌柜，前几日小人去军中送墨远远见到过小姐的。可是昨日回城的时候，一阵小解的功夫，马儿竟不见了，只能靠双脚走回银城中，一路落魄潦倒至此，以至于方才实在支撑不住身体贸然拦车，望小姐谅解。”
颜茶看他表情诚恳，又警惕地问道：“既然是去军中送墨，定当有军营的物件，可否给小女看一眼。”
“那是自然。”男子从怀里掏出层层叠叠包裹着的薄纸，递给小桔。
确实是爹爹的印章和樊叔叔的字迹。
颜茶放下戒备，颔首回道。“掌柜不妨上车，让小女送您一程，小女代将军感谢印肆长久提供的纸墨。”
掌柜作揖，客气地回着颜茶，步履蹒跚地坐在了马车外。
他擦擦鬓角的汗水，炽热的阳光将他脸烤的黑红。
颜茶看他格外懂得分寸，便示意小桔递过水壶，这才略微缓解了他早已起皮干涸的嘴唇。
掌柜隔着车帘开口，“遇见小姐是小人有幸。对了，前段时间侯爷在小人这篆了一对印，说是给小姐的生辰礼，印肆早已刻好，小姐等下是否要取了？”
听到父亲的心意，颜茶眼底柔软，“父亲近来忙于战事，等下我便先取了这生辰礼，感谢掌柜的惦念。”
二人一路上共同谈论着军营趣事，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晚。
日暮熔金，暮云合璧，到银城中时早已明月高悬。
马车停在了城内的一处店口，这便是城内有名的印肆了。
掌柜匆匆忙忙地从店里拿出由翡紫色的绸缎包裹的锦匣，沉甸甸地看起来很有分量。
“侯爷交代过，小姐最喜翡紫。里面的一对印便是由将军亲自篆写的字而绘制，小姐可在生辰当日打开，体将军之意，感将军之情。”
颜茶接过道谢，“今日谢谢掌柜，遇见掌柜也是小女的幸事。”
“可否告知小女掌柜姓氏，方便日后答谢。”
没想到回京途中还有如此收获，她心底满含动容和对家人的思念。
掌柜缓缓开口，“你我今日相逢，不必追问来处，亦无须铭记名姓，是缘法，是因果，亦是定数。”
颜茶还在思索这番话的缘由，便又听他讲道。
“今日已晚，这条街的客栈很是安全，小姐就歇在城中吧，祝小姐一切安好，也望侯爷早日凯旋。”
“谢掌柜。”
......
边疆前线。
夜里，一场急匆匆的大雨突然降下，浇灭了白日的燥热，也掀起了一股隐藏在夜幕下的暗流。
“玉儿，这是京中传来的。”颜毅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女儿，神情烦躁。
“东宫的手信？”颜玉蹙眉，如今事情的发展很是混乱。
“呲——”
“是谁？”
营帐外窸窸窣窣地声音响起，惊扰了父女二人。
“是我。颜将军，好久不见啊。”
颜毅抬头，望着眼前的故人眼神中流露出不可思议。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大雨滂沱，月亮被层层白雾裹起，荒凉的沙漠中生起一股肃杀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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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今天我们差不多能到郦城，再过两日便能回到平京了。”
颜茶点点头，她昨晚睡的很不安稳，今早便趁着晨雾匆匆出发了。
“小桔，这两日你也辛苦了，看你眼下一片青黑定是熬坏了。，到郦城便很安全了，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她抚着小桔的手，心疼地说道。
小桔感激地看着自家小姐。
“报！小姐，前线出事了。”
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这是父亲的暗卫。
颜茶心里咯噔一下，宛如被厉手狠狠揪住，暗卫神情动作如此慌忙，前线？
她声音颤抖，“怎么了？”
暗卫难掩眸中痛苦的神色，犹豫着开口，仿佛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
“今早大梁挑起战事，侯爷和玉将军带领两千精兵迎战，可惜......”
颜茶内心的弦仿佛断了一般。
“我们战败了，玉将军不见了，但是侯爷被掳了......”
“姐姐不见了？那父亲的现在如何？”
她心思乱成一团，难道这就是离别时父亲和姐姐眼中忧虑的事情？为何不告诉她？
“玉将军还未找到，亲信全部战死。”
暗卫不知如何开口，“侯爷他......被梁人所害......”
他隐忍着一字一句说完，紧紧捏着剑柄，悲痛地不敢抬头。
“尸首分离......悬挂于护城墙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宫宴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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