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鸣春夏》雩怀景

97、Chapter 96

　　新乐队组建以来相处并不容易，姜恒和沈墨的磨合迟迟不见进展，两人像是两股不同方向的河流勉强交汇却始终无法真正融合，反倒是秋喻景与沈易安之间上手的节奏和配合出乎意料地快

　　“秋宝！你好厉害，这个音节我之前怎么调整打出来都是问题”沈易安难得露出兴奋的表情，刚才秋喻景示范的旋律中有个转音处理得极其精妙恰好补足了节奏的微妙空隙，秋喻景放下话筒，看向他道“你就是节奏感太，强导致会忽略细节，但你卡的拍子很好，稳得不可思议”

　　这段时间，秋喻景大致摸清了这对兄弟的性格看上去好相处的沈易安实则更复杂些，相反沈墨比较好说话，不过说出来的话总让人差强人意，而姜恒说话又太直白，两人经常就陷入僵局，离第一次合作上台只剩下短短四天，这种紧张的关系让几人都捏把汗

　　这天下午的练习结束后，姜恒和沈墨又因为编曲起矛盾与争执，秋喻景看着两人僵持不下，索性放下话筒“你们要不要试着谈谈心？我和易安出去逛会”秋喻景将东西放回桌上，朝沈易安投去询问的眼神，但那人迟迟没有动静直到沈墨开口说“去吧”他才起身拿起外套

　　还真是个十足的兄控，秋喻景心想

　　很快练习室里只剩下姜恒和沈墨两人，各自坐在椅子上，姜恒强硬着开口试图打破沉默“你弟还挺黏你的”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什么破话题，沈墨却笑出声似乎觉得这开场白很滑稽“怎么？你羡慕我弟这样黏我？”

　　这句话倒是真被姜恒听进去

　　他认真思考着才开口“我觉得他不黏我也没关系，因为我会贴着他”说完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表情依然保持着一本正经，沈墨挑眉露出揶揄的笑容“我可不会这样做”这笨拙的对话反而让气氛温暖起来不少两人之间的坚冰似乎裂开了道缝隙

　　话题渐渐步入正轨，姜恒难得主动提起自己喜欢贝斯的由来“我小时候学过钢琴，但总觉得太规矩后来听到贝斯的低音，感觉...很自由也能掌握节奏至少演奏时感受到的音乐，是随着风轻轻划过般没有束缚”

　　沈墨沉默片刻“我从小就被拉着学各种乐器，钢琴、小提琴、长笛...但始终找不到自己想去的方向”他自嘲般补充“但我唯独不想要的就是自由，比起自由对我来说弟弟更重要”

　　“还说自己不黏弟弟？”姜恒站起身将贝斯重新架好“明明什么都在为他着想吧”他边说边调试琴弦语气里带着调侃，沈墨也跟着走回自己的位置，嘴上依旧不松口“我说了没有黏他，只是因为他还小我想照顾他而已”姜恒已经发现这人就是死要面子也懒得再跟他计较，只是附和两句“好好好，你说的对”便专心练起贝斯

　　出奇的这次两人的旋律竟然能对上节拍，姜恒的贝斯为沈墨的钢琴声铺下沉稳的基底，而沈墨的演奏也似乎更愿意为贝斯留出空间，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音乐构成了他们沟通的语言

　　楼下街道上，秋喻景和沈易安并肩走着，手里拎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零食“这些我请你，上去后我们也加油吧”秋喻景说完，从袋子里拿出盒葡萄汁递给沈易安，那人接过低声说着谢谢后问“你和你哥...关系一直这么好吗？”

　　秋喻景思考后诚实回答“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我们经历过很多事，有些甚至差点让我们分开，但音乐把我们重新拉回，后来才发现...彼此已经是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部分了”沈易安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若有所思

　　两人掐着时间回到练习室，刚进门就发现姜恒和沈墨正不分上下地练习着，居然能诡异地将节奏融合进去，音乐声中贝斯与钢琴的对话流畅而富有张力，很难想象这两人在短短一小时内到底聊了什么，突然就像站在了同战线上

　　沈易安将零食放下，回到鼓架前坐下，手里捏着鼓棒，眼中燃起竞争的光芒“秋宝，我不会让你把节奏抢去的”见此情形，秋喻景也并没有善罢甘休而是拿起话筒将合音部分调试到最佳状态“那就试试看吧”随着沈易安敲出第一声鼓点，音乐如洪水般倾泻而出，从开始不完善的旋律到此刻终于真正成为能够表达情绪的音乐

　　要玩得尽兴，要释放所有情感
　　要让每个音符都充满生命

　　姜恒的贝斯声沉稳而富有推进力，沈墨的钢琴如利刃般切入又融合，沈易安的鼓点精准而富有变化，秋喻景的嗓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将整首曲子推向高潮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合奏，每个音符都在诉说着是磨合，是痛苦，是共鸣的喜悦，也是音乐本身纯粹的力量

　　夜深时几人才终于罢休，身体也早已浸出汗水冬转春的天气最容易生病，姜恒翻找包里拿出早已泡好的花茶递给秋喻景“这个是我之前给你泡过的茶你现在被我养着就放心喝吧”姜恒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热气腾腾的茶香立刻弥漫开来

　　秋喻景接过，品尝着茶汤后满足地眯起眼睛“和之前一个味道”而沈易安却垂着头，捏鼓棒的手微微有些发颤，秋喻景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扭头看向他轻声开口“易安，给你买的零食记得吃，过期了不好”听到声音少年抬起头，表情有些僵硬但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嗯，不会放到过期的”

　　姜恒弯腰将包提起打算走时，深深看了眼还站着的沈墨，犹豫片刻他走过去“沈墨，我这个人除开喻景，放不出什么温柔的话，但如果你真的在乎你弟就请和他试着多说说话和沟通，而不是用话去呛人”沈墨没有立刻回应，姜恒也不并在意他是否听进去，转身准备带秋喻景离开

　　这时秋喻景从自己的衣包内翻出颗葡萄薄荷糖递给沈易安“这个给你，我不开心的时候都会吃，明天见”捏着糖果的人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糖，沉默半晌他才低声说“谢谢”秋喻景朝他轻笑，这才跟着姜恒离开练习室

　　出门后，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秋喻景这才将助听器从口袋里拿出来重新戴上，刚才练习时他一直把助听器放在口袋里，姜恒注意到这个细节问他“为什么在练习时就会摘下助听器？带着不是能听得更清楚吗？”秋喻景认真回答“因为没有助听器的节奏会更好听没有束缚，音乐是通过振动传递的，我能通过地板、空气、甚至骨骼感受到最原始的音波这是离音乐最近的地方”

　　他转头对姜恒露出个温暖的笑容“世界上很多事情都说不定，受伤的人也很多，但我很庆幸有你在身边”姜恒握住他的手道“如果没有你总觉得四季中欠缺了什么，但还好现在已经被填满了”

　　往后几天大家都把情绪绷得很紧，高强度的练习带来了立竿见影的进步，四人之间的默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作为队长的沈墨早已准备好演出的服饰——统一的黑色基调，但每个人都有独特的细节设计

　　距离演出只剩一天时间，好在四人都有过上台经验，紧张归紧张倒不至于慌乱，练习室里秋喻景坐在椅子上靠着墙壁玩消消乐，看上去还挺清闲

　　这画面让刚核对完演出流程的姜恒不禁莞尔无论压力多大，秋喻景总能找到让自己放松的方式“喻景今天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第一次在日本演出要加油哦”姜恒走过去摸着他的头“正好你喜欢的那个偶像要出新专辑了，顺利演出完，我抢票带你去看演唱会吧”自己的哥哥都这样开口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秋喻景眼睛一亮“好呀哥，我要坐前排”

　　姜恒点头“没问题”他转头看向沈墨，两人又核对起遍演出细节“对了”姜恒忽然想起什么蹲下身检查秋喻景演出服的面料“我平常有改衣服的习惯，喻景身上的衣服不改不好看，我提前说一声免得你以为我又瞒你什么”沈墨摆手表示无所谓“随你反正要加什么都随你，重点是音乐好不好听，服装只是锦上添花”

　　这时，沈易安走到秋喻景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同款的葡萄薄荷糖，递给了秋喻景“这个是我昨天买的送给你，明天加油”秋喻景暂停游戏，接过糖果后抬头对着他露出真诚的笑容“谢谢我会努力的”

　　由于第二天要表演并没有练习到很晚，离开练习室时，天色已近黄昏街道上行人匆匆，走在回家的路上秋喻景开玩笑说“两边跑，学校、乐队、家里我感觉头都快大了”姜恒却认真地夸他“你本来就很厉害，文化分也上去了还在日本参加乐队演出，多少人能做到这样？”

　　“你总说我厉害，不觉得自己才是最厉害的那个吗？”秋喻景侧头看着姜恒，眼中满是真挚，那人摇头语气平静“没感觉到，但只要是你觉得，那我就是真的很厉害了”秋喻景忍不住笑骂“你这人，整天就油嘴滑舌”姜恒也只是握住他的手“这样才好，至少哄得住人嘛”

　　风轻拂着带来新生与希望的气息，无论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此刻他们拥有音乐，拥有这个春天里最温暖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