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鸣春夏》雩怀景

32、Chapter 31

　　数学课后的喧闹还未完全散去，英语课的铃声就急促地响起来，走进教室的是沈老师她头发已染上风霜鼻梁上架着一副有些陈旧的黑框眼镜，眼角的皱纹藏着岁月的痕迹看上去严厉又刻板

　　可班里没人不喜欢她——沈老师的课向来生动有趣枯燥的语法经她一讲就变得鲜活连最难记的单词都能编成顺口的段子同学们私下都亲昵地叫她“沈老儿”她非但不恼还总笑着应下说这称呼听着亲切

　　可秋喻景却对着英语犯了难，他其他科目成绩都稳居年级前列，数理化更是拔尖唯独英语像道跨不过的坎死死卡在瓶颈期怎么都突破不了

　　沈老师也替他着急，私下找他谈过好几次耐心地帮他分析试卷，最后发现他基础知识扎实，阅读和写作也没大问题偏偏栽在听力上不管怎么练正确率都上不去

　　“别急，慢慢来”沈老师总是温和地安慰他“你其他科目拉分不少，总分够稳听力咱们一点点磨，总会有进步的”她乐意帮学生找弱点补短板，可面对秋喻景的听力困境却着实没了办法——这孩子像是对听力有着天然的抗拒再简单的材料也难抓准重点，问起原因他也只是含糊其辞，沈老师只得作罢

　　“今天周一，按咱们班的老规矩，进行英语周测”沈老师的声音平稳地蔓延在教室每个角落，她轻轻敲讲台“特意放在周一考就是怕有些人周末回去光顾着玩，不背单词呀”

　　底下同学们纷纷应和着“知道啦”脸上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坦然，沈老师目光扫过后排笑着对秋喻景说“你到讲台上来写”说罢，她从教案夹里抽出张卷子放在讲台上，自己拉了张凳子坐在旁边，目光温和地看着秋喻景拿起笔

　　教室里很快响起试卷传递的窸窣声，紧接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汇成了课堂独有的韵律，沈老师扶着眼镜，弯腰从脚边拎起旧音响摁着两下开关

　　熟悉的男声从音响里流淌出来，清晰而标准是英语听力的录音，可秋喻景却瞬间皱紧眉头，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脸上露出了苦恼的神情，那些单词明明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从音响里传出来却像是变成了杂乱无章的噪音左耳能勉强捕捉到几个词，右耳却模糊不清

　　只能听见一片嗡嗡的回响
　　任凭他怎么集中注意力
　　都没法完整捕捉到题干信息

　　他撑着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试卷边缘，苦恼半天也只能凭着零星听到的几个词胡乱写了几个选项蒙对了算运气，蒙错了也没办法

　　好不容易熬到听力结束，秋喻景长舒口气开始写后面的题目，没有了听力的困扰他笔下的动作快了许多基础知识、阅读理解、完形填空，一道道题都答得得心应手，显然功底十分扎实

　　没人知道，秋喻景的听力障碍源于初中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那时他总被一个叫冯谟的男生欺负，冯谟成绩糟糕却仗着家里有点小钱被塞进了中学

　　最过分的一次，冯谟带着几个人把他堵在楼梯间拿着破旧的迷你收音机调到满是杂音的频道，死死贴在他的右耳边播放，尖锐刺耳的声音几乎要刺穿耳膜

　　从那以后，他的右耳听力就变得迟钝，越是嘈杂的环境听得就越模糊，开学报道时秋喻景曾远远见过冯谟一面，那张熟悉的脸瞬间勾起了他心底的阴影，他下意识地瑟缩，报道结束就头也不回地跑了生怕再被对方纠缠

　　万幸的是，冯谟在末尾班而他在首班

　　隔着遥远的距离，那段孽缘总算是告一段落可右耳的损伤和心底的恐惧却始终没能散去

　　不知不觉间，教室里的写字声渐渐稀疏，同学们陆续写完卷子由课代表统一收上去，秋喻景也从讲台上走下来回到了姜恒身边的座位，第三节课依旧是沈老师的因为他们班的英语进度远超其他班级，沈老师便索性把这节课改成了自习

　　她带着课代表和几个英语成绩较好的同学，坐在讲台旁批改试卷，沈老师批改速度极快不到半节课所有卷子就都改完了，她趁着剩下的时间把卷子发还给同学们逐题核对填空和选择题的答案讲解了易错点，很快就到了下课时间

　　秋喻景捏着自己的试卷，看着上面除了听力几乎全错的分数指节微微泛白，心里五味杂陈不由得将试卷攥得紧了几分，听力部分的红叉刺眼得很像是在提醒他那段不愿回首的过往

　　“小同桌？喻景？”
　　身边传来姜恒的轻唤，带着几分担忧

　　秋喻景这才回过神来抬眼对上姜恒关切的目光，勉强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没事，就是有点心情不好”

　　他没说实话，沈老师其实也试过好几次跟他深入沟通，可每次问到听力的问题他都避而不谈，青春期的少年本就敏感焦虑，那些被欺负的狼狈过往他更是不愿让任何人知晓哪怕是亲近如姜恒，也难以启齿

　　这也是为什么秋喻景总爱把耳机戴在右边，很多时候他并非在听歌，只是借着耳机的遮挡给自己找个“听不见”的借口，当有人跟他说话他没回应时，他就可以解释说是在听歌没听见，这样既不会暴露自己右耳听力的问题，也能顺理成章地避开些不想应对的社交

　　其实他很少真的放音乐，除了上课刷题感到无聊或是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会偶尔打开音乐播放器，让舒缓的旋律填满耳朵，其他时候手机大多是关着的

　　终于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宣告着上午的课程结束，前桌的陈晓转过身来热情地问道“景哥，姜哥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姜恒随口就答应了下来“行啊，正好一起”

　　话音刚落蒋少明不知从哪儿窜过来，一脸兴冲冲地说“算我一个算我一个！我也正想去食堂呢，咱们一起走！”

　　秋喻景原本想说自己想单独行动，可话到嘴边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又咽了回去，他犹豫下最终还是点头起身跟着他们一起走出教室，或许偶尔融入这样的热闹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