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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重逢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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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他处理着各种繁琐的事务。
第三天下午,他例行去病房外查看时,护士叫住他:“谢先生,刚才有人送来一束花,说是给病人的,已经检查过了,放在里面了。”
谢照野道谢后走进病房。父亲床边的柜子上,果然多了一束花。
他的目光落在卡片上,呼吸骤然停滞,
字迹。
那字迹,工整、清隽、力透纸背,像用最规整的印刷体写下,却又带着独一无二的、属于某个人的筋骨。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没有署名:
“如果你还愿意,下午四点,街角咖啡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
可谢照野捏着卡片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尖冰凉,掌心却瞬间沁出了汗。
是他。
只能是宋栖迟。
他怎么知道的?
他为什么送来?
这束花,这张卡片,是纯粹的慰问,还是……那个他不敢深想的可能?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站在原地,对着那束花和那张卡片,久久无法动弹。
窗外,盛夏的阳光依旧炽烈,但不知何时起风了,带来一丝早秋的、微凉的预兆,穿过病房未关严的窗户,拂过他滚烫的脸颊。
去?
不去?
这个问题几乎不需要思考。
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
风铃轻响。
他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靠窗的那个位置。
一个人背对着门坐着,穿着熨帖的浅色衬衫,身姿挺拔,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转过头来。
时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骤然压缩。
宋栖迟。
那张脸,褪去了少年时期最后一点圆润的轮廓,线条更加清晰利落。
眉眼依旧清俊,只是那双曾经清澈如冰下溪流的眼睛,如今沉静得像深秋的湖泊。
谢照野在他对面坐下,喉咙发紧,竟一时失语。
宋栖迟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侍应生送来柠檬水,轻微的响动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近些年,过得好不好?”
宋栖迟终于开口,声音比记忆中更低了一些,依旧清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谢照野猛地抬眼,撞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
他张了张嘴,预设过千万遍的、轻描淡写的回答在舌尖打转。
“还行吧,”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可以,挺好的。”
标准的、应付式的答案,也是他这些年对外界、甚至对自己常用的说辞。
宋栖迟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没有寒暄,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而清晰。
带着一种穿透一切伪装的力度:“我知道,你过得不好。”
短短七个字,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谢照野内心深处那扇紧锁了六年、锈迹斑斑的门。
酸涩、委屈、孤独、挣扎、思念……所有被压抑、被隐藏、被独自吞咽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他的眼眶防线。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不想哭,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个人面前,他觉得丢脸,觉得狼狈,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
他看到对面的宋栖迟,在他落泪的瞬间,那双沉静的眼眸也骤然泛红,氤氲起一片清晰的水光。
然后,宋栖迟站起身,绕过小小的咖啡桌,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臂,将他紧紧地、用力地拥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隔了六年,两千多个日夜,跨越了浩瀚的太平洋和无数的误解与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