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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番外4:未发送的空白 我们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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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照野是在整理书房旧物时,发现那个手机的。
它被放在书架最顶层一个不起眼的收纳盒里,盒盖上积了薄灰。
谢照野原本是想找本科时的一本专业书,踮脚去够时碰落了盒子。
手机滑出来,背面朝上躺在地毯上。
一部很久前的型号,屏幕边缘有细微划痕,外壳却保养得很好。
谢照野捡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按了下侧键——屏幕竟亮了。
电量还剩17%。
没有锁屏密码。
桌面是默认的晚霞壁纸,干干净净,只有最基本的系统应用。
谢照野有些意外,他以为宋栖迟不会还留着这么旧的手机。
然后他点开了短信图标。
收件箱是空的。
发件箱里也只有寥寥几条,收件人全是同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谢照野自己的旧号码。
时间跨度很长。
最早的一条,发送于六年前的圣诞节,晚上11点59分。
「圣诞快乐。」
显示:发送失败。
下一条,是那一年的最后一天,零点刚过。
「新年快乐。」
显示:发送失败。
再往下划,谢照野的手指渐渐僵住了。
春节、元宵、清明、端午……每一个传统节日。
情人节、情人节(这条让谢照野怔了一下)、儿童节(这条他盯着看了很久)、七夕……
中秋节、国庆、万圣节、感恩节……
然后是第二年的圣诞节,同样的时间,11点59分。
「圣诞快乐。」
失败。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
直到去年圣诞节。
整整六年,每一个重要的、不重要的节日,甚至包括一些谢照野自己都未必记得的日子——
比如他高中转学第一天的那天日期,比如他们第一次一起参加物理竞赛的日子——
短信准时出现,内容简单到近乎重复:
“节日快乐。”
“生日快乐。”
“秋天了,记得加衣。”
“今天下雨,带伞。”
有些甚至只有标点,比如某年的某天,只有一条孤零零的:
「。」
发送失败。
最新的一条,是三个月前,谢照野正式搬进这个家的那天。
「欢迎回家。」
依然,发送失败。
所有短信,无一例外,全部发送失败。
谢照野坐在地板上,背靠着书架,一条一条地往下划。
窗外的天色从午后明亮渐渐变成黄昏暖金,他浑然不觉。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记得这个号码。
出国前,父亲以“方便联系”为由给他办了新卡,旧卡被收走。
他以为早就停机注销了。
原来没有。
它只是被拦截了,被拉进了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黑名单。
而有人对着这个永远不会回应的黑洞,发了六年的消息。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宋栖迟回来了。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然后是放钥匙、换鞋的轻微响动,“今天楼下超市有新鲜的芒果,我买了——”
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
宋栖迟站在门边,手里还拎着购物袋。
他看见了谢照野手里的手机,看见了谢照野脸上的神情。
空气安静了几秒。
“那个,”宋栖迟先开口,语气平静如常,“是旧手机。”
“嗯。”谢照野抬起头,声音有点哑,“我看到了。”
宋栖迟走进来,把购物袋放在书桌边,然后在他身旁坐下,背靠着同一排书架。
他没有试图拿回手机,只是静静看着谢照野手里亮着的屏幕。
“什么时候开始的?”谢照野问。
“你走之后。”
宋栖迟答得很干脆,“第一个圣诞节。我想……也许该发条消息。”
“可是发不出去。”
“嗯,第一次就失败了。我试了几次,以为是信号问题。后来才想到,可能是号码失效了,或者……被拦截了。”
谢照野划到那条只有句号的短信:
“这是什么意思?”
宋栖迟看了一眼,沉默片刻:“那天……没什么特别。
只是忽然很想你,但不知道说什么。”
“那为什么还要发?”
“因为……”宋栖迟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至少我完成了‘给你发消息’这个动作。”
谢照野转过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淡然,就像在讨论一道物理题的解法。
可谢照野忽然全都明白了。
什么“完成了动作”,什么“至少试过了”——全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着急。
是那种明知无望却无法停止的、近乎本能的爱。
是就算知道消息永远发不出去,也必须在每个节日、每个想念汹涌的时刻,对着虚空按下发送键。
仿佛这样,那份思念就有了去处,那份爱就有了凭据。
是年复一年地,向一个沉默的黑洞证明:我还爱你。
在分开的第一年,发消息是怀着微弱的期待——
也许有一天,突然就发送成功了呢?
第二年,是固执的习惯。
第三年、第四年……就成了某种沉默的仪式。
一种只有自己知道的、关于“还在等待”的仪式。
“你……”谢照野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存了多久?”
“什么?”
“这种……每年都发,年年都试。”谢照野握紧手机,“不会觉得……绝望吗?”
宋栖迟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轻轻抽走谢照野手里的手机,拇指摩挲着光滑的屏幕边缘。
“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每次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宋栖迟抬起眼,看向谢照野,“我都在想象你收到它的样子。”
“想象?”
“嗯。想象如果你真的收到了,会是什么反应。圣诞节那条,你可能会回我一个丑丑的圣诞老人表情包。
新年那条,你大概会说‘你也是啊学霸’,然后催我快去睡觉。
生日那条……你或许会问我要不要礼物。”
宋栖迟的嘴角浮起很淡的笑意:“下雨天那条,你一定会嘲笑我啰嗦,然后拍一张自己带伞的照片发回来。
欢迎回家那条……
我想过很多次,如果你真的收到了,会怎么回。”
谢照野的视线模糊了。
原来在那六年里,在他不知道的时空,宋栖迟一个人完成了所有的对话。
他对着永远无法抵达的收件箱,自问自答,自导自演了一出漫长的独角戏。
“那如果……”谢照野吸了吸鼻子,“如果我永远都收不到呢?如果我真的……再也不回来了呢?”
宋栖迟安静了几秒。
“那这些短信,”他轻声说,“就是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我爱过你的证据。”宋栖迟转过头,目光沉静地望进谢照野眼里,
“证明有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直记得你,一直爱着你。
就算你永远不知道,就算这些消息永远沉在黑洞里——但它们存在过。”
“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谢照野再也忍不住了。
泪水滚下来,砸在手背上。
他抬手用力抹掉,却越抹越多。
“傻子……”他哽咽着骂,“宋栖迟你个大傻子……”
宋栖迟笑了,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包裹上来,谢照野把脸埋在他肩窝,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对不起……我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连一条消息都没给你发过……我甚至……”
“你不需要道歉。”宋栖迟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你那几年一定比我难得多。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最简单的事。”
“这哪里简单了?”谢照野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瞪他,“六年,每一个节日……这根本是自我折磨。”
“不是折磨。”宋栖迟擦掉他脸颊的泪,“是……锚点。”
“锚点?”
“嗯。生活总得有些固定的、可以期待的东西。对我来说,每个可以‘合理’给你发消息的节日,就是那样的锚点。
它让我觉得,时间还在往前走,而我还在爱着你——这件事,从来没有变过。”
谢照野说不出话了。
他重新靠回宋栖迟怀里,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书房里暗下来。
没有人去开灯,他们就那样依偎着坐在书架下的阴影里。
许久,谢照野闷闷地开口:“手机……能给我吗?”
“嗯?”
“以后,”谢照野从他怀里坐直,认真地看着他,“以后的每一个节日,我要和你一起发。”
宋栖迟怔了怔。
“我们一起,”谢照野一字一句地说,“给那个旧号码发消息。
发两条,一条你的,一条我的。然后我们想象,如果当年的谢照野和宋栖迟真的收到了,他们会怎么回。”
宋栖迟的眼眶忽然红了。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情绪波动。
他别开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再转回来时,眼睛湿漉漉的。
“好。”他的声音哑了。
谢照野拿回手机,点亮屏幕。他打开短信界面,新建,输入那个熟悉的旧号码。
光标闪烁。
“今天不是什么节日。”他说,“但我想发第一条。
宋栖迟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他打字。
谢照野慢慢地输入:
「我找到他了。他现在就在我旁边。我们很好,特别好。」
他按下发送。
几乎同时,宋栖迟伸手过来,覆在他手背上,一起按着那个发送键。
屏幕显示:发送失败。
但他们谁也没有移开手。
“想象一下,”谢照野轻声说,“如果当年的我收到了,会怎么回?”
宋栖迟想了想:“大概会回:‘太好了。替我抱抱他。’”
谢照野笑了,眼角还挂着泪:“那当年的你呢?”
“他会回……”宋栖迟停顿了一下,声音温柔得像叹息,“‘谢谢。还有,我爱你。’”
谢照野侧过头,吻了吻他的脸颊。
“我也是。”他说。
他们依偎着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彻底黑透,远处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最后,谢照野握着那部旧手机,认真地说:“这个,要一直留着。”
“当然。”
“等我们老了,”谢照野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每年除夕夜,就拿出来,给年轻时的我们发条消息。告诉他们,我们又平安幸福地过了一年。”
宋栖迟收紧手臂,把他圈得更牢。
“好。”他吻了吻谢照野的发顶,“说到做到。”
那天晚上,谢照野做了一个梦。
梦见十七岁的自己,坐在高中教室的窗边,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两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一条写着:「我找到他了。他现在就在我旁边。
我们很好,特别好。」
另一条写着:「谢谢。还有,我爱你。」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见同桌的宋栖迟正好也看过来。
宋栖迟对他笑了笑,轻声说:“看,未来来信了。”
谢照野在梦里也笑了起来。
醒来时,天还没亮。身边是宋栖迟安稳的呼吸声。
谢照野悄悄转身,在昏暗的晨光里凝视他沉静的睡颜。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宋栖迟放在枕边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宋栖迟无意识地回握。
拇指在他手背上安抚地摩挲了一下,眼睛都没睁,却含糊地嘟囔:“……在呢。”
谢照野的心一下子软得不像话。
他凑过去,极轻地吻了吻宋栖迟的唇角。
“嗯,”他小声说,“你在。”
窗外,晨曦微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个日子,可以一起度过,一起给过去的自己发送那些“发送失败”却满载爱意的消息。
因为爱从来不需要被接收才能成立。
它只要被发送,就已完成使命。
而他们的爱,在经历了六年的单向发送后,终于变成了实时通话。
变成了此刻掌心相贴的温度,变成了未来每一天都将共同书写的、再无阻隔的对话。
“年少遇到惊艳的人是青春的赠礼,而我会义无反顾的心动无数次。
我亦愿意为之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