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胜得朝之后》刃上淬月光

69、大结局下（1） 午

　　午时，萧凌风寝宫。

　　他倚在榻上，一只手和一只脚都不得动弹，只剩一只手虚虚撑着玉枕。

　　“陛下，该喝药了。”小黄门踱步而来，两手捧着木盘递上。

　　小黄门深低着头，忽视了木盘上药碗里放置的汤药，正因为他的紧张，水面四撒，沿着碗口滑落。

　　头顶上的人一直未曾应答，小黄门无措地抓紧木盘边缘，又重复了一遍:“陛下，该喝药了。”

　　“这药有毒，孤怎么喝。”萧凌风悠悠说道。

　　小黄门正仓皇倒地时，被萧凌风一把拎起按在胸口处。

　　继而无数的利刃穿过小黄门的胸口，当场毙命。

　　解决掉一个下毒的小黄门，还有两三个手持利刃的小黄门正对执刃对着萧凌风。

　　“啊——”

　　“砰——”

　　萧凌云及时赶到，随手丢了几个玉瓶砸在一众小黄门的脑门上。

　　一阵飞踢接踵而至，跟在萧凌云身后的禁军及时赶来，将那几个手持利刃的小黄门制服。

　　“呃——”

　　小黄门自知已无活路，咬下喉间的毒穴，皆毙命，紫色的鲜血横流了一地。

　　“最近不要命的人越来越多了，林达一走，宫里就出了事。”萧凌云摆摆手，命令众人将现场的死人收拾干净。

　　“风雨欲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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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新的小黄门又递上新的汤药，萧凌云凑近一闻，确定无毒之后，才递给萧凌风。

　　陛下的汤药都需要经过银针测试才能服用，可刚刚那个小黄门还是下了毒。

　　萧凌风是男子之身，不似萧凌云有百毒不侵的阴血，并不能判断一碗汤药有无毒性，只能从下毒之人的眼神判定。

　　可若下次下毒之人神思如常，他一定会中毒的。

　　“林达不在，我无法时时刻刻陪在你身侧。不如，将赵姐姐请进宫里来，毕竟，她还是皇后。”萧凌云试探性问道，眉心拧出一道痕。

　　赵昭棠的医术在前几日救灾的时候，萧凌云是亲眼见过的，不比宫中的太医差。

　　而且若太医以相杀相畏的方式动了手脚，银针测着无毒，服用之人还是会被毒杀。

　　最近实在不太平，先是地震，紧接着可用之才都被各种事情困住……

　　若真出了什么事，长公主府上定也是危险的，她此刻的忧虑不知是该分宫里多一些，还是长公主府多一些。

　　若把沈隐他们叫进宫里来，宫里也未必安全，还不如长公主府的地道逃生机会大。

　　再好的脑子也算不全每一步。

　　“她已经遁入佛门，再打扰便不太合适了。”萧凌风饮尽一碗难捱的汤药，连嘴里都发着苦味。

　　“我私下派人问问吧，若她不愿也就罢了。”萧凌云说道。

　　对外只说萧凌风感染了风寒，却未曾透露他已经病得这般严重。

　　后宫还有几位妃嫔。虽不得宠，三天两头的跑到承乾殿门口争着探望萧凌风，像是打探萧凌风究竟病成何种模样，都被萧凌云一一挡了回去。

　　萧凌云真想找个理由把她们都遣散回家，反正待在宫里又不得宠，还不如出宫另寻一番天地，像赵昭棠那般。

　　可是又不能全把后宫遣散了，后宫无人，陛下只有一位公主，该传出断袖之癖了……

　　要是皇帝不是男人就好了，不会有那么多女人“死”在宫里……

　　又或者没有皇帝就好了……不过这应该是几千年以后才会有的事了……

　　那样的时代离现在的萧凌云来说还太遥远，可偶尔觉醒的某些意识却无法实现，

　　“也行……”萧凌风不再执拗，他并不以为赵昭棠此刻真的会来相助。

　　毕竟，当初是萧凌风是实打实伤了赵昭棠……

　　“要不，这皇帝让你来当算了。”萧凌风又问道。

　　这几日，他已经悄悄问询了好几次，只是萧凌云都充耳不闻。

　　这次，萧凌云或许是被萧凌风催着烦了，难得应答道:

　　“你以为你想给我就想接吗？”

　　“当皇帝又是什么好活计的，你不想当我还不要呢！”

　　说着，见萧凌风已经喝完药了，便准备行礼离开，又被萧凌风紧紧拉住衣袖，扯回榻上。

　　“那你当真不想坐这个位置吗？”萧凌风又问了一遍。

　　“不想。”萧凌云没有看他，直视前方，颇为烦闷的撇撇嘴。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再回答一次。”萧凌风追问着，不死不休。

　　顿了很久，萧凌云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应答，甩开他的拉扯:“皇兄你真的很烦，你再这样我就去同父亲母亲说了。”

　　与萧凌风更为相近的是萧凌云的右肩，可萧凌风只有一只手能用，直接跨过她的右肩，擒住她的左肩，将她整个扭过来，质问道:

　　“萧凌云你究竟在怕些什么！”

　　才惊觉，萧凌云早就红了眼眶:“我怕害了哥哥，我怕没办法下去见父亲母亲。”

　　“我害了萧家全家，我害哥哥没了父亲母亲，我本来就是有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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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凌云低下头，匍匐在萧凌风的膝上低声唾泣着，瘦弱的肩膀跟着她的哭声颤抖着，萧凌风只能轻拍她的肩膀安抚。

　　这是新朝建立的第六年，距离萧家满门覆灭已经十年，可萧凌云还困在那个雨夜里，无法前行。

　　要不是她一时失察救了前朝哀帝，萧家不会满门覆灭。

　　萧家那数十口人再也回不来，连带着萧家军的那些子弟也因为她再也回不来，因为她，妻离子散，再无踪迹。

　　她不能心安理得把这些事都忘了。

　　还有最疼爱萧凌云的哥哥，原本有父亲母亲，有美满的姻缘，有健硕的身体，因为她，哥哥失去了这些东西……

　　“小云，我没有怪过你……”

　　“父亲母亲临死前也没有……”

　　“你比我有本事，坐在朝堂上的是你才是……”

　　“现如今，我倒是成了你的累赘……”

　　“你若因着我一直屈居人下，我才是真的对不起父亲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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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凌风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知萧凌云究竟听进去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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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萧凌风睡下后，萧凌云才安心出了寝殿，正好乔元素前来求见，萧凌云便在承乾殿偏殿接待他。

　　今天的事一茬接着一茬，萧凌云不敢歇下就怕觉着累。

　　“长公主可还记得，请臣出山之时，我求长公主答应臣一件事。”乔元素不绕圈子，正坐在太师椅上，就直接发问。

　　萧凌云的眼眶还泛着绯红，刚才在寝殿内痛哭过一场，现在勉强撑起笑容，应承道:“那乔相现在是要让本宫履行承诺，尽管说便是。”

　　“臣已经年老，未来该是你们年轻人才是，我想让朗月接替我的位子，做当朝宰相。”乔元素作揖道。

　　萧凌云顿了一会，又抿起一口热场，镇定自若接着说道:“乔相想要让自家女儿做丞相求陛下就是了，陛下现在同乔姐姐可是好得很，求我做甚？”

　　在萧凌风腿伤之前，常微服前去乔相府上下棋，萧凌云是知情的。

　　乔清风就是个知道舞刀弄枪的毛头小子，乔元素是个死气沉沉的老头，每七日风雨无阻的去乔相府上下棋，不用猜，都知道是找得谁。

　　“此事，只有长公主才能做到。”

　　“皇帝都是女的了，那丞相是女的又有什么问题。”

　　确实，大魏朝可以允许女子参军，却依旧不许女子参加科举。

　　参军的女子多是被家里人抛弃的，孤零零一个人活在世上，无人掣肘，自己一刀一枪博功名，盈亏自负。

　　今岁科举虽开放女子考学，可是前来参加者甚少，所答根本不及男子。

　　不是女子不如男。

　　而是有一大半有才能的女子不被允许读书识字，另一大半已经读书识字的女子或被父亲，或被丈夫，又或是自己的孩子困在原地，无法入长安赴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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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凌云没有直接应承也没有拒绝，只是说还需考量。

　　送走乔元素，接近黄昏。

　　赵昭棠刚好赶来，她没有穿华服，褪去尼姑装，身着素衣，前来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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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之时，春映容入宫。

　　一同入宫的还有春卷的尸身，被泡得发胀抬入承乾殿。

　　是有人将春卷的尸体丢入河中，沿滔滔流水游了几日，被河水击打揉捏，流散着腥臭脓水。

　　春卷被抬着进来的时候，萧凌云正在案前帮着萧凌风处理奏章，萧凌风说，萧凌云写。

　　萧凌云只想着扑到春卷面前，看看她的下颚是不是有面皮痕迹，踉跄着下了台阶，重重跌摔在地上。

　　“派人去通知林达，回京。”萧凌风还算冷静扶着萧凌云，一头向着小黄门下命令。

　　“诺——”

　　待春卷走到萧凌云面前，她的下颚的面皮已经被河水泡胀，青筋显露骗不了人，就是春卷无误。

　　“是谁！”

　　萧凌云再也崩不住，发出苍天怒吼，眼泪夺眶而出，心中剧烈揪着疼出新的泪，扑在萧凌风怀里，无措地抓着他的龙袍，嚎啕大哭:“哥哥，她死了……她死了……”

　　“我答应她要带她去高处的……我没做到……”

　　萧凌风同一侧的手脚受了伤，一只脚撑着自己身体，一只手半挂在身上，另一只手撑着拄拐，萧凌云崩溃之中，差点把萧凌风摇摔。

　　小黄门试图出言提醒，被萧凌风勾了回去。

　　萧凌风的视线又落回春卷的尸身上，她的身上有两处伤口，一处发紫，一处血半着脓水。

　　她的一只手紧紧的握着一支峨眉刺，还有一支峨眉刺在春映容手上，因暗影楼发现了春卷的峨眉刺，才一路跟着寻到了春卷的尸身，被水流撞到礁石上。

　　另一只手五指紧握，那袖口处鼓鼓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一般。

　　“小云，先冷静一下。”萧凌风试图唤醒萧凌云尾数不多的理智，用眼神示意让一旁的小黄门将萧凌云拉到一边，又让小黄门从春卷袖口吧东西掏出来。

　　萧凌风本想自己弯下身拿取，却发现自己连直立都困难，只能让一旁的小黄门动手。

　　那小黄门从袖口中掏出一道金黄色的腰佩。

　　一水，一工，为江。

　　“咚——咚——咚——”

　　承乾殿内的众人听着鼓声，望向殿外。

　　正巧，刚出宫乔元素又被小黄门引着上了层层台阶正准备觐见，寻着鼓声望去。

　　烽烟已起，是有人来犯。

　　“陛下，四虎军，巡防营反了！”

　　乔元素府上同巡防营的驻地一墙之隔，刚回府中，乔朗月便同他说巡防营正在驻地内聚集，摔碗准备起义。

　　得到消息，乔元素立刻进宫，没想到敌军比他的动作还要快上一步。

　　又或者说，春卷的尸身送进宫的那一刻，就是江予东等人给承乾殿里的萧氏兄妹二人的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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