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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谈开始之前的一切 公爵a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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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a就是如此敷衍他的继承人。
他几乎气急败坏。从数天以前不慎透露那些不合宜的话题以来,他就算是给缠上了。
“当然,刨去说来话长的缘故。这仍是一个不美妙的事故。我不建议你探听。因为一个人的儿童时期至关重要,不应当产生烦恼——即使是自寻的烦恼。”
他如此说。
他的继承人,当然也就是他名为卢西恩的Alpha长子——仍然不为所动。
这大多归功于在生活里继承了他的性情的缘故。
这当然并不算好事一桩。
公爵是一名谦虚的领主,他一向认为自己的性情是大有问题的。倘使他的继承人同他一样过度执着到了过分的地步,显然对于人的神经不利。不论是个人的神经还是他人的神经。
可惜,卢西恩就是不明白,或者不过是不愿意了解这一点。
即使他已经这么缺乏礼貌,他仍毫无从他可怜的父亲面前退开的迹象。
公爵还能容忍他,完全由于那双眼睛的缘故。
他对他的继承人的外貌,大体上是毫不喜爱的。
卢西恩肤色红润,体态匀称,顶着一头毫不喜庆、显得过分聪明的黑发。在一个处于青少年时期的人身上,这一切特质显然并不见得很好。
实际上公爵感到他的卢西恩长得有些讨嫌。
除了那双眼睛。
卢西恩的双眼是青色的。即使公爵颇为挑剔,他仍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对漂亮的眼珠。
这对漂亮眼珠晶莹剔透,恰当安放在那张乏善可陈的面庞上,叫这张脸也显得颇有些可取之处。只是那双眼睛有些发蓝又有些发绿,总得来说发蓝的倾向更大。
对于公爵而言,这实在不尽人意。
然而公爵是个谦卑的人。
从卢西恩降生伊始,公爵就是不指望他多么有所成就、也不指望他多么漂亮的。
因而即使连这双眼睛也漂亮得不尽人意,他也并不感到多么难以接受。
那对美丽的青色眼睛此时看他,似乎对他作着严肃考量,似乎试图倾诉、然而又必须保守什么秘密似的看他——他知道并非如此,这完全是他在既视感之下发生的错觉。卢西恩受的完全是Alpha教育。卢西恩当然不这么看他。
除非卢西恩的脑袋比他的长相还倒霉。卢西恩只是必须非得听完那个愚蠢的故事不可。
“然而我十五岁。”
他的长子扬起脸来,倨傲地发出慢条斯理而勉为其难的答复:
“显然,一个人假使到了十五岁,就已完全不可能还处于什么‘童年’了。”
公爵摇头叹息,将手杖扔在一旁的仆从手上。他象征性——然而严肃地理了理手套,显出拒绝交流的傲慢神气,便向长子摆出家长的面孔。
他有意显出可怖的独断专行,以便于打断整个讨论。
他说:“卢西恩·奥斯特加德。您应当去问问您的生父而不是我。”
卢西恩丝毫不对他的语气发生什么反应。
他只是抱臂而立,双目闪出过于聪敏的狐疑光彩,又貌似谦卑地低下头去,仿佛忽然对他可怜的父亲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尊重。
公爵并不遭他的诱骗。
不过片时,他便仿佛发笑,又仿佛发着不认真的怒气。
卢西恩模仿公爵慢不经心的那类语调发话。
那使他听起来更可恶了。
“如果有一点可能问的出口,我也不会来请教您。”,他这么说。他仍要近前一步。
公爵只是漫不经心地立在那里,受自愿的胁迫。
即使他感到这讨嫌的长子有些无礼,他总是尽力宽容,因为他感到自己终归需要一些谦卑。
他从剧院回来便掐准了时间,因此他知道这种情形不会持续很久。
当一阵极大的喧闹从远处传来时,他讨嫌的继承人便果然动摇起来。
这日天气晴朗。
下午的微风从庭院里吹来一阵芳香。这季节里一切鲜花都乐于绽放,一切绿叶都乐于伸展。然而公爵已经到了惯于回忆的年纪,而他的回忆总是并不轻松。
风愈发快起来,如同跳着急舞似的在他并不狭窄的门廊上盘旋,使他颇感不快。此时他所想起的一切都愈发可憎起来。
从他听说了战争的胜利,他感到一切都要了结。但他总希望远不是现在。
现在一切都还这么可爱,因而不宜打扰。
那阵喧闹渐渐近了。其中最为吵闹的是一阵可怖的叫声,那来自一类处于好动年纪的生物,它奔跑的笨拙钝响带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连续的响动,在门外爆发出一阵高亢尖利的大笑。
这阵可怖的声音如同子弹一样射来,使他的继承人猛然退向一旁。
公爵a蹲下去接住一个炮弹一样飞过来的低矮身影。为了化解这么一股冲击所致的力,他不能不举着这颗炮弹转了两圈,使它发出一阵快乐的惊叫。
“再高一点!”
公爵a心情舒畅地放下它,并不理会它显然的不乐意。
他亲热地摩了摩它的肩。
“啊——弗罗拉,我绚烂的……我的火花,您今天玩得高兴吗?”
他以一种含情脉脉的古怪声调轻声说话,这是为了安抚这枚炮弹的情绪,使它保持平静以免发生什么未知作用。
当然,弗罗拉并不是一枚炮弹,或者一颗铅球——或者随便什么投掷物。这一度使他感到怪异。
两个人类怎么能够产生出这么具有冲击力的产物呢?
然而即使他一时仍旧感到这生物实在古怪,一想到这孩子的双亲,他就释然了。
弗罗拉生于五年之前。
她毫不继承公爵的性情,几乎样样和他相反。这未免令他十分欣慰。
由于法律上缺乏可能,他曾试图在遗嘱里修改继承顺序——这甚至不是为了实现它,只为了得到一些人道主义的慰藉。
然而他的公证人声称不会再为任何不法的部分背书。他只好放弃。
弗罗拉的面貌当然综合了父母的特点,却同她的父母毫不相像。这无疑是不容易做到的。
时至今日,公爵仍对她的面貌感到新奇的快乐,这快乐一般使公爵爱她。
但今日这使公爵怜悯他。
弗罗拉是并不擅于察言观色的。因为她的年纪尚小,因此受到纵容。她喋喋不休地讲起见闻,那大多关于她这个下午在公园经历的一切。
这位具有冲击力的小姐是一贯健谈的。
公爵只是一昧点头附和。
他不明白自己在附和什么,但他注意到卢西恩正在挪动,他知道自己的耐心将要耗尽了。
于是他向他的幼子指出长兄的位置。
“啊,这一切难道不是很有趣吗?我的花儿。我想卢西恩一定很希望知道。”
于是这小花轻盈地飞向长兄。伴着小姐一同回家的家庭教师在公爵的眼神里四散离去,女仆和奶娘则仍然留在一旁。
他的继承人以他熟悉的那双青色眼睛看向他,目光中不乏疑问,也不乏几近质询的礼貌瞪视,显然怀着某种讽刺。
公爵毫无嘲笑意图地立在原地观赏了一会继承人被拉扯的景象,便无意提起孩子们的生父今日身体不佳,不便受访。而后他面带微笑地走开,行入他的宅邸。
夏季别墅坐落在碧野之间,天然景色优美。一条丝毫不曾经受工业污染的河水流经此地,浸润这一片沃土。
这个季节里,此地的气候宜人,也适于排解忧郁。
公爵是善于怀疑的人。他总归对于一处地产能否具有达到后者的可能心怀疑虑。
他是一向善于怀疑的。从数年以前开始修缮此地过后,今年是他头一回同家人在此度假。
为了弄清这一点,他步履匆忙地拾级而上,行经第四层明亮的长廊。
窗外正起着微风,自这条长廊上只望见远处美丽的群山,风声摇荡,使明亮的云层连绵地漂流。湿润的空气正不断催发着植被的香气,萦绕在长廊尽头。套间门外侍立的仆从敲了敲门,却并未得到回应。
公爵只能自己走进去。他知道这扇门是并不容易完完全全安静开启的,在他礼貌地驱走仆从过后他便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启那扇门扉。
他很快溜进门去,如同他从前所做的一样。
然而露台门户大开。
这阵微风已开始吹得纱帘乱舞,不同花卉在那里齐聚一堂,使那香味浓得叫人恼怒
那理应叫人恼怒。倘使其中没有一丝游移的馥郁芳香时而显现出来。
这香味与花不同、与果更近。实在叫人精神舒展。
秋季尚未莅临,这香味使公爵产生了某种丰产想象。
他为此感到不悦。
那并不由于香味,而是由于想象。他的想象一般是可怕的。
他的想象催促他从露台上转了一圈下来,然而什么人都不在那里。
直到风声渐止。一片寂静里才显现出急促的气声。
那当然不是公爵发出的动静,他在这个房间里是一向谨慎的。倘使他能够做到,他大概的确不会在这里呼吸。
因此公爵完全紧张起来,他环顾四周,只有床上丝绒的帷幔垂坠下来,隔绝了视线。
那果实一样的香气愈发鲜明,使他的整个精神生理上安定下来。
他静默而迅捷地走向床边,感到并不快乐的雀跃心情。
在床边坐下以后他便从柜上摸出药片仰头服下。足有五分钟之久,他终于容许自己揭开绒毯。
仿佛丝线的河流在阳光下发出些微的光泽,这是近乎银色的金发从绒毯之下流泻出来。那张面貌也就此显露。
公爵是一名Alpha。公爵夫人则是一名漂亮的男性Omega。
如同任何当下时兴的配对一样,乐于交际的人们乐于赞美他们是天生的一对。不吝结仇的则从未放弃对这桩婚姻表示怀疑。
公爵夫人并不长着常见的面貌,同样并不来自首都贵人们所了解的家族。如同任何体面人所认可的,夫人肤色苍白,容貌美丽。如同任何人都少见的那样,夫人的发丝金得发银,有双难得一见的青色眼睛。
他的面貌缺乏颜色,然而并不寡淡。这大抵由于他的眼睫同他的眉峰一样疏密得当,便得以投下恰如其分的阴影。
公爵是当然感到他的伴侣十分美丽的,他的确真心实意地这么想。但这不利于许多事,尤其不利于他在夫人面前表现任何更自然的言行。
“您是一回来就在这里吗?”
公爵感到自己的声音发闷,似乎感到颇为不满一样。
这令他忐忑不安。
幸运的是,他的伴侣是一向颇为冷淡的。
夫人从绒毯下平缓了呼吸,公事公办地发出一些音节以表示他刚刚从一阵小憩中苏醒。
公爵a叹息一声,捞起那副湿漉的躯体吻了一吻,便闭上双眼寻找发热的腺体。预备以生而知之的那种古老方法注入信息素用以结下一个临时标记用以安抚他湿漉的伴侣。
然而他的伴侣推开他,这令他颇为诧异。那双青色眼睛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话然而不便出口。
即使有突发情热的缘故,公爵a仍怀疑这可能其它缘故导致的。
他感到微妙的不满。
他原本指望此地的气候对于他的伴侣有些正常的益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他解开外套。打算询问他的伴侣希望在晚餐里看见什么菜品。而那果香一时侵近,简直叫人口舌生津。
公爵a长叹一声,按着肩上伸来的手又吻了一吻。
“情热又提前了?”
那只手臂在他肩上摩挲了两下。
“如您所见。”
发话的这个声音公爵已听过许多遍了。时至今日,他仍感到这是某种天籁。他为了这个声音并不拒绝和他交谈而感到快乐。
公爵a对这话感激地点了点头。
“我正打算应对这个问题。”,他停顿下来:“结束之后我会去请个医生。”
那只手试图收回去,而公爵a仍这么按着它。
那声音只是叹息:
“安别洛斯,西弗恩就在我的旁边。他要求单独见面,和我。”
公爵捏了捏那只手
“嗯。你希望我怎么做?回绝?还是接受?”
室内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安别洛斯解下外衣,就转过身去。
他的伴侣久未见光,使那一身几近苍白的皮肤在情热里红潮泛滥。线条棱角并不分明的面庞上一双青绿色眼睛水润晶莹,几乎要流出什么液体似的。
他释放安抚性的信息素,揽着伴侣倒在床上。他决心在开始之前要求门口的侍女弄点水过来,他怀疑——再这样下去他的伴侣迟早将陷入严重的脱水。
“你感觉怎么样?”
安别洛斯摩挲着伴侣的后颈。
那块皮肤之下有一个永久标记,这标记的出现还要追溯到十五年之前,和他伴侣面容上的郁气年份相当。只是后者他希望勉力消除,前者则最好一生不加变改。
理论上它的确已成定局,假使医学没法在他的有生之年发展到能夺去这段神圣联结,他这辈子不必为此事提心吊胆。
安别洛斯在伴侣的眼角落下轻吻。他尊贵的伴侣话音里仍旧长久掺杂着低落的平静。
“我不知道。”
安别洛斯放轻语调:“那么由我来做。全都可以由我来做……”
他完全放轻语调,仿佛害怕惊扰谁。
“索恩。”
他的伴侣一言不发。
于是安别洛斯开始履行他消解情热的义务,希图在欢愉里脱离静默的侵蚀。
他了解这一点,对方只是感到一切没法好转。
生活总向着意想不到的方向推进,完全悖离原来一心希望的道途。安别洛斯尽了所能做到的努力,仍然没法扭转这种现实。
因为并非任何创伤都能由人的时间填补,而人的情感一向不为自己所认识。
他一向了解这一点。
那时他们无忧无虑的青年时光只是刚刚开始,对方即使对于赴死也同样满怀热望。
安别洛斯从不阴郁,与他有所交际的人都认可这一点:他性情和善,简直不像Alpha而像Beta,双亲早逝也不能干扰他的随和与慷慨。
西弗恩的回归使他感触良多。他就这么一面回忆一面纾解。直到索恩的整个情热期从盛夏里溜走,他疲惫得没法继续保持清醒。
情热期结束的早晨阳光温和,他数天以前看见的花卉仍然盛放。
索恩拨开床幔,在晨光里显得像发亮。
果香仍未散去。
安别洛斯抱着伴侣的睡衣,企图做一场美梦。为了达到这个结果,他始终注意听取那点声音。
索恩的脚步声从浴室走向露台,浇花时喷壶均匀洒下水声,他猜想那双手正在叶片上发出一些微小的摩擦声响。
他就这样彻底睡过去。
直到日落西山。
管家审慎地把他叫醒——床上简直一片狼藉。一个人但凡还有半点思考能力,也不该认为这张床能用来睡觉。可惜安别洛斯完全疲惫得难以思考。
他感到浑身都由于久卧而发酸,只是依循礼貌的本能微笑着道谢,便立即赶去浴室。
待他收拾妥当,天色里尚有一点夕阳的余晖,不至于叫他错过晚餐,反而使他尚有一些时间用以休整。
他让听差去自己房里拿某种香水,便就地整理着装。
餐室和此处相距不远。
这天的情形鲜见,所有家庭成员都形似平和地齐聚一堂,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弗罗拉显出一反常态、羞怯的安静,如同一朵无害的花儿一样在柔嫩的面颊上泛起快乐的笑脸和红晕。他的次子索穆斯昨日才从学校回到家里,少见地在嘴角扬起近似微笑的弧度,他发觉这幅面相和自己颇为相像。因此也格外使他不适。
于是他转开视线。
他的长子显现出愉快、红润的脸色,像任何正常的青少年一样显出一向被称为青春的活力。
卢西恩正在青春。
他感到这真是再奇怪不过了。他总感到卢西恩从降生开始就理应是已经成了年的。
听差带来了香水,他在袖口和领口撒过,便要行进门去。
他的长子似有所觉,当即皱起眉峰,向门口投来一眼。
他当然看见了他劳累过度的可怜的父亲。于是他别过头向他视觉盲区里并不能看见的某个人说话。
安别洛斯注意到自己一跨过大门,似乎就打破了某种平衡。
他的子女们即使仍然维持一副笑脸,也或多或少显得尴尬。
除了弗罗拉。
这并不由于她不关注氛围的变化,只是由于她无知而不理解——她毕竟是个幼儿。也就仍然按照她生来的性情对待这一切,而她在天性上就是乐于弥合的。她在桌上好动地招手,相当欢迎她不受待见的父亲加入其中。
他微笑起来,询问她何以感到快乐,又夸赞她坐得很好。夸赞对付弗罗拉实在再有用不过了。她立即端正地坐在桌上,只为了得到更多夸奖。
一阵衣料相摩的动静从主位上传来。
安别洛斯看向那里。孩子们的生父正从主位上站起来,面色忧郁得和以往没什么不一样。
长子不得体地伸出手去,完全碰到了他的生父:“爸。你坐着就好,我一会把弗罗拉弄过来。我一会保准把她弄过来。”
安别洛斯将目光从长子抓住自己伴侣的手上移开,就迈步走向索恩。
索恩乐意来餐室,这当然不是坏事。
何况今天索恩非常漂亮——当然,索恩从来都十分动人,只是一向不乐于展现。这大抵出于他的心情总是抑郁。
安别洛斯十分熟稔地拉住索恩的另一只手,提起一个不合时宜的话题。
他说:“明天我会叫医生过来。”
他美丽的伴侣并不情愿将目光从儿子那里移开,但由于安别洛斯的扫兴,他在大儿子肩上一拍,就试图从桌边走开。
卢西恩正要去牵弗罗拉同生父道别。而他的次子索穆斯正勉力保持和一把椅子等同的安静,竭力不显得引人注目。可惜安别洛斯并不总是注重氛围。
安别洛斯拉住他,他并不用力,这是由于他总归不希望索恩感到疼痛。然而他同样难于松手。
于是索恩停下来。
“我的身体很正常。我不认为我需要医生。”
索恩转过头来看他,那些松松结在肩上的浅色的发丝跟着一起晃动。
安别洛斯感到这实在是生动的,在索恩皱起眉峰以前他就松开手去。但他显然没有离开索恩的意愿。
仆从们上前布置餐桌,对一切正在发生的事熟视无睹。弗罗拉仍旧由于羞怯而不愿上前。
安别洛斯拉过索恩的手吻了一吻,就十分殷勤地拉着他坐下。
“我不确定药管不管用。亲爱的。”
安别洛斯并不是头一天怀疑那瓶药的效用。
Omega易于受孕的特性使其在极漫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处于极可能因频繁生育导致死亡的尴尬境地。为了避免使伴侣意料之外地怀孕,他实际上服药六年。期间他频繁寻求其它方法。
而弗罗拉今年五岁了。
即使那极有可能只是由于产品的控制不严——甚至不过是不幸触发了那个极小的概率。他将负责生产它的人请来作了亲切地询问。
安别洛斯对此感到荒诞。
他的子女几乎——实际上就是完全——没有任何一个生在意料之内。
这甚至使他感到好笑。只是这乐趣一旦出口就会造成意料不到的后果,因此不应提及。而他现在提起此事只是为了让索恩同意就医。
索恩瞥他一眼,便依然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
“卢卡来问我。我答应告知他。”
安别洛斯感到头脑的某一部分隐隐作痛。他希望这是由于睡得太久。然而并不可能。
他不能拒绝,因为这显然是索恩答应就医的交换条件。
弗罗拉仍旧躲藏在椅背之后,卢西恩只能形容狼狈地告知生父:完全没法叫这灵活多变的小东西更换一个她不乐意坐的座位。
安别洛斯顺势提起索穆斯的学业问题,后者极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仿佛遭受了一场重大的背叛。
安别洛斯十分抱歉地笑了一笑,便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索恩提及的那回事叫他感到棘手,于是他提起剧院的演员,试图将思绪从这上面引走。
他一向以索恩的态度掩盖他向卢西恩隐瞒事实的原因——原因是他不乐意,然而如今他再没有理由继续推诿下去。直到用餐结束,他仍旧感到颇为忧虑。
安别洛斯叹息一声,拉着索恩作轻声的保障:“我会告知他。”
卢西恩把弗罗拉哄到索恩面前的时候仍然维持一副循循善诱的鼓励姿态,使索恩的目光暂时从Alpha面上移开。
安别洛斯顿时感到一阵油然而生的忧郁之情。他的长子似乎老是这么缺乏眼色。他相信这是遗传导致的。
弗罗拉扭捏地不断转动身体,而卢西恩在后面扶着她。
她说:“妈妈”
这使她的长兄发出一阵大叫:“我的老天啊,这是爸爸!弗罗拉,我告诉你了。我一直都告诉你——”索穆斯对此没有明显的表示,他只是和他的长兄说:“我告诉过你了,如果你希望一个幼童记住什么词语,你就应当只提起那个词语。他们的大脑根本没有发育到能够理解对比修辞的时候。”
索恩为此发出一阵笑声。
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如同春日苏生的冰河,这面庞上郁气一时消解,显出似乎由衷的愉快。
索恩握着弗罗拉的双手:“我的小花,你喜欢怎么样都行。”
他又想起什么似地转过头来。安别洛斯正一眼不错地看着他。他们的目光在某个时刻里交汇。于是郁气从索恩唇角减小的弧度里显现,倏尔又重新生长起来。
那近乎一种魔术。
的确有那么一段时间里安别洛斯感到索恩的忧郁可能消解,但消解他的忧郁不大可能。
安别洛斯抱了抱他的夫人。
“我会告知他。”
他感到索恩显然僵硬起来。
弗罗拉被卢西恩提前捂着眼睛带出去交给保姆。他声称门外有星星,然后塞给保姆一枚紧急拆下的金星形状的吊饰。索穆斯起身向生父告别,而安别洛斯开始亲吻索恩。即使索恩并不对此有所回应。
他对此感到困惑,他感到自己显然并不是在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他的子嗣们总是莫名其妙地对这副场景反应过度,好像这完全是一场灾难似的。
直到索恩推开他,卢西恩才回到此地。
他谈起一个安别洛斯闻所未闻的话题:“爸,你真的认识侯爵吗?”
这个头衔使安别洛斯感到生理上的警惕。
他站在桌边,索恩并不睬他,只是递给他一只手,而他紧紧拉住。
卢西恩面色严肃地强调:“您不必为我去做根本做不到的事。结识一位功臣也许本来就不该走什么捷径。也许并不至于因为这种原因就把我安排到危险的那个部分去。”
索恩笑了一笑:“那没什么可怕,卢卡。我了解西弗恩。我会同你一起见他。”
他的长子抱了抱生父,就拉着公爵夫人的手臂向外走去。间或有几句感谢和他士官学校的见闻。而安别洛斯缀在索恩身后一语不发,他知道他这晚也许没法在夫人的房里留宿了,这令他有些焦躁。
卢西恩拉着生父的手结束了他拘谨的陈词滥调。安别洛斯对于这个情景感到不快。有时他感到卢西恩简直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样依赖那个生育他的人。
这之后卢西恩看向安别洛斯,他尽力希望显得尊敬,但他不擅于做出任何同他想法相悖的神情。他几乎生硬地挤出每一个词:“父亲,我有问题要问,能请你去藏书室吗?”
安别洛斯点过头,卢西恩生硬地行了个礼便先行离开。
“唉……Alpha的青春期真可怕。”
安别洛斯叹了口气,揽着索恩行入走廊。
这夜星光明亮,没有一片云遮住任何一颗星。
索恩仍旧精神紧张,似乎仍在等待什么。安别洛斯向他望了一眼,就转头去看窗。
“明天大概是个晴天。亲爱的……您从前叫他科沃斯。”安别洛斯以尽量愉快的语调向他的伴侣交谈:“他回来得真是时候。他的双亲被他弄得提心吊胆——因为他是独子。假使不出意外,他大概将要结婚了。”
他的伴侣停下脚步,以探究的目光看他。这一片晴朗的夜空之下,索恩什么也不说。那头发银的金发在夜色里仍闪烁着某种光泽,叫他看起来像个先知,或是久远过去的一切美好时代里人对神祇可能产生的遐想。
于是安别洛斯牵着索恩的手吻了一吻,并不再笑。
“我会告诉他。我发誓我会告诉他,你知道我很守信。”
安别洛斯试图显得像是请求,然而却并不能够。他只能半跪下来,以减少高度来凸显诚意。但他从夫人的面色上失望地发现那并不奏效。
他拉着伴侣的左手贴在脸上,索恩手上的戒指微微发凉。
“我请求你。”
他并不说出他的请求。
索恩垂眼一望,就不再看他。
“我困了。”
那只手从他脸上抽走了。
安别洛斯无疑感到十分失望。他起身同索恩并肩走向卧房,走廊上的窗格投下阴影,分隔了夜的光亮。
他们在门前分别。
索恩并不看他,兀自走去。安别洛斯看了一会,就从门口离开,重新走向藏书室。
自一切发生过后,安别洛斯时常感到可悲。
有时人故意犯错误,即使这错误的后果那么明显——一场婚姻的危机,往往在最初就已经有所显露。
而他的婚姻危机从这段婚姻缔结开始就显露得几乎没法忽视。
他踏进大门。卢西恩坐在他一眼就能望见的那张沙发上沉沉叹气,并不对自己的父亲有什么表示。
这正在青春期的青少年Alpha有一头打理得当的黑色直发,继承自生父的双眼流露出和生父相似的忧郁——这是一种更肤浅,毫无基础的忧郁,大多出于对未来的迷茫和期待而非失望。
安别洛斯在对面坐下,卢西恩抬起头认真地望他,几乎像是一种瞪视。
“我再也受不了了。”
安别洛斯爱莫能助然而舒服地向后一靠,细致地调整了腰后靠枕的角度。
卢西恩似乎希望摆摆脸色。可惜他的生活顺遂,因此不能做到。
“那太不正常了,阁下。”
安别洛斯对此话不置可否,他摊开双手,但并不为了展示。
“我只是在和我的法定伴侣进行并不违法的互动,卢西恩。”
“伴侣的正常行为。”
卢西恩沉默了片时。
“不,这不正常。”
他似乎欲言又止,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他又叹了一口气:“把那个该死的故事讲完。”
安别洛斯看着他的长子,便时而想起长子幼年的模样。那使他冷笑了一声。
“我会的,在那之前,我得给你一个真理——或者一个忠告。取决于您怎么看待它。”
卢西恩挑了挑眉,似乎感到意外。
于是安别洛斯靠向丝绒沙发的扶手,完全好整以暇地斜斜倚在上头。
“和性格鲜明的朋友深交。不要相信老好人。”
他的长子完全没弄清状况,只是对他的话感到极其困惑。
安别洛斯冲他笑了一笑,便将视线从卢西恩脸上移开。
“你爸当然认识侯爵——亲爱的,实际上我也认识。我们还差点做了亲呢。”
“那么让我继续讲吧——那个该死的故事要解释起来实在长的没边,而且明天你们还得去见侯爵。我想我有必要在今晚尽量解释它。不过,总而言之。”
“故事主角不巧搞上了他表哥的秘密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