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备述笑谈柏越心慌 柏樟胡闹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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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月夜作别。柏越回到胡笳院里，穿过滴着露水的竹林，一路行至房中，方卸了周身气力，一骨碌倒在榻上。
她心里乱糟糟混作一团，一时想起江羡仪故作不知的抗拒，一时想起方才与任西流闲谈琴事，一时又想起临出门时庆远公主的叮嘱，短短一日里，竟有诸多烦扰，她深叹口气，却忽听外头珠帘声响，杨枝的声音传了进来：“姑娘回来了？”
“你怎么不去歇着？”
“姑娘没回来，我们哪能睡踏实？”杨枝走进来，手上端着一方青绿托盘，上头一只同色汝窑冰裂莲花盏，她一面将托盘放到柏越身侧小几上，一面笑道，“姑娘尝尝。”
“这早晚了，还劳你们惦记着，往后不必等我，都踏实睡吧。”柏越敛了满面愁容，坐起身来，端起莲花盏一瞧，里头淡淡一点颜色，方一凑近，便只觉香气扑鼻，她细细嗅了嗅，问道：“这是荷花露？”
“姑娘先尝尝。”
柏越见她卖关子，轻抿一口，又品味一回，方笑道：“里头加了松针？”
杨枝这才得意起来：“这是用嫩嫩的松针沏的荷花蜜浆。”
“果然清净。”柏越笑赞，“只是如今这时节还有嫩松针？”
“松针是咱们公子送来的，他说昨天他去丹余山寻道，见里头松树长得好，特地采了些，自己都没舍得吃，尽数送进来给姑娘们了。那山里头比城里头凉些，松针自然长得也慢些。”
“他哪是舍不得，他怕是吃不来吧！”柏越笑道，“不好好读书跑去寻道，下回我可得好好问问他寻了个什么道！”
“公子说了，咱们家的造化都在姑娘身上，姑娘在公主跟前得了脸面，他便是再玩再乐，脸上也有光！”
柏越笑着埋怨道：“哥哥/日日里跟着读书，怎么一点志气都没有？”
杨枝闻言，安慰道：“转眼姑娘都来了一年了，当初谁能想到还有今日这遭？连我也认了这一年字，读上了几本书，如今说出去也不算个睁眼瞎，可见日子未必没有峰回路转的时候。照我看，姑娘们公子们都是顶格儿的好命了，又不必日日出去讨生活，咱们公子只要手头有干事，不至于白白挥霍了日子，便也算有些能耐，姑娘也不必太过忧虑这个。”
杨枝说罢，忽想起什么似的，又小声咕哝道：“再说了，咱们公子可比樟公子好多了。”
柏越原听她说得有理，倒也跟着点头，听到这末一句却奇道：“你说什么？柏樟又怎么了？”
杨枝撇撇嘴，扭着肩膀嘟囔道：“可不是我背地里嚼舌根！这府里头谁不知道他做的好事？也就是姑娘你连日里公务在身，没工夫管这些小事。
“他先前不是拐了琼姑娘跟前的田田么？惹得挨了一顿打，还以为他们两个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呢！这才过了多久，前儿个又闹出来不好了！不过倒也不是他两个不好了，原是冯姨娘还满心底里想着给亲儿子说上一家京中的闺秀，虽说他那年岁还小，倒也不急，但姨娘早早儿就做打算呢。却不知她这心思怎么叫田田听了去，田田哪里肯依？吵吵嚷嚷着说出来，顿时闹了个人仰马翻。
“冯姨娘便骂说好好儿的公子哥儿谁天天和丫头厮混？可田田也是个硬气的，回嘴说是樟公子许了她只有她一个！冯姨娘一听更加怒不可遏，叫嚷着要把两个人一齐打一顿。我听人家说，冯姨娘不管不顾上去就是一巴掌，田田也不受气，抱着冯姨娘又踢又打的，樟公子急得拉了亲娘又拉老婆，也叫她两个照脸上来了几下。最后还是琼姑娘得知了，一路赶过去拦了一把，才不至于闹得更大，可还能怎么大呢？这就够难看的了！”
柏越听得咋舌，她哪里听过这样场面，虽知道柏樟那副德行，却也想不到他几个还会这么闹起来，她忙追问杨枝后头如何了。
杨枝撅了噘嘴，眉飞色舞，连樟公子也不叫，直呼其名道：“若他们就这么和好了，那也不是他们了！冯姨娘气得跟什么似的，说从来没受过这样委屈，当即就哭着要柏樟把田田送出去。田田哪里怕这个？当着劝架众人的面就说了，柏樟要么只有她一个，若还有别人，倒不如今日就把她送走，柏樟头顶一个包、脸上两道血，可一听她这话居然还有功夫宽慰她，连忙说叫田田放宽心，绝不送她走。
“冯姨娘一听都快要晕过去了，还有那好事的看客偷摸喊了句：‘冯姨娘，咱们公子是个情种哟！’”
这倒出乎意料，柏越只当那柏樟品行有缺，不想他对田田却也真心实意，只盼着他果然日后不会辜负了那姑娘才好，心底一叹，却见此时杨枝学得惟妙惟肖，面上神采飞扬，她又气又笑，忍不住上手轻敲她一下：“你好好说话！”
杨枝努努嘴：“还是琼姑娘靠谱些，她呵斥着叫那些看热闹的都散了，冯姨娘见状又扯着她叫她给做主……”
柏越忙不迭打断：“既说是看热闹的散了，你又是怎么得知的？”
杨枝摆摆手：“这事儿闹得这么大，谁不知道？总有那好事的嘴上没个把门。姑娘且听我说罢！阖府里人都笑话呢，柏樟亲娘和老婆不对付，自己不想着两下里安慰妥帖，拉着琼姑娘主持公道算什么？
“琼姑娘也气得无话可说，干脆劝了劝冯姨娘，叫她别再管柏樟田田两个了，他两个既要好，也没什么可说的。这冯姨娘也是奇了，往日里多端庄的一个人，谁知听了琼姑娘这话便嚎叫起来了，半点形象不顾。她说什么琼姑娘惦记着叫抢了田田的恨，一心不想着自己兄弟好，偏来报复呢！
“这话一出，琼姑娘恨不得上手和他们扭打在一块儿，又不好冲自己亲娘发火，只得一把揪住柏樟，只问他道：‘你说实话，我什么时候不想着你好了？是不是你在姨娘跟前常说我的不好？’倒把柏樟吓得又哭又闹，他也是个混不吝的，边哭边乱嚷道：‘我知道你攀上高枝了，要做娘娘去呀！可那也是以后的事了，现如今摆什么娘娘威风！’”
柏越蹙眉一惊：“什么娘娘不娘娘的，先前太子那回不是早过去了么？”
“是说呢，柏樟都说的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他这话一出琼姑娘又不依了，也哭了起来，立时就要上手打他，顿时又乱作一团，后头还是张夫人不得已，赶过去给他们收拾了一通残局，叫柏樟和田田给琼姑娘赔了不是，又叫柏樟自去安慰了一通冯姨娘。
“张夫人说柏樟如今还小，连他哥哥都没有亲事呢，先不急这个。到底是张夫人说了这话，冯姨娘这才不情不愿地去了，眼睛还止不住往田田身上剜，叫云烟和盈盈硬把她给拖走了。”
杨枝说罢，又叹口气：“他两个闹成这样，先前真白白叫琼姑娘伤心了一回，还得憋着气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倒不如当成两个生人，恐怕还不至于如今这般委屈。”
柏越一听顿时无言，哪里想得到他两个还有这般气性，因问道：“这事没叫二老爷知道？”
“哪能瞒得住？东院里头都知道了！还遣人安抚了琼姑娘一通。张夫人拍了板，二老爷再有什么心思也只能收好，总不能去拆夫人的台吧！只能稀里糊涂混过去，反叫冯姨娘生了顿闷气，跟二老爷又吵了好几回呢！”
柏越便点点头，这府里惯是这样，分辨不明白的事情稀里糊涂地也就过去了。然而静下心来思量一回，她心里头倒发起慌来，柏樟虽蛮横，却素来胆小，怎么敢随口扯什么娘娘？偏公主今日又提及东宫，方才来不及细想，这会子两下里一合计，她心底竟冒出一个极为惊人的猜测：只怕那东宫还有新的想头，外头人多少揣摩出了几分，才各自有了心思。
难怪！难怪！那孟家的亲事绕过柏琼给了柏瑶，她只当孟家人偏与柏瑶有些眼缘，如今一瞧，可不就是避讳着这个么？
当日里有天子贤明，为柏家主持公道，可日后呢？饶是她初入公主府，也渐渐察觉到了这些时日的暗流涌动，听说那皇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倘有一个不好，恐怕当真要变天，到时候柏家恐还无碍，若那东宫是个心胸狭隘的，大不了急流勇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什么日子过不下去呢？只是到时候柏琼又该何去何从？
杨枝见她眉头紧蹙，面色凝重，只当她为柏琼心急，忙宽慰道：“姑娘也别太愁了，琼姑娘哪是忍气吞声的性子？这次退让了一回，也是看着夫人的面子，你看看后头柏樟还敢再惹她吗？”
柏越摆摆手，叹口气：“我倒不是愁这个，只是柏樟那话无端叫人心烦，偏说什么做娘娘的事。”
杨枝觑她脸色，低声问道：“这话不是旧黄历么？难不成还有新说法？”
柏越想得再多，也只是自个儿心底一点狐疑，哪好现下里就危言耸听？她顿了一顿，最终也只淡淡道：“终究怕有些隐患。”
杨枝还欲再问，柏越却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踱步窗前，一手开了窗，见外头月色如霜，照得地上一片净白，只积水处亮如镜面。她压了压心中不平，回身朝杨枝一笑：“你也早些歇了吧，这大晚上的，又是给我沏茶又是为我解闷儿，实在劳你费心了。”
杨枝鼓鼓嘴：“姑娘跟我客气什么呀！我有月例银子拿呢，总不好白拿！”
柏越莞尔：“你也太实诚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备述笑谈柏越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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