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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试骏马失足似失心 学习骑马跌 ...

  •   柏瑶自边地长大,骑马自然不在话下,她见虞思瑾爽快,也跟着一个翻身跃上马背,自个儿挽起缰绳,缓缓往前迈了几步,看得柏珊羡慕不已、愈发焦急,连声嚷着自己也要上马。

      虞思瑾忙笑着叫了教习过来,与她们几人分配一回,柏珊挽着柏琼的胳膊挤眉弄眼,接着便兴冲冲跟那教习去了。柏琼弯了弯唇角,也往前走去,她幼时亦在凉州居住数载,多少随人学过几分骑射之术,如今虽不算娴熟,却也还能上马一试。

      一旁柏璎虽没什么根基,却学得极为专注,她原就性子稳重,又爱样样争先,过去习了许多年琴棋书画,哪样不是静下心来循序渐进?如今跟着学驭马自然也一样,不求一时出众,只先与那教习识马性、辨马态,而后才慢慢学着上马。

      这几人中当数柏珞最不情愿,她无精打采立在那里,眼睛瞧瞧教习嘴巴一张一合,又扭头看看马儿腹部一鼓一吸,勉勉强强听了几句,心思便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们方才一路过了梅园,此时她眼皮一垂,见地上草皮枯黄干燥,无甚水草丰美的模样,便默默想起这么多年来在踏雪寻梅宴上见过、吃过的诸般应时风物,门户屏风、茶水点心,样样精巧,件件文雅,她往年里也不曾留意几分,只当作寻常,唯独将去岁宴席的光景记个分明。周夫人独独邀她相见,与她送了一套千丝万缕金的头面,她只好好收着,如今也还不曾戴过……好在尚不曾戴过虞家的东西!不知今岁冬雪之后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胡思乱想不知过了多久,她忽听那教习猛喝了一声“姑娘”,教习常年跑马,待在空荡荡的草场里,早习惯了高呼,一声呵斥中气十足,衬得柏珞往日里见过的公子小姐说话宛如蚊子哼唧,她耳朵一震,忙回过神来。

      那教习笑道:“方才与姑娘说的那些,姑娘记清了么?”口中说着,她手上便拿了小墩子来,搁在地上,抬了胳臂就要请柏珞上马。柏珞见状面露难色,方才说那要紧话时,她正心猿意马,因而并未听全,此时待要厚着脸再问几句,哪知忽听那头笑吟吟一声:“珞姐姐磨磨蹭蹭的,是在等谁?”

      她扭头一瞧,却见柏珊已经爬上马背,正拿眼睛不住瞟她。柏珊这话一出口,旁的姑娘们犹未笑话,只场中侍立着的皆是虞家的人,个个人精一般,哪个认不出虞岚公子的未婚妻来?听闻另一个姑娘调笑,便也都跟着垂头笑了起来。

      柏珞见他们发笑,心中埋怨柏珊也随着虞思瑾说胡话,越发被激得一恼,竟忘了推辞,硬着头皮呛了声:“我等谁?我等着上马!”

      她赌气登上墩子,扶了马鞍,见马儿又喘、马背又高,心里头慌得紧,却知道柏珊那促狭鬼一定正盯着她,便勉力强撑着往马背上够,幸而教习在后头凑了一把,她方哆哆嗦嗦跌坐在马背上。

      她直僵僵捏过教习递来的缰绳,略略低头,才见地面远去许多,连教习也只在她腿侧,轻轻动了动腿,马儿便也跟着抬了抬腿。柏珞感知到身下温热的起伏,不由惊呼出声,又忙压低了声音,不敢叫人听见。

      教习见状笑道:“姑娘莫怕,这马温顺得很,你叫它往东它绝不往西,你瞧你姐妹们都不怕这个,只是你头一回上马不大习惯罢了!”

      柏珞咬着牙点点头,偷眼往外一瞧,天高地阔,云影悠悠,衰草染霜,山色苍茫,好一副寂寥疏阔的晚秋草色。可她却无心欣赏这般美景,只觉得这马背上风也大些,长风直直吹着额头,霎时便头晕目眩起来,她心下张皇,这才后悔起方才的心不在焉,便嗫嚅着与教习说声害怕,那教习却道:“姑娘坐一阵子就好了。”

      柏珞闻言恨不能立时下马回去,只是姐妹们都在这处瞧着,她哪好意思当众下马示弱?只得按捺心中怯意,勉强坐在马上。

      教习见她面上并无多余神色,只当这位姑娘寡言少语,与她吆喝一声,便起手牵着马儿缓缓走动起来。马儿迈步总有个起伏,柏珞愈发难捱,身子被颠得晃晃悠悠,只得紧紧攥着缰绳一动不动,耳畔还是柏珊的笑意:“珞姐姐,你也别绷得太紧了,你这样直挺挺的,不累么?”

      柏瑶也道:“该放松些,你用力太狠,反叫马儿也僵直起来。”

      那教习笑道:“姑娘们说的是,这位姑娘胆儿小些,你们先学着你们的,我带她熟悉熟悉马,上马走上两圈,便不害怕了。”

      这教习原是个爽利人,从来不信那些虚架势,凡她教人骑马,皆重在一个“马上见真章”,她素来只道:“什么要诀都不如上马试试。”依着这套快刀斩乱麻的法子,那些本就愿学的学生们自个儿亲试了,大多便也能摸着些门道。可她哪里知道这回遇着的是犹豫心怯的柏珞,这法子便败下阵来。

      柏珞骑着马一颠一颠地走,只觉自己像被赶上架的鸭子,抬眼瞧着草场广阔,不知要走去哪里,更加欲哭无泪。那教习还只顾絮絮教她控缰绳,她颤巍巍动了动手指,发觉马儿快走了两步,便吓得不敢再动,教习笑道:“你别怕这个,我瞧着你家姑娘们胆量都大,你兴许只是不大熟练,放宽心走上一圈,这马不会乱跑。再者倘若真出岔子,我驭马的本事高强得很,一定保你无虞!”

      柏珞无奈,苍白着一张脸点点头,心中叫苦不迭,又抬眼随教习言语瞧向柏璎,见她竟已自己驾马走了几步,暗叹她素来聪颖,便愈发钦佩不已。

      那马儿倒的确乖巧,踏踏实实走了一里地,柏珞只觉浑身颠得要散架,见周遭姐妹们早已远去,再也忍耐不住,低声告了教习,那教习见她不愿,也不强求,总算叫她下了马来。柏珞落地时双腿尚打着摆,几乎要摔个跟头,好在那教习一把托住她,她扶着教习的衣袖,赧然道了声“多谢”。

      教习笑道:“头一回骑马都是如此,何况姑娘你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骑马自然受累,学会了多骑上几次,待日后能策马奔腾的时候,身子骨都能强健不少。”

      柏珞草草应下,拖着身子便要往回走,教习自牵了马,却要往北行走,她冲柏珞一扬眉,问道:“那头有条小溪,我去饮马,姑娘随我去瞧瞧吧!倘若从来不曾干活儿,骑了马便这么回去歇着,明日起来一准儿浑身疼,不如先走一走缓缓气儿。”

      柏珞心下盘算一回,这时候独自回去倒也无趣,若叫柏珊知道了定要拿她取乐,不如跟着教习往那小溪处瞧瞧去。她自下了马踩在实地皮上,心里便安定不少,双腿虽酸痛,却到底慢慢攒了力气,多少站得住走得动,便也跟在马儿后头,随教习一步一步往溪水处走去。

      不想穿过两排疏木,眼前竟是另一番豁然开朗的景象,落木萧萧下,清泉石上流,萦青缭白,秋水萧彻,果然好个所在。

      教习步伐矫健牵着马儿过去,那马儿见了汩汩流淌的水,欢快嘶鸣一声,撂个蹶子,便俯首痛饮起来。

      教习见状笑道:“好马儿,多喝些。”她一面说着,一面到马儿的上游,蹲下身来,一手捧出一汪水,一仰头便喝了。

      柏珞见状大惊,却不好说什么,倒是教习回头瞧她面露难色,心下明白个十成十,索性指着这溪水笑道:“这水干净得很,不光马儿喝,人也爱喝。”

      柏珞忙推辞道:“我来时饮了茶,这会子并不想喝。”

      教习一怔,大笑起来:“好姑娘,怕什么?我不逼着你喝!只是这水的确是好水,梅园里头吃茶,有时取的便是这上游的水,我们公子来这里跑一圈马,也照样拿水囊灌了喝。天生万物,本就万物同受,天上下的雨流到河里、渗到井里,人取了人吃,猪马牛羊取了便归猪马牛羊吃,有什么稀奇?”

      柏珞讷讷,想起虞岚素日里穿衣用香无不讲究,竟也有这般不拘小节的时候么?此念一起,便又后悔起来——好端端想他做什么?

      她瞧溪流清澈,倒也明白教习那番话说得在理,自己努着嘴往前走了几步,也欲蹲身照水。不想溪岸水草掩映了湿滑泥地,她本就双腿打弯,往下一步不曾站稳,一个不慎竟滑了一跤,教习忙来捞她,也只摸到一片衣角,她已经结结实实跌坐在了岸边,惊得那马摇头晃脑又叫一声。

      教习见状,抚着心口长出声气:“幸而不曾跌进水里!”

      柏珞也叫吓得发懵,她坐在泥地里,周遭草木枯黄,仰头天高日明,流水去,落叶起,她心中不免一声叹息:流年不利,命途多舛,偏在此处得了个巧!

      那教习搀扶着她起身,第一眼便瞧她衣裳,果见那身簇新刺绣的骑装已叫泥泞涂抹得不成样子,滴里搭拉地还往下淌泥水。

      她面露可惜,不由叹气:“哎哟!糟蹋了姑娘这好衣裳,这布料费不少银子呢!姑娘回去叫丫头们多洗上几次。”

      柏珞忙回身瞧自己的袍摆,上头一片吸溜晃荡的泥水,还沾着几根枯草,她心下焦急起来,这还如何行走?谁家姑娘穿一身泥衣裳出门?倘或在自家也便罢了,偏生在虞家!

      她左顾右盼,此地远离住处,连个更衣的地方也不曾有,低头又见自己那皂靴上也沾了泥,更加懊恼。教习觑她脸色,忙道:“姑娘若嫌脏,我骑了马回去为姑娘取件新衣裳来。”

      柏珞本不欲叫她麻烦,她却道:“姑娘倘若不换,这稀泥渗进里衣,脏且不说,又湿又冷的,哪能好受?这地方骑了马快得很,劳烦姑娘等上一回。”

      柏珞沉吟片刻,也知道不是扭捏的时候,少不得如她所说。便嘱托她往横枝厅里去寻自己的丫头慧心,只道慧心那里预备着衣裳。

      教习勒了马来,翻身上马,道:“我先去寻她,若寻不着,便请人取了我们姑娘的衣裳来,姑娘先将就一回,在这里等上一炷香工夫,莫到旁的地方走动。”

      正欲策马离去,她又见柏珞神色局促,只是她却哪里知道柏珞不愿往虞家来的心思?还只想着这姑娘胆小,连骑马都怕得紧,便又叮嘱道:“姑娘莫怕,这里离姑娘们学骑马的地方近得很,你扯嗓子喊上一声都有人听得见,又是虞家拦着的地方,没有旁人。”

      柏珞自然放心,却也不作解释,只点了点头,又道:“如此多谢了,我原不该催促,只是这衣裳实在叫人难堪,劳烦您快去快回。”

      教习暗叹这姑娘实在客气,快马加鞭便往回去了。

      柏珞独自立在溪边,不敢往前去,溪畔生长着粉紫相间的长花穗,粉莹莹一片,如烟似霞。她却只顾呆愣愣瞧着溪底清晰可见的石头,水流清急而过,石头也跟着伏出小小的水花来,颇有些寒肃之意。

      想起今日种种,柏珞不免自嘲一笑,她一颗心被惹得七上八下,别扭了许多天,来了此处躲躲藏藏,却连个旁的人影也不曾见,竟真要她下功夫学驭马,自己全然是自讨苦吃!

      心里泛苦,她又掀起袍子瞧,只觉那泥水仿佛糊在自己心口,又脏又湿,叫人难耐。溪上凌烈秋风一过,她打个寒颤,便不住期盼着时辰快些过去,时不时踮脚往草场回望,希冀那教习快快归来。

      等得百无聊赖,柏珞手上揪起几根花穗编着手绳,心里却是抑制不住的自怜自伤,正叹秋意寥落,忽闻身后马蹄声急促响起,她猛地回头,快步往那两排树木跟前走去,早抛了大半日的讷言少语,朝那马儿来的地方扬声喊了一句:“我在这儿。”

      马蹄果然放缓了声音,柏珞也兴冲冲瞧见了人影,只是这一眼便叫她复又沉了脸色。

      来人哪里是她等着的教习,分明是令人躲避不及的虞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试骏马失足似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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