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懦弱×强大 ...
-
鹤龟一注视着场上的奇犽，注意到对方不对劲的精神状态，也注意到了此时此刻，被小杰丢在一边的武器鱼竿。
小杰则是毫不犹豫地贯彻心中所想，身体力行地冲上前去，即使被裁判拦住上前的双腿也没关系。
声音能到达想要去的地方。
他朝那个场上孤立无援的身影，大喊一声：
“奇犽——”
“不要听他的！！！”
······
···
··
奇犽听不清，脑袋里回荡着伊尔迷大哥刚刚的语句。
「果然，还是应该把他们全杀了比较好。」
把他们全杀了？
全杀了？
他们吗？
·······
死？
奇犽听见自己牙齿间不受控制地发出“咯咯”声，他下意识咬紧牙关，不让胆怯从嘴里灌入喉头。
从小到大，一直视生命如草芥的职业杀手，在十二岁这一年，因为朋友的存在，第一次恍恍惚惚认识到了。
死亡的威力。
是盈满笑意的眼睛，成为苍蝇产卵的温床。
是嘟囔抱怨的嘴巴，灌满潮湿腥臭的泥土。
是兴奋挥舞的双臂，泛上青灰僵硬的尸斑。
是再无可能伸手搭上的肩膀，是再无可能侧耳倾听的声音，是再无可能扭头看见的面庞。
那是所有生命的终点。
那是死亡。
而自己的大哥拥有，让这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东西，提前降临到“朋友”身边的能力。
而他···无法抗拒。
于是，奇犽熟练地低下头，像过去面对家里人时，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他说：“对不起，大哥，我认输。”
他说：“对不起，大哥，我会跟你回家，和被打上的妈妈、二哥道歉。”
一切，都被机器忠实地记录下来。
奇犽没有抬头注意的地方，伊尔迷的耳朵旁夹着的物品，正透过“黏稠”的黑色发丝，闪烁着“嘀嘀”的机械红光。
同一时间，揍敌客祖宅内。
揍敌客两代人几乎齐聚在监控器旁。
糜稽看着奇犽这臭小子吃瘪，食欲大振，就这副美妙的画面，美滋滋地又拆开了一包薯片。
在嚼薯片的“卡兹卡兹”声中。
基裘捏紧了手中的扇子，忍不住开口，问身旁的丈夫：“亲爱的，你在等什么？”
【只要结果好，能让奇犽安全回来就行，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去看过程？】
揍敌客家的现任家主没有说话。
他只是双手抱胸，电子监控屏散发出的微光，照亮他沉默的眉眼。
银色的狮子盘踞在此、休憩在此。
他盯着屏幕里，尚且孱弱的幼狮。
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在了一起。
·········
·····
···
奇犽尚在发育中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下，张开比身体还重的嘴巴。
他说：“对不起，大哥，你说得对，我不该有·······”朋友。
【再不出手的话，奇犽的灵魂就要被彻底拽回去了……】
鹤龟一放弃了权衡“何时出手”的想法，眼睛捕捉到了一丝空隙，抛出了鱼竿。
为果实的香味的鲜甜，树底下注视的红发的果农欣慰地笑起来。
在场拥有念能力的强者们，看着一个带有红色球型浮漂的渔线，裹挟着微弱的“气”。
“嗖”地一下。
跨过半场，穿过防线，伊尔迷杀气的缝隙中找到了唯一一个能安全“钩”回奇犽的契机。
鹤龟一精确无误地钩住了目标。
钩住了孤零零一个人的“胆小鬼”。
——并把他拽回到人间。
金属鱼钩轻轻扣住奇犽后领的触感，冰凉得像一滴醒神的露水，他顺着衣领传来的力道，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三人跟前，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鹤龟一有些笨拙地转动鱼竿上的摇把，用力地拉回好不容易上钩的银色小鱼。
她冷静地说道：“他在虚张声势，尼特罗会长和西索都不会让他乱来。”
雷欧力放弃和一旁的裁判据理力争，他丢下手上拎着的衣领，冲了过来，唾沫星子喷溅到奇犽脸上。
他胡乱地说道：“那家伙是在犯规啊！犯规！这是赤裸裸地威胁，是黑幕！你不要听他的。”
小杰见奇犽终于注意到这里，一点也没被恐怖杀手家族的名头吓倒的样子，他勇敢无畏地用响彻整个大厅的声音向伊尔迷“挑衅”。
他大声地说道：“奇犽，你不要怕！我们不会输给他的！”
“········”
不管哪一句话，真的都是是好大好大的声音，奇犽想，大得他心脏发颤。
为什么这么大的声音，震得耳膜发颤，刚刚却没有听见呢？
为什么这么亮的强光，照在眼睛里面，酸涩得让人想要落下泪来呢？
“·······”
【要振作起来才行。】
他想。
【因为毫无抵抗地妥协回去，只会得到肆无忌惮的得寸进尺。】像从前那样。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他们在等我赴约。】
【因为我想和朋友们在一起。】
奇犽举起双手，狠狠的击打向自身的脸颊。
火辣辣的胀痛感，让逃脱地球的理智重新落地，让奇犽终于注意到了伊尔迷大哥身上不同寻常的地方。
【是妈妈的监视器。】他们现在就注视着这里吗？
······
····
··
伊尔迷看着对面吵吵嚷嚷的绿色生物，有些苦恼。
揍敌客家长子来参加猎人考试的目标，一是为任务获得猎人执照，二是安静地、高效地把弟弟带回家。
显然名叫小杰的绿色生物严重干扰了他的目标。
【明明是自己家里的家事，外人跳出来随意指摘，也太无礼了。】
伊尔迷朝着小杰的方向伸出了手。
4818在鹤龟一脑海中弹出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恶意精神能量……建议宿主规避。】
在伊尔迷的手臂完全展平前。
声音和身影同时到达——
尼特罗会长的声音说：“301号选手，你已经获胜，再继续下去会被剥夺胜利资格。”
奇犽的身影挡在朋友面前，一滴滴细细密密的鲜血从脖颈处冒出，武器却是他自己的手。
前职业杀手判断，在场唯一能够拥有能与家族谈判资格的道具，是拥有成为未来家主的资质的自己。
声音和身影同时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这下麻烦了。】
伊尔迷苦恼地想。
伊尔迷陷入大危机的同时，揍敌客家祖宅，糜稽也陷入了大危机。
妈妈在边上尖叫。
爸爸在边上微笑。
弱小无助的他，只能伸出无力的双手，抓了一把薯片，填满自己无措空虚的内心。
席巴看着屏幕里，眼角眉梢都邪气四溢、杀气外露，连自己的生命都能放在赌桌上的奇犽。
明明是反抗家族的行为，超出自己计划之外的行径。
却瞬间将他眉间蹙起的褶皱抚平。
【朋友，一个让奇犽胆怯懦弱的存在。】
【朋友，一个教会奇犽真正强大的存在。】
于是，银发的家主对伊尔迷命令道：“伊尔迷，带回奇犽的任务取消。”
“诶？”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席巴没有理会在场的两道质疑声，他只再次向对面的伊尔迷确认道：
“我让你插的念针，还在吧？”
沉默一阵后，传来伊尔迷肯定的答复。
基裘还是忍不住提高嗓音，控制不住情绪，激动地说道：
“亲爱的，你在做什么？奇犽！奇犽！奇犽要回到妈妈身边才行啊！”
“啊啊啊啊！不行啊！！奇犽！！！”
母狮是幼狮的抚养者，她为幼狮的离去，发出尖利的嚎叫。
但雄狮是领地捍卫者，于是正值壮年的银色狮子张开了口。
“闭嘴，基裘。”
像獠牙似的声音扎进基裘内心，有着冰冷轮廓的丈夫对病态的妻子说道：
“你不需要有多余的想法。”
“你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看着我、遵从我。”
明明是正常家庭交流间，完全接受不了的冰冷话语。
基裘听在耳朵里，面色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她的手羞涩地捧着脸，心脏在胸腔鼓动，这份凌然不可侵犯的姿态，还像当初见面时一样。
令她怦然心动。
令身为控制系的她，想狠狠地攥在手心。
她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纠结的话题。
她又想要尖叫了。
糜稽夹在父母之间，深觉自己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车底。
他愤愤地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
······
····
··
回到猎人的最终场考试。
伊尔迷需要面对形势急转直下的局面——
爸爸让自己放弃任务。
尼特罗会长出言提醒。
西索站一边虎视眈眈。
鹤龟一、小杰、奇犽和雷欧力紧紧地站在一起。
【强行带走奇犽的代价变得太高了。】
【自己会暴露实力、成为众矢之的、可能被取消资格、甚至与西索为敌。】
这不符合他“高效和安静”的原则。
于是，伊尔迷像不久前的奇犽一样，明智地选择了暂时的妥协。
“啊——”伊尔迷面无表情地长长感慨了一句，“明明是哥哥想带弟弟回家而已。”
“那么多人跳出来拦着我。”
“搞得我像个坏人一样。”
“奇犽，”伊尔迷委屈地向弟弟适当示弱，表示亲昵，“大哥我，好难过。”
没有人回应。
早就习惯了这种沉默，漆黑的眼睛扫过在场唯一安安静静的黑发少女，他自言自语地接着说道：
“嗯，就按爸爸说的，出去吧，奇犽。”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后，再回到我身边。
他又接着不放心地嘱咐道：“要和小一好好相处。”其他人无所谓。
“我知道的，在奇犽看来，小一就是我的替身嘛。”
伊尔迷随意地丢出一颗炸弹，威力一点也不亚于原子弹试验测试。
“？”
“原子弹”炸出了在场的所有人脑子里，大大的问号。
身为话题人之一的鹤龟一，又忍不住伸手挠了挠了脸，已经和伊尔迷交过手的她，熟练地对自己催眠道——
【bug多了就能work，自动过滤变态发言 。】熟练得让她自己心疼。
西索手里握着的牌稀稀拉拉地散了一地，时隔一场考试，想起眼镜岛上的经历，此时他和小杰的脑回路，在错误的关注点上，奇妙地对上了线——
【小一原来指的是鹤龟一/小龟啊？】
过于具有冲击性的话语，让奇犽的脑神经全部短路，脖子上的血，无人在意地滴滴答答，他难以置信地对着自成一个世界的大哥，替所有在场理智尚存的人，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质疑——
“什·······”
“什！！么？？？！！！”
在奇犽因“事实揭露”而不可思议、恼羞成怒的大声辩驳之前，伊尔迷又继续接着十分自信地宣誓主权，对鹤龟一的主权、对奇犽的主权：
“像爱我一样，好好爱她吧。”他允许了。
【那样回来后，就会更离不开我吧？】
他愉悦地想到。
于是，在做出过那么多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之后，在说出了那么多常人难以理解的语句之后。
他像个普通家庭里关爱弟弟的兄长一样，普通地摸了摸弟弟柔软的银色发丝，普通地和弟弟说了普通的祝福与告别语。
只见他嘴巴一张一合，猩红的口腔搭配森白的牙齿，在灯光下普通得渗人。
他说：“一路顺风。”
他说：“哥哥会想你的。”
他说：“一定要记得早点回来哦，奇犽。”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