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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替身 她一定,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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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五十九分,嗯,门禁时间尚存一分。
按照惯性,那一人一猫想来不喜熬夜,这个点约莫是睡下了。只要不碰照面,也就不至于被押解着赔“擅自染色”小猫儿的罪。
商非晚利落地打开房门,然而,并非预想中的安静。
几乎是推门的瞬间,脆生生的喵叫与铃铛落地的声音清晰传来,外加一静一动两道眼神。
商玉坐在沙发上,抬眸看向来人,眼神闪过一丝错愕。
而小黑猫儿早已跳脚在门侧,瞪着大眼睛,作随时逃跑状,浑圆的小身板因炸毛更是膨胀的像个小球。
踢一脚就能滚好远的那种。
商非晚也不动脚,只先将灯打开:“怎么?难得不早睡,等在门口,是准备暗杀我?”
言辞也不知是冲猫儿,还是冲人。
“黑宝。”
商玉冲着小黑猫儿勾勾手,后者立刻跳将起来,窜进商玉怀中。
拍拍小活物炸起的毛,商玉道:“我以为你今晚会谁在小姨家。”
这话倒是稀奇。
“为什么?”
为什么?
商玉有些被问住了。
也对,商非晚每次衡城的时候,基本也都是在梧桐苑,要么就是直接在酒店处理工作。
倒是他问的奇怪。
“小姨家不是有客人?难得看你主动接送别人。”
说到客人。
“你今天在车上。”
商玉慢条斯理地挑着小黑猫儿耳朵尖上的毛,意图将它抚顺些。
“你怎么知道?”
商非晚隔空指点着某宝。
“就你那只黑不溜秋的小矮脚,你敢让它离你三步之外?”
准确接收到“敌意”的小黑猫儿却丝毫不予理会,只一味地在商玉怀里撒娇。
商非晚心里的不平更胜,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只黑色手套,将整只右手裹缠好,便要去擒。
仔细看来,那手套上还沾染着几抹白,想是之前给小猫儿染色时用过的“凶器”。
商玉心下了然。
“别闹。”
起身走到门边,将落于地上的铃铛重新挂上门把手,商玉指节随意一拨,摇摆晃动的铃声轻盈响起,立时吸引住了小猫儿。
商玉将黑宝轻轻放下,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小碟蛋糕。
“不确定你会不会来,但预备着总没错。”
商非晚定定瞅着,也不接:“别人剩下的,我不要。”
“......”
不懂自家弟弟又犯的哪门子气,商玉:“也好,那明早扔了吧。”
“......”
重重坐在沙发上,商非晚不发一语。
商玉无奈:“不是你专门买的‘高级奶油’,让我给张婆婆做生日蛋糕的吗?现在又耍的什么性子?”
说来,商非晚和张婆婆的照面并不多,这般关注,也不过是同着自家哥哥的几分在意罢了。
既是在意,又何谈“别人剩下的”。
商非晚思绪中闪过,那份被女孩拎了一路,不曾被扔掉的蛋糕。
将碟子放在茶几上,商玉道:“从小到大,哥什么时候给你吃过剩的?这是晚上专门重新为你做的。”
商非晚这才缓了下表情,理所当然地挑起银匙吃起来。
衡城食色偏辣,他惯是不喜,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商玉走到书架前,准备挑几本出国后要用的书,挑着挑着,似是想起来什么,随口一问:“你最近,有动过这里的书吗?”
未得到回应,商玉转身,只见自家弟弟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叼着蛋糕,一边状若关注地盯着门口兀自娱乐的小猫儿。
小猫儿风风火火地扒拉着铃铛,发出阵阵叮铃。
“什么?”商非晚转过视线,几分无辜。
“......”
好吧,他动了。
无辜的表情,商非晚不常做,一旦做了,便是多少有几分心虚在的,这点商玉可谓是足够了解的。
梧桐巷有一位回收旧书的老爷子,每当经过时,商非晚总是会对他的书架清理一番,美其名曰,些许旧书,有碍观瞻。
那一方金丝楠木书架,是商非晚在他刚搬进来的时候,专门找人定制打造的。
由此,商非晚觉得,他有义务确保书架的美观性,至少,他在的时候,是必须。
“没什么,吃你的蛋糕吧。”
商玉向来随缘,一本书,存在有其存在的意义,消失,同样有其消失的道理,本不必强求。
“嗯。”
商非晚解决掉最后一块儿蛋糕,随意环顾了下,除却客厅角落打包完好的一口箱子,其他规制与平时并无不同。
这也便意味着,商玉确如其言,并未打算出国很久。
只是,出国......
“哥,你有过白月光吗?”
这话问的突兀,商玉扣在书架上的手指微顿。
商非晚将空碟推远了些,轻靠在沙发上。
书架顶层,边缘在左,那是商玉惯常放置相对喜欢的书的地方。
“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以为你会问‘什么是白月光’。”商非晚顿了顿:“所以,你是知道,并且有过?”
商玉语气含笑:“怎么?难不成我们小少爷最近开始有了心动对象?”
商非晚轻嗤:“那是什么东西?”
“首先,那不是东西。”商玉纠正:“是心上人。”
“其次,”商玉侧身,唇边的笑意更深:“你看,我长的像白月光吗?”
商非晚:“......”
不乖商玉这次笑声放肆了些,实在是,他活这二十几年来,还是第一次自家弟弟和他谈论此类话题,实在是稀奇的很。
还有就是,他是曾经做过什么让人误解的事吗?以至于让人错意了他或许有过所谓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看着商非晚骤然拧眉的表情,商玉适时噤住笑声:“认真的?”
“嗯。”
商非晚垂下眉睫:“哥,我这两天遇到一个人。”
商玉找书的动作一怔。
“她很像她。”商非晚语气恹恹。
“我......应该怎么做。”语气更低了。
商玉从未听过自家弟弟如此音色,仿若变了个人,一时间竟分不清,似若昨日拆他手机时惯常故作般的委屈,还是真的情绪低沉。
两厢静默。
小猫儿一个机灵,爪子力道没收住,挂着铃铛的细绳被猛地弹起,勾上了门把手。
铃铛与门撞击之际,刺耳的声音不由分说地冲入耳膜。
商玉正要放下手中的书,恍觉间,自己不知何时已将挑好的几本书再次归于原位。
沉了吃呼吸,商玉坐在了商非晚对面,先前的笑意渐退,声音出离的冷静。
“‘应该怎么做’这句话,似乎不是一个问句。怎么,年纪轻轻,就准备玩儿‘替身’那一套了?”
黑宝见自家主人坐下,掂着小爪子就要上蹿入怀。
商非晚眼神睨过去,没用,倒是商玉骤然冷下的气场抵住了它。
黑宝只得原路返回,对着被门把手高高勾起的小铃铛半立着身子,作求神拜佛状,似能将自己的小玩具拜下来似的。
你但凡跳一下呢?
商非晚内心鄙夷,嗤笑间,却被对面大家长似的某人气场压制,心思略沉。
他似乎,玩笑有些过了?
只听得某家长开口:“你若不是我弟弟——”
“我是。”打断施法,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商玉眼神淡淡扫下。
“你若不是我弟弟,我定会劈头盖脸地骂你一顿。”
“可我是,你又当如何呢,哥哥?”
“哥哥”这个称呼之下隐着一分微乎的挑衅,似乎“弟弟”这个特殊的身份,让他平添了些可以跋扈的倚仗。
商玉勾唇:“那我温柔些骂。”
“......”
商玉起身,迫近两步,在商非晚面前站定。
商非晚很少以这个视角看过自家哥哥,此刻只觉对方一贯温和的面容,竟蓦地疏离出一派肃然冷气,却偏嘴角又噙着些许未散褪尽的笑意。
其实,小姨他们说错了,哥哥才是那个更像她,更像母亲的人。
他继承了小姨的一分笑意,与母亲的九分冷厉,只是他惯会克制隐忍。一分笑意他能漫延上三分,九成冷厉亦可随时消散于无形。
这点,旁人自是难以得知。
商非晚不自觉敛了敛放肆的坐姿,正正身子。他还真想见识见识,外人道“温润似玉”的自家贵公子哥哥,如何“温柔”地骂人。
然而,期待中的疾言厉色并无,商玉只是略微打量了一会儿商非晚,饶有趣味道:“非晚,你有没有发现,其实清和与你很像。”
商非晚:“......”
清和,曲清和。
就是那个先他一步牵走商玉的曲氏掌权人,对外的口碑,一贯是行事雷霆,不苟言笑。
商非晚原本看戏的神色一凛。
“有时路过他的办公司,我还以为里面坐着的是你。”
商非晚下巴紧绷,开口已是带了情绪。
“那你为何——”
为何弃了商氏,转投曲氏?
偏是他正经自家弟弟的商氏去不得,是龙潭虎穴,他曲清和的曲氏便是世外桃源?
“但我从未将他替作过你,也从未以对待弟弟的方式对待过他。”商玉继续道:“上班他是上司老板,下班他是挚友发小,如此而已。”
商非晚这才面色好些。
“你看,兄弟发小之间的替代,你尚且忍受不了,何况是更为排他性的恋人关系。那是对自己感情的亵渎,更是对人家两个女孩子的不尊重。是混蛋行为。”
商玉轻而易举地作下定性:“替身,是一个很幼稚的词。”
商非晚也不说话,只眸子安顺了些,似在思考,额前碎发有些咋呼。
大概是给黑宝顺毛习惯了,商玉自然抬手就要去抚,果不其然被某人偏头躲开。
商玉也不恼,弟弟大了,不好玩儿了。
索性走到门口,近距离观察起仍在昂首作揖的小黑宝,看看那只小山竹在上。
小猫儿闻到主人的气息,瞬间换了目标,顺着商玉的裤脚就要往上爬,一副求安慰似的窝在怀里。
身后某人轻哼:“说的好听,你还不是自己找了个小盗版替身。”
他还是记得的,商玉最初送他这只小活物的时候,理由之一便是,它很像他,尤其是那双时不时温顺的黑眸。
虽然,那种温顺,据说只在他幼时有过。
商玉:“?”
黑宝:“喵?”
商玉悠悠转身,瞅了瞅怀中某只,和沙发上的某人,眼神落在商非晚面前的茶几上。
“黑宝说,你今天又惹它了,餐碟今天自己洗。”
商非晚:“......”
将碟子端起,商非晚在厨房门口停住。
“哥。”
“嗯?”
“你有没有过,一想起来就会难受的某个人?”
商玉正教着黑宝如何向门把手上跳跃得更高。
“怎么说?”
“有一个人告诉我,所谓,白月光的另一种解释。”
商非晚看向商玉,对方眸色隐在灯光斜下的阴影里,他这个角度,看得不甚分明。
正当他意味自家哥哥不屑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准备放弃时,却听得一句。
“她一定,很难过吧。”
“什么?”
黑宝难得在逗猫棒的引诱下,掌握住跳跃技巧,瞄准位置,扑个响亮。
铃铛再度摇曳,叮咛之声来来回回。
“没什么。”
与自家哥哥有关的任何事,商非晚向来不吝啬好奇心,堵在一猫一人面前。
“什么?”
商玉:“......”
眉目轻挑,商玉反客为主:“倒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称职,竟不知我们家非晚还有个白月光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