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三千疾》不生娑婆

13、小黑 小猫不乖！

　　“开饭了！开饭了！”

　　张婆婆一边盛着米饭，一边絮叨：“你看我这记性，只顾着炖鱼，都忘了焖上米饭，看来是老了。耽误到现在才开饭，阿柠，没饿坏肚子吧？”

　　洛柠倒还真不饿：“婆婆，您忘了，我可是占了您一份蛋糕吃，现在还饱着呢。”

　　蛋糕五份，一大四小，大份也不过小四寸，显然只是图个生日气儿，并不准备给老人过多食用的。

　　洛柠吃掉的四小份之一，统一只碗口大小。

　　整个下午的时间，洛柠闲暇在荷风亭，赏赏花，听听竹，无聊了便临帖一下喜欢的字，兴致上来也会提笔再添上几幅荷花诗。

　　偶尔那只据说其实是隔壁的，巴掌大点儿的黑色小猫儿会溜墙过来，在高高的竹梢上荡荡秋千，在风过哗啦响动的纸张上磨磨尖爪儿，再胆大些，也会趁着未被察觉间，在洛柠的青色裙摆边滚动闹腾，惹得人心里痒痒的。

　　但每次伸手去逗弄时，却总是扑空。

　　小黑猫儿只管踩着被打翻的墨汁，在花纸上留下洋洋洒洒的五瓣梅花印，睨着无辜的圆溜溜大眼睛而去，留下洛柠收拾残局。

　　最后将花框里的荷花全部包扎成束，基本已经到了饭点时间，张婆婆却临时告知米饭忘记蒸了，这才又拖上大半个小时。

　　奈何中午在东湖逛的太久并未吃饭，肚子空空作响，又或许单纯只是那小蛋糕的色相过于诱人，洛柠到底是没忍住，吃了一块儿。

　　“哈哈，那就好。”

　　张婆婆放下心来：“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嗯，很好吃。”

　　做蛋糕的人很细心，想是顾虑着老人不能吃过多甜食，所以糖分控制得很好，点心清甜细腻。

　　张婆婆：“喜欢就好。来吧，咱们正餐开始！四菜一汤，可别嫌菜少哈。”

　　洛柠端出那份精致的四寸小蛋糕，小心翼翼地摆在正中位置。

　　花生米，凉拌莲藕，清炒莴笋，土豆烧鸡，豆腐鲫鱼汤。

　　除了用来下酒的花生米，基本都是她昨天拗不过老人，随口点的几道菜，没想到，张婆婆都给她备齐了。

　　洛柠心底一暖。

　　“怎么会，出国这两年，我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些菜式了，一看就很好吃。”

　　“唉，这小可怜，以后想吃了，尽管来婆婆这儿。”

　　张婆婆眼神怜爱，催促道：“快吃吧。”

　　洛柠点点头，扶着老人坐下，正欲开动前，突然想到什么。

　　“等等。”

　　“？”张婆婆停下准备为洛柠夹菜的动作。

　　只见洛柠不知从哪里翻出一枚打火机，将蛋糕上的蜡烛点燃，接着又在手机上鼓捣了两下，瞬时不大的堂屋间，便响起熟悉的生日快乐歌。

　　老人的眼神有一瞬的恍惚，待反应过来，笑意满满地看向洛柠。

　　而某人却难为情地渐红了脸。

　　她实在不好意思亲口唱出那首生日歌，只得压着歌声落幕的尾音，道一句。

　　“婆婆，生日快乐！”

　　堂外风荷舞动，竹叶潇潇，堂内烛光摇曳，祝福之声循环漫延。

　　大概每个老人都是怕孤独的，所以才会在小一辈简单的煽情中，轻易就红了眼眶。

　　“快乐！快乐！”

　　张婆婆压下上涌的情绪，起身要给洛柠添上一碗鲫鱼汤，却被洛柠轻轻按下。

　　“婆婆，您还没许愿呢。”

　　“许什么愿呢，这都是你们小孩的玩意儿。”

　　“要许的。”

　　看着洛柠一副不许愿就不动筷的模样，张婆婆无奈闭上眼睛，手掌合十半晌，也许不出个所以然，只得睁开眼睛。

　　“丫头，今年的愿望，你替我许吧。”

　　“啊？”洛柠有些懵。

　　“老婆子我一把岁数了，该有的愿望，早就许遍了，想不出还要有什么的。”

　　洛柠建议：“没有代替许愿这一说的，婆婆您想不出，不如，就许一个简单的，比如，您明天最想要圆满的事？”

　　最想要圆满的事？

　　张婆婆明显收到了启发。

　　显然，老人的愿望很具体，才会在快速2秒后，便完成了这个仪式。

　　“丫头，你也许一个吧。”

　　洛柠笑笑：“我不喜欢许愿。”

　　“许一个吧，万一实现了呢？”

　　洛柠执拗不过，只得略一思索，缓缓道：“那，希望我，明天能顺利找到合适的房子。”

　　张婆婆一愣：“你这丫头有意思，哪有睁着眼睛许愿，还直接说出来的？会不灵的。”

　　洛柠倒是无所谓笑笑：“没关系的，我的愿望从来没实现过，说不说的，反正上天也听不到。”

　　“你呀！”张婆婆很是不认同小丫头的消极思想。

　　“闭上眼睛！再许一次！”

　　“......”

　　好吧，洛柠向来很乖。

　　也许吧？

　　只得合眸默念。

　　再睁眼的时候，张婆婆正一脸笑意地看着洛柠。

　　“？”

　　“伸出手来。”张婆婆说道。

　　洛柠疑惑，递出右手，瞬时，金属的冰凉触感传来。

　　看看掌心的钥匙串儿，洛柠一时反应不过来。

　　张婆婆哈哈大笑：“隔壁梧桐苑的房子。昨天听你在打听，怎么样，丫头，这次的愿望可是实现了？”

　　指尖一点点收紧，直至几近嵌进掌心的痛感袭来，洛柠猛地清醒松开，重重点头。

　　“嗯！”

　　今天生日过得开心，老人硬缠着洛柠陪她小酌两杯。

　　若是平常的白酒，老人断是不会让洛柠沾的，只自己亲手酿的桂花酒，不过多少还是有些度数在的。

　　洛柠并未醉，只是，她偏爱这种微醺的感觉。

　　这种介于现实与懵懂的状态，让人分不太清，却甘愿沉沦。

　　坐在小竹轩的门口石阶上，洛柠看了看怀中的荷花束，和搁置在旁的小半块儿蛋糕。

　　听说过夜的蛋糕，是不能再吃的，为了防止老人馋嘴犯糊涂，她也就打包拎了出来。

　　洛柠目测了下，最近的垃圾桶，在十米开外的对街。

　　有些远。

　　她有些为难。

　　至于这花束，则是分别时，老人执意让她捧走的。

　　按照老人的说法，她必定是很喜欢这束花，故此下午在荷风亭写字时，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描摹那上面的毛笔字。

　　但其实，老人误会了，她不过是被其上的那首陌生的荷花诗，绊住了眼神。

　　荷叶五寸荷花娇，贴波不碍画船摇。

　　相到熏风四五月，也能遮却美人腰。

　　这首诗，很偏，她没背过。

　　笔者大概很喜欢这首诗，所以，唯有此首，为完整的四句。

　　将怀中的荷花拢了拢，洛柠低头蹭了蹭，有支过长的荷叶袭入脖颈，凉凉的，惹心燥的人贪恋。

　　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响起，身后的小竹轩灯光落下，洛柠周身陷入黑暗中。

　　想是张婆婆准备入眠了。

　　将手机按亮，晚八点。

　　半个小时了，他还没来吗？

　　果真如顾老师所言，她的那个冰块小外甥，确实不怎么靠谱。

　　不过，或许，只是对她这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不太靠谱，也未可知？

　　洛柠干脆起身。

　　有耐心是她的优点，但很不幸，她的优点不多，还都在退化。

　　正欲离去间，洛柠似乎听到一些若有若无的声音，呼噜呼噜传来，听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小黑猫儿？

　　洛柠循着声音，慢慢找过去，每次都要清晰辨清位置的当口，呼噜声便戛然而止，欲要放弃时，那声音又隐隐响起。

　　断断续续的，勾引人似的。

　　下午几次想要触碰而不得的挫败感再度袭来。

　　算了。

　　洛柠甚至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酒意下的幻觉。

　　长出一口气，思量放弃间，洛柠这才发觉，她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梧桐小院的大门口。

　　抬头，三楼无光。

　　恍惚间，洛柠眼神扫过什么，呼吸一滞。

　　再往前，大概两棵树的距离，赫然停放着昨天那辆，让她耿耿于怀过的“黑车”，霍希。

　　梧桐巷的人，大抵是喜欢烟雨迷蒙的感觉，故此连路灯，都不喜过于明亮，全都散漫着淡淡的冷光。

　　那辆黑车，就那么干干静静地，轻落在路灯旁树的阴影下，冷调的光斑驳洒下，车身似被披上了一层凉薄的雾。

　　错觉般的虚幻感，有待真实的气息，毫无顾忌地，上前乱上一乱。

　　适时，那阵儿消失过的，小猫儿的呼噜声渐起，且空前清晰。

　　洛柠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堪堪辨清匿在黑色车盖上的，通体近乎纯黑的小猫儿。

　　是了。

　　他的车。

　　他的猫。

　　出现在这里，很合理。

　　黑色的小猫儿，团着黢黑的小身板，乖巧地占据着黑色的宽敞车前盖，咪得那叫一个惬意。

　　倘若不是猫爪儿和尾巴尖儿上的几抹白色，洛柠几乎看不到它在哪儿。

　　偶有风拂过，带动着小猫儿长绒绒的软毛，隔空也挠的人痒痒的。

　　冷调光下的，黑夜，黑车，黑猫儿。

　　洛柠觉得，黑色于她来讲，绝对算得上是毒药。

　　由此，她才会忘记趁机去捕抓，那个她一下午都未曾得手过的小活物。

　　也由此，她才会在未察觉间，便条件反射地屏住半分钟呼吸，只为不惊扰这短暂静好的时光。

　　不知看过了多久，小团子的耳尖快速动了几下，似乎有要醒的迹象。

　　又迷糊了几秒，小黑猫儿彻底醒了，摆摆小脑袋，抻抻脚爪儿，还翻了个肚皮打滚儿，差点没掉下车去。

　　四只短短的白色小山竹爪儿，在空气中，慌乱地像炒了一盘菜。

　　洛柠没忍住，轻笑出声。

　　小猫儿猛地警觉起来，快速定住身形，倒也并未慌乱地一逃而之。

　　或许，是黑车范围内熟悉的领地，给了它足够的安全感，又或许，来者也不算纯粹陌生的歹人。

　　洛柠更倾向于前者。

　　小黑猫儿只是翘着同样一点白色的尾巴尖，睨着眼神，周身却是挡不住的可爱。

　　洛柠止住笑，将花束和蛋糕轻放在车盖上，弯下腰，温声道：“猫，过来。”

　　小猫儿状若未闻，气定神闲地开始舔自己的小爪子。

　　洛柠试着换个称呼：“......小黑，过来。”

　　小猫儿不予理会，开始和自己的尾巴尖儿自娱自乐。

　　洛柠四下环顾，待确定无人，柔了柔嗓子，学着猫儿似的引诱：“喵~”

　　突然，短暂的寂静过后，小黑猫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冲着洛柠浑身炸毛。

　　“......”

　　反应这么大？是她学的不像吗？

　　洛柠开始反思自己，然后得出的结论是：小猫不乖！

　　慢慢直起身子，洛柠神色中的温意在加深，眼底却是渐渐淡下去的眸光。

　　可能是整个下午“求而不得”的坏心作祟，她竟蓦地生出一种不管不顾，将对面的小东西抓过来，按住蹂躏一番的冲动。

　　它那么小，那么可爱，除了束手就擒，能怎么办呢？

　　而自己呢？最坏不过是去打几天的狂犬疫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吗？

　　是你先不跟我玩儿的。

　　你为什么不跟我玩儿呢？

　　你为什么，也不喜欢我呢？

　　洛柠这样自我催眠着，鬼使神差间，双手已经无意识地伸向前去，一点一点迫近，丝毫未听到对面小猫儿激烈到近乎躬身的动作。

　　“离她远点儿。”

　　一道厉声自身后冷冽传来，洛柠身体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