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寰络方.日常篇》三赤乌

149、第一百三十三章 畸变之躯 星寰络方日

　　星寰络方日常篇混乱灾凤if线第一百三十三章畸变之躯
　　又过了一天。
　　飞鶠站在自己房间的镜子前，他盯着镜中自己那张凛冽的脸，深棕色头发下的紫色眼眸深处，有着宝蓝色与微量高饱和度彩色在蠕动。
　　那是柳齐光和柳齐光本体【相柳】能量的颜色。
　　像深埋地底的根须，缓慢地缠绕着他的神经末梢，缠绕着他的每一寸意识。
　　像有千万条冰冷的根须从他胃里生长出来，向全身蔓延，每一寸生长都在汲取他的胃宿能量，同时尖叫着要更多。
　　他试过压制，胃宿能量刚一调动，就被那些根须般的蓝色与高饱和度彩色能量缠绕分流与污染。
　　他试过进食，通过孔阙找到赵巽言，去山海间进食，但这些食物像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他试过重新登录游戏，但手指按在键盘上，视线却开始扭曲，屏幕里的战甲时不时出现故障失真。
　　“我好吃吗？味道如何？”柳齐光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脑海深处冒起。
　　飞鶠当时正靠在床头，试图用最基础的呼吸法压制体内翻涌的诡异饥饿。他睁开眼，紫色眼眸在黑暗中亮起危险的暗光。
　　“你？还活着？”他问道。
　　“氐宿的星图还在，氐宿不灭我就不死。”柳齐光说道：“你的意识已经告诉我了，是佛跳墙，牡丹燕菜和开水白菜味的，这么说我还是国宴级的，真不知道现在的我该不该高兴。”
　　“而且你的胃宿系统很特别，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柳齐光补充道。
　　飞鶠没有接他的话，说道：“既然没死那就滚出来。”
　　“目前正在找出来的方法，”柳齐光一本正经说着：“我们的星宿能量已经在融合，有点难度。”
　　“疯子，你就没有想过后果吗？”飞鶠说道。
　　“出了点意外。”柳齐光平静说道。
　　飞鶠猛然起身，胃宿能量从体内爆发，整个房间的家具在瞬间化为齑粉。但那些蓝色与高饱和度彩色的根须能量更快地从他皮肤下浮现，像活过来的纹身，迅速缠绕压制以及吸收掉胃宿能量的暴走。
　　镜子前，飞鶠看着自己脖颈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纹路，呼吸开始紊乱。
　　飞鶠明白了，是氐宿的‘根基’以及【相柳】的混沌在催化了他胃宿的‘胃口’，是两个星宿在强行融合时产生的空虚。
　　他现在感觉到腹部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饥饿感，这感觉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掏空，让他疯狂。
　　他按住胃部，手指发白。风衣下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他想要吃东西，想要能量，想要吞噬一切可吞之物来填补那个正在无限扩张的空洞。
　　接着，他脑海深处传来自己和柳齐光那家伙叠在一起低语：
　　【错误—冲突—】
　　【饥饿—需要更多—】
　　【承载协议启动—目标：白虎—胃宿系统】
　　【必须生长……解析……吞噬……融合……】
　　飞鶠突然能感知到柳齐光的意识边界，看到他的记忆片段。
　　“我看到了你的记忆。”飞鶠说道。
　　“我也是，我看到了你的过往，”柳齐光回应：“也能感知到你那可怕的饥饿感。”
　　“这样下次不是办法。”飞鶠对柳齐光说道：“氐宿和胃宿的融合把我们强行塞进了同一个正在坍缩的存在空间，必须阻止氐宿和胃宿的融合进程。”
　　“好。”柳齐光说道。
　　接着，他们试了很多方法，动用星宿机甲来分开这股融合能量流。
　　飞鶠克制自己，将那无底洞般的饥饿死死压在意识底层，不去触碰柳齐光那边那片充满吸引力的“求知海”。
　　柳齐光也克制自己，不去解剖飞鶠那片充满诱惑力的“深渊”。
　　他们对抗这股融合的力量，也对抗自己最原始的本能。
　　“西侧，能量壁薄弱点，尝试冲击。”飞鶠说着。
　　“东侧，能量壁出现裂缝，可尝试破除。”柳齐光附和。
　　他们同时发力，将各自的星宿能量特征轰向同一个囚笼的不同弱点。
　　可是囚笼纹丝不动，反而让融合的引力变得更强了，而他们无法感知。
　　一次不行，再来一次。
　　飞鶠依然感觉到“饥饿”，但那饥饿里渐渐夹杂着对柳齐光的求知欲；柳齐光好奇着这融合进程是什么原理，但那好奇里渐渐掺杂着将“目标”彻底吞噬的冲动。
　　他们开始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属于各自思维模式和本能驱动的“东西”，竟然开始相互渗透纠缠。
　　对“自我消失”的恐惧从他们的意识最深处渗出蔓延。
　　他们拼命想要抓住属于自己的部分，他们回想自己其他的记忆，飞鶠紧紧攥住自己所有记忆，痛苦的，快乐的，仿佛它们是最后的浮木；柳齐光也同样死死抱住自己其他过往，自己的本质【相柳】，自己一系列探索‘成果’，仿佛它们是最后的锚点。
　　但氐宿和胃宿的然后力量太强，他们的记忆碎片里开始出现对方的影子，两人过往的记忆开始重叠。
　　柳齐光看到了飞鶠的记忆。
　　像一道被压抑多年的暗流终于冲破堤坝轰然灌入他的意识深处。
　　他看见他站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对面是杜汲，是飞鶠曾信任的人。他们的面孔模糊，但他们交流的声音很清晰。
　　柳齐光在收服【异兽】时期，曾经了解过飞鶠的过往，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第一视角体验这一段记忆。
　　“证据就在这里。”
　　“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柳齐光看着沉默的飞鶠，想问他为什么不解释？疑问提出后的几秒里，柳齐光突然知道了答案，飞鶠此刻的想法灌入他的脑海里，他明白了，信任一旦被当作筹码，就再也无法赎回。
　　柳齐光还看见来自【穷奇】的那枚芯片。
　　他知道飞鶠被【穷奇】寄生过，也知道后来飞鶠用惊人的意志力将那深入骨髓的芯片扯出，当时他就已经感觉很震撼了，而现在通过飞鶠的记忆，体验到了那芯片在体内运转，记录自己一切的行踪，以及释放出微弱的干扰能量让思维出现一瞬间的迟滞，以及把它从血肉里扯出来了的强烈痛楚，感受到飞鶠咬着牙，将那块沾着血迹的、微小的金属碎片扔在地上踩碎它。整个过程，柳齐光知道到飞鶠没有流一滴泪。
　　柳齐光还看到飞鶠站在停尸间，看着上官振鹭那被广告牌砸坏的尸体躺在一张冰冷的台面上。
　　柳齐光去往赤域不久后就知道了他在神炎遇到的上官振鹭和赤域里这个死去的上官振鹭是同位体，那时他和冷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而现在他感受到飞鶠的情绪，那是来自‘失去’的崩溃。
　　那种崩溃感如此强烈，以至于它在他的记忆中被反复刻印，每一次回想，每一次看到‘洞仙歌’与【肥遗蛇】用上官振鹭的样子作为‘电子幽灵’出现时，都会在他心中激起一阵持久的刺痛。
　　后来上官振鹭来到了这个赤域，他感受到飞鶠当时想触碰他却又排斥的矛盾感。
　　柳齐光忽然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渐渐分不清是自己再颤抖，还是飞鶠在颤抖。
　　飞鶠也看到了柳齐光的记忆。
　　他看到了那间暗无天日的实验室，看到小时候的柳齐光被被固定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台上。他看不到那些人的脸，但他感受到他们在按住柳齐光的手腕与脚踝，将冰冷的针头推进柳齐光的血管。
　　飞鶠感受到柳齐光当时的感受，柳齐光的血液慢慢被抽离到旁边的管子里，飞鶠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也被慢慢抽离，明白了那些人把柳齐光当作对付政敌与发现真相的人的工具，他们想要的是巩固自己的权力，以及藏匿自己的罪恶。
　　他听到小时候的柳齐光那绝望的呜咽声，但他渐渐分不清是小时候柳齐光的还是自己的。
　　接着飞鶠看到了【相柳】的残影，虽然在把【异兽】们回收到《异兽簿》的封印期间，他和所有的星宿战将见证过【相柳】的复苏，也一同击败【相柳】，但此刻通过柳齐光的记忆，感受到‘亲近感’与‘舒适感’，他知道那是柳齐光对柳齐光自己本质的认识与认同。
　　飞鶠又看到了柳齐光不知道什么时候逃出那个鬼地方，正是靠他那能蚀穿地面的符黄色血液。他感受到他第一次主动用血液腐蚀所有东西，以及腐蚀试图追上来的那些戴着面具的人。
　　飞鶠也感受到了柳齐光劫后余生的感受，不禁颤抖，但他分不清是自己在颤抖，还是柳齐光在颤抖。
　　两人意识的界限，像被投入水中的墨迹，开始不可逆转地洇开与模糊。
　　“守住边界……”飞鶠吃力说道，他感觉自己像是从粘稠的泥沼中往外拔腿。
　　“在守着了…”柳齐光也同样吃力地回应道：“可是，我好像…分不清了…”

　　现实
　　“哥？”
　　上官振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试探性的担忧。他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此刻他用翼宿能量感知门后的状况。
　　【检测到强烈异常能量源反应—】
　　【检测到氐宿—胃宿权能异常反应—】
　　星宿系统的警报声在上官振鹭的脑海里响起。
　　他感应到胃宿的吞噬能量场和氐宿的根基能量场像两条厮杀在一起的巨蟒，疯狂地对撞纠缠与撕裂。
　　他还看到能量场的中心，哥哥飞鶠正安静地站着，紫色的眼睛里不再焦距，但眼瞳中心亮着柳齐光眼睛的宝蓝色与【相柳】那诡异的高饱和度彩色。
　　上官振鹭暗叫不好，翼宿星图在身前形成护盾，立刻冲过去，但刚踏入房间三步，护盾就在两种混乱能量场的对撞中像玻璃一样碎裂。他看见飞鶠抬起头。
　　凛冽的眉眼，紧抿的薄唇，那诡异的紫色眼眸里压抑着痛苦但偶尔清醒的理智。
　　“振鹭……”飞鶠沙哑说道：“出去……”
　　“融合不可逆…”柳齐光声音响起，吃力说道：“振鹭，你快离开…”
　　“你们…”上官振鹭心里一凉，惊愕得说不出话。
　　能量场再次扩散，把上官振鹭弹了出去。
　　飞鶠的死死盯着上官振鹭，用最后一丝清醒的疯狂提醒道：“振鹭……快走！！！”
　　最后一个字，是飞鶠与柳齐光的声线加上撕裂性的机械音咆哮。
　　【警告！警告！检测到极端异常！】
　　【危险—危险 】
　　这音效在扩展的同时，黑紫蓝色的能量场也渐渐扩大，将飞鶠吞噬掉。
　　上官振鹭被那声音震得后退三步，耳膜刺痛，他仿佛看到了他们意识深处那疯狂的融合。
　　他咬牙，擐甲变成翼宿机甲，音律化为灵动的能量蛇，袭向异变的飞鶠。他要打断这个过程，哪怕会伤到兄长和搭档，也必须打断！
　　但太迟了。
　　能量蛇在距离飞鶠三米处时，被那黑紫蓝色混杂的能量场侵蚀与拆解掉，化为滋养那两种混乱能量场的养分。上官振鹭【翼火蛇】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能量有被“舔舐”的诡异触感。
　　“什么——？！”上官振鹭【翼火蛇】死死盯着那吞掉自己哥哥的能量场。

　　意识空间里
　　飞鶠扯出芯片时手指上的血迹和柳齐光手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重叠在一起，飞鶠守在停尸间的那个夜晚和柳齐光独自蜷缩在金属台上等待下一次抽血的夜晚也相互交叠。
　　像两条原本平行的河流被强行扭合在一起，激起滔天巨浪。
　　那份对背叛与被陷害的愤怒，那份对被当作工具的怨恨，是飞鶠的还是柳齐光的？那份想要保护某个人的冲动，那份对世界的疏离，那份在深夜独自舔舐伤口时的沉默是谁的？
　　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分不清彼此，之前对“独立自我”的执着与对“对方”的认知都成了让他们不断自我折磨的幻觉。
　　他们还在试图分开，飞鶠的本能还在试图将柳齐光的部分“吞噬”掉以恢复纯粹，柳齐光的本能还在试图将飞鶠的部分“解析”掉以恢复清晰。
　　但是，越反抗，他们就融合得越快。
　　【错误权能异化不可调和 】
　　【消化……饥饿……我需要更多……】
　　【承载共鸣成功——目标：白虎-胃宿系统 】
　　痛苦在相乘，像是两颗奇点一样相互坍缩后压缩成一个密度无限大并要吞噬一切的存在，不再有“飞鶠”和“柳齐光”，只有一团互相吞噬互相融合的混沌漩涡。
　　“我是谁？我是飞鶠，不对……我怎么会柳齐光小时候的记忆，我怎么会在九华生存……我是柳齐光，但为什么我会记得上官振鹭小时候和飞鶠的事情？我怎么会记得上官振鹭死在广告牌下的情形？我和他第一次在神炎相遇，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小时候的经历……不对！那是飞鶠的记忆！我为什么会有？！”
　　“冷静……冷静下来……重新建立边界……”
　　他们的独白里同时带着飞鶠和柳齐光的声音，他们分不清是自己在对自己说话，还是对方在对己方说话。
　　他们的措辞里不再有‘我们’与‘你’，只剩‘我’。
　　【胃宿权能——失控——存储 】
　　【根基承载——共命融合 】
　　【协同过载 】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
　　“我是飞鶠！！也是柳齐光！！我们是一个人！我们不是一个人！我是一个人！”
　　“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
　　“我是【胃土雉】，也是【氐土貉】！”
　　融合已完成了，融合能量场也渐渐平息。
　　剩下的只是一个同时承载着无尽饥饿与绝对理性的扭曲存在。

　　现实
　　接着，能量场里展开九对层层叠叠巨大的钢铁羽翼，边缘的羽翼锋利如刀，黑灰色的机翼骨架隐约能看出氐宿机甲和胃宿机甲被打碎后拼合的感觉，每一片刃羽的脉络、每一对羽翼的末梢与内侧渐变幻化着紫-蓝-暗蓝-金色的星云流光。
　　它从能量场里走出，反曲钢铁爪子像是将氐宿机甲的腿甲与胃宿机甲的腿甲强行拼合，并染上了黑灰色。
　　九条机械凤尾在身后狂乱舞动，它们由胃宿机甲背后的披肩背包上的长机械凤尾与氐宿机甲背包后面的机械树根融合而成，尾部尖端裂开成吸盘状的口器，末端似螯钳的附肢也似孔雀的尾上覆羽。周围的空间在剧烈震颤。
　　九个凤首也渐渐显现，每个头的眼睛有两对，每一只都混着飞鶠的紫色与柳齐光的宝蓝色，中间瞳孔是九头蛇形的高饱和度彩色。凤冠似角，呈狰狞九头蛇环绕状，末端为菱形凤眼状，头顶羽冠呈狰狞蛇鹫羽冠状。
　　“什么东西？！”彩鹮已经擐甲成危宿机甲飞了过来，第一个冲了过来。
　　“鶠哥和柳哥…”漆雕鸿翼也擐甲成了星宿机甲飞了过来，看到这个场面，颤抖说道：“变成怪物了…”
　　“像是将氐宿机甲与胃宿机甲拆了成碎片再重组，好狠……”变成虚宿机甲的恭迁莺看着这场面，不禁说道。
　　接着，变成斗宿机甲的八色鸫与变成轸宿机甲的孔阙也飞了过来，看到此场面，都震惊了。
　　【融铸功成无解进化 】
　　【厄变灾凤终焉天罚 】
　　音效结束后，厄变灾凤的机体已经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饿…好痛…好饿……我要吞噬一切……记录一切……吞噬……承载……”它自语道。
　　它看到了到场的星宿战将，异化的眼睛突然闪着狰狞地亮光，锁定了在场的每一个星宿战将。它九颗头颅同时扬起，飞鶠与柳齐光的声线加上机体特质的机械音震彻天地：“我要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