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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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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姐儿瞅瞅止住人说话的老妇,又自顾自舔起手里的饴糖。老妇方才松了口气,随口问了几句杏姐儿家里情况,方才转移话题,与其他仆妇说起市井趣事。
有人说前日去庙会时见着神婆,摸骨看人甚是精准,准备带着自家哥儿也去瞅瞅。
又有人道隔壁坊市出了贼人,不止摸光了屋里的银钱,就连晾晒在外的衣衫鞋子都不放过,尽数偷了去。
还有人提起前面扇铺的男人年前跟人说媳妇跑了,时下女方家里人寻来,把人告上了县衙,怀疑是男人谋害妻子,谎称逃离。
……
杏姐儿凑在人群里,听得津津有味。直到徐相望乘车回来,才看到正在凑热闹的她,把她喊回家里去。
丁妈妈瞧着一道进来的两人,惊诧之余,先吩咐金妈妈点一盏茶来,自己则端来热水和毛巾,伺候着徐相望净了手,末了又将巴掌大的暖炉送进她手里。
虽然过完了年,但天气尚未回温,这热乎乎的洗了手,揣着暖炉,再喝上一碗热腾腾的茶,徐相望整个人都舒坦了,松弛地倚在榻上,顺手捞起在旁打闹的小狗,先将脸蛋贴在它热乎乎的肚皮上蹭蹭,再拿来专用的梳子,一边给它梳理皮毛,一边听着丁妈妈跟杏姐儿说话。
得知杏姐儿常与隔壁妇人八卦闲话,丁妈妈的眉心蹙得厉害:“你这丫头,怎还学起长舌妇?莫要跟他们日日凑在一起,那些人心思重,指不定想从你嘴里晓得什么。”
杏姐儿噘嘴:“我晓得的。”
丁妈妈瞧她反应,就晓得她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扬起眉梢就是一通念。
等杏姐儿跑远了,丁妈妈还发愁,与徐相望念叨起来:“这丫头没人管着,日日就晓得在外头撒野,今儿个又自己溜出去买糖,我都怕被人拐子拉了去。”
打搬进徐家老宅里,许是远离了糟心的人,加上吃喝用度都不错,原本病恹恹的杏姐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一圈,整个人都活泼。
丁妈妈又喜又愁,没少叹气。
徐相望闻言,笑道:“既然如此,不如年后就让她跟端姐儿一块儿去读书吧。”
“哎?”
“再过几日,端姐儿就要去慈和观读书了。”徐相望解释道,“杏姐儿就比端姐儿小三岁,一块儿去读书亦是不错。”
顿了顿,徐相望补充道:“也不能叫杏姐儿白做事,回头我让蒲牙婆来一趟,再补个契书。”
“娘子……这怎么是好?”丁妈妈又是激动,又是愧疚。要晓得时下签订契约,最长亦不过十年,杏姐儿这般方才七岁,签契结束方才十七岁的姐儿,万万是没有人家愿意签的,更别说还给人送去学堂读书的。
“杏姐儿是个好的,不该这么浪费了自己的光阴。”徐相望解释道。
“是。”丁妈妈没有犹豫,而是一口应承下来。她想着人不能没有良心,往后她定要报答姐儿的恩情。
徐相望瞧了一眼丁妈妈,心里亦是无奈,她想把云哥儿和端姐儿送去读书,人手却成了老大难。
原身父母亡故,又无近亲,再加上先前叔父将家里败了个干干净净,原有的老仆走的走,散的散,能信任的人太少。
徐相望当初选丁妈妈这般家有软肋的,未常也是有收了作心腹的心思,只望这招有效,也好让她后头能轻松一些。
徐相望不再提这事,转而说了摊上的生意来:“这两天,摊上的人愈发多了。”
“毕竟快要过年了。”丁妈妈定了定神,从金妈妈手里端来一盘切成小块的柿饼,又取了一匣银签子一并递上前来:“而且现在市井上,关于娘子的事儿已传开了。”
徐相望受到官府奖赏的事儿,起初只在县衙里流传开,而后县衙里的胥吏乃至娘子总会告诉亲近人,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渐渐传开去。
除去少数欣羡嫉妒徐相望拿到恁大一笔奖励的人以外,更多的则是感恩戴德的商船案受害者。
他们不好意思登门造访,便纷纷到徐香记上消费一二。
……这些人头一回是想支持,吃过以后其中又有不少人成了回头客。
丁妈妈满脸笑容,拱手作揖:“恭喜娘子,要我说年后生意应当还会涨上一波呢。”
“的确。”徐相望点了点头,捡起一根银签子,扎住一小块柿饼放入口中,这柿饼外皮带着白色的糖霜,内里软糯,味道更是如蜜一般甜。
她吃着甜甜的柿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后头咱们得多休息两日。”
到了新年里,街上大半铺子都会放上几日假,徐相望自然也打算如此:“唔,放个七天……?”
“七天也忒久了。”丁妈妈忍不住笑,正说话着,魏叔进来通报,说是有位陆家的女使登门造访。
徐相望请人进来问了问,才晓得是昨日席面上见过的。这位陆娘子,也是县衙里的胥吏娘子,因着住着远,故而徐相望也是昨日头回见到她。
就女使的话,原是陆娘子甚是喜欢今日那道酱鸭,特意问了王娘子,这才寻到徐相望这里。
“您家娘子想要买几只。”
“娘子想买五只。”女使厚着脸皮道。
“……”徐相望瞅她一眼,沉默一会儿才道:“我家这酱鸭是秘制的方子,价格有些儿贵,要两百文一只。”
女使松了口气:“这使得。”
徐相望没有拒绝,只让丁妈妈去灶房里取了五只,用油纸包了,放在食盒里,交到女使手里。
这人前脚刚走,后头又来几人。
有人是为了酱鸭,有人是为那道糖醋鲤鱼,还有人开口便是请徐相望做三桌子席面的。
前两者,徐相望尽数同意了,唯有最后那位被徐相望婉言拒绝。她还没搞清楚这席面上的规矩,万一出了差错,丢的不止是自己的脸面,还有王婶娘家的。
单就这条,徐相望就得慎重再慎重。对方不晓得徐相望的心思,只以为是价格不合适,便改口要订那糖醋鲤鱼,说是要给开春入学的哥儿一点好兆头。
徐相望这才同意,收了定金,又抄了两张单子,将其中一张递到妇人手里,约定当日下午到她家里去。
如这般的妇人女使等,到晚间竟是足足来了七八位。等送走最后一人,徐相望翻看着手里单子,发现自己到元宵节前怕是日日都得赶场子。
徐相望将单子竖着,在桌上敲了敲整齐,心满意足:“还能顺便去瞧瞧各家各户的席面是如何安排的,不错。”
丁妈妈笑着端上一壶茶:“娘子忙着学习时,也要注意身子,莫要累到了。”
徐相望笑道:“就光一道菜,去上半个时辰也就差不多了,喏,都是隔日去,想来到元宵节前就差不多了。”
她说的话,就对了一半。
待到次日又有人订餐,年里也陆陆续续有订单来,更要命的是前面的人还是通过蔡官人和王婶娘的路子寻上门的,而后面的则是通过席面传开的,好些登门的都是官家,徐相望还不好推脱。
故而一直忙碌到元宵节前一日,徐相望方才得空。
转头,王婶娘便登门造访:“望姐儿,你明儿个应该没事吧?”
王婶娘此前重新请街坊朋友过来用饭那日,恰好撞上徐相望提前有了约,故而徐家人就没来参与。
接连问了三回,徐相望都没空。
王婶娘瞅了一眼徐相望,生怕她开口又是回绝,双手叉腰,吊起眼来:“明儿个可是元宵了,你这过年都没好好休息过,还有你先前答应元宵节跟我们家一起过的!”
徐相望看着好笑,赶忙举起双手讨饶:“我记着呢,早早给婶娘把日子空出来了,明儿个一整天都是空着的。”
“那就好。”王婶娘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带着笑:“今年咱们县里的花灯,说是从吴山坊一直要摆到市南坊呢!之前试演的时候,你蔡叔已去瞧过了,说是比往年都要好看!”
“哎……”
“还有杂耍表演,猜谜抽奖呢!”
王婶娘眉飞色舞地说着元宵节的活动,双眼亮晶晶的:“说起来年里我得主薄娘子照看,跟着一道去新来的录事娘子府上拜见,听录事娘子说在汴京城里,元宵那日还能见着大象的表演,也不晓得咱们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去瞧瞧。”
王婶娘这里说的录事,并非胥吏的录事,而是六曹参军中六曹之首,总揽府衙全部文书收发、核查账目,纠察胥吏的录事参军,是正儿八经的七品官。
“大象啊……”
“说是高大威赫,足有城墙那般高大,等进了皇宫,更是整座大殿才勉强容得下一头象。”王婶娘双眼亮晶晶的,光是想象一番就忍不住激动起来:“也不晓得啥时候,咱们这里也能弄头大象看看!”
时下大象罕见,可后世大象却并不罕见,故而徐相望甫一听完,就发现这位录事娘子应当没真正见过大象,毕竟当下野象主要是外番进贡,故而这些大象也就是后世俗称的亚洲象。
再者即便是身材个头最大的非洲草原象,高度多在三到四米,远不及城门高度。
徐相望想了想,笑道:“这倒是奇了,也不晓得这大象是如何穿过宫门,进到殿里去的?”
“那自然是——额。”王婶娘下意识接话,说到一半顿时觉得不对劲,后知后觉地疑了一声:“这个,那个……”
王婶娘傻了眼,眼里的崇拜与向往渐渐褪色,结结巴巴道:“录事娘子她,她在说谎?”
徐相望不知道内情,但有个猜测:“说不得是夸张了些,就跟书里写的那般,又或是从旁人这里听来的,再说给婶娘们听。”
“何必这般……”王婶娘吐出一句,而后便有了猜测,恐怕这位录事娘子出身不显,又恐旁人看清了自己,便说些汴京城里的趣事,描绘的好像自己也进宫见过一般。
王婶娘刚燃起的那些向往再次冷却,同时还琢磨起另一件事,既然望姐儿能发现内里的猫腻,那那日的宾客里又会有多少人注意到?
可她回想一番,那日所有人都是言笑晏晏的,从未露出半点怀疑,只是内里有几位娘子不太接话,着实看不出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王婶娘啧啧两声,往后行事愈发小心慎重,更未将席上的话语走漏出去,倒是让主薄娘子对她刮目相看,往后常爱提携她一起去席上说话。
此乃后话。
待到次日,徐相望一家早早便到王婶娘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