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122、母亲 您一直有那

　　“您真的不留下用餐吗？”梅菲水润的眼睛看着已经站好的里格娜齐。

　　里格娜齐不敢去看她期待的神情，又想到她的家人估计都在下面等着，更觉得不安，坚定摇了摇头。

　　“我......人太多，我还耽误了你们时间。”里格娜齐说着就又走近了上来时的楼梯。

　　知道里格娜齐并不是嫌弃，梅菲也不想她为难。

　　“那您下次来，我们单独请您去鸢尾花做客，那时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梅菲又显得可怜地看向里格娜齐，“可以吗？”

　　“......可以。”里格娜齐实在不忍拒绝。

　　她其实早就听过梅菲的名字，在听到都城的人夸赞她的天赋的时候，她其实也有些切身的骄傲。

　　虽然那并不明显，但是就像她偷偷收藏了一些柯林特的画一样，她也有些骄傲柯林特的天赋。

　　里格娜齐最庆幸的就是柯林特在老先生的管教下长大，没有被她带着恨意的爱养得偏执。

　　她早就决定不和柯林特牵扯上关系，但在老先生受伤那时，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带柯林特走。

　　柯林特一定不愿意跟早就抛弃他的母亲离开。

　　她一直在和普勒斯争执老先生的伤势，直到那天柯林特小小一个人从灌丛里钻出来，然后被普勒斯关进画室里。

　　里格娜齐在那晚也被普勒斯动手伤了第二次心。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原来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吗？布朗家的利益你和我都沾光，也都分得清楚，而且是你丢了他，现在摆出这副样子我父亲也不会相信。”

　　这句话彻底打破了里格娜齐在心里残留的那一点点回忆的爱想。

　　被纯真的心压下去的厌恶，成倍地翻涌起来，里格娜齐发誓自己再也不会踏足皇后街的宅邸。

　　她没法放过自己，放过自己相信严格管教的柯林特不会和他父亲一样。

　　那原本是她期待的爱情的结晶，却转瞬间就成了撕裂她的荆棘。

　　但是血肉的联系还在，里格娜齐遮掩情绪看向自己的儿子。

　　柯林特正站在梅菲身后，垂眼看着她，脸上的冷淡一扫而空，那是只会对着梅菲的浅笑。

　　梅菲见里格娜齐坚持要走，也不再阻拦，反手拉拉柯林特的衣服，他却假装没感觉似的看向别处。

　　她只好踮脚快速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柯林特才快步从她身后走出去。

　　“我送送您。”

　　里格娜齐看着自己已经挪到楼梯的脚步。

　　刚才怎么不说要送？

　　“我去和爸爸妈妈解释一下，以免他们误会担心。”梅菲说。

　　她转身也要准备从另一侧下楼，但是想了想，又小步跑回来。

　　梅菲不如柯林特高，比挺身站着的里格娜齐也要矮上大半头，这时候只能微微仰头看向低头温和看向她的里格娜齐。

　　梅菲：“您一定要来，我等着。”

　　里格娜齐看着她紧张又期待的脸，弯腰轻轻给了梅菲一个拥抱，又小声说:“肯定会的，看在你的面子上。”

　　说完她就跟着领路的柯林特从原来的花路走出去了，现在已经是傍晚，漂亮的夕阳斜照在里格娜齐的马车上。

　　精致的马车有着崭新的外车厢，等待的车夫和女佣也很自觉地给伯爵大人放好了小台阶。

　　马车所在的地方离魔药铺有些距离，里格娜齐开始也确实不想让人知道她来了。

　　但是她低估了自己和柯林特的相像程度，以为遮住不太像的五官就不会有人发现。

　　“无论怎样，我还是给她准备了开店的祝贺礼。”里格娜齐唤女佣取出一个丝绒盒子。

　　“不用担心，这里只是一套钻石首饰，我不会做什么坏事。”里格娜齐看柯林特拿着盒子翻动，平淡补充了一句。

　　柯林特微微耸了下肩，停下了要晃动盒子的动作。

　　“谢谢您。”柯林特说。

　　说完他就沉默地抬起手，想要扶着母亲上马车，就像上次他们见面那样。

　　但是这次里格娜齐没有抗拒到甚至想要跳窗的姿态。

　　里格娜齐站在那看着自己已经长大的孩子，伸手搭上了他的胳膊，继续说着：

　　“我很喜欢她，但如果你不喜欢这样打扰你们的生活，我下回就不会再同意她的邀请了。”

　　柯林特没说话，只是收回了自己的胳膊，里格娜齐也站在原地看向垂着眼的儿子。

　　她当儿子默认了，抬腿就跨上了一级马车台阶。

　　“塞莱娜院长说，我的第一套画笔是您送的。”柯林特开口。

　　“他烧了祖父的信件，我不知道您关注着我的生活，塞拉纳院长之前就提过，说断绝关系的事情没有法律效应，但我太生气了，因为那些关于遗产的糟心事。”

　　“我以为我那样就可以慢慢成长为和祖父一样独当一面的大人，但我还是要承认，自己做错了事情，不该那样和您断绝关系。”柯林特的话开始小心翼翼。

　　一直背对着他的里格娜齐摇摇头。

　　“没关系，我一直都没有什么资格自称是你的母亲。”

　　“但您冒着危险生下了我，在我这里您一直有这个资格。”

　　柯林特说完就有些不安地拉拉袖子，他不敢抬头看母亲的背影，也不知道该怎么听她的回答。

　　“我很爱梅菲，您应该不愿意听我说这些话，毕竟下午的时候您还怀疑我来着，但我现在已经怎么都不愿意和她分开，您不知道她对我有多好，让我觉得就算是坐在她对面什么都不干都十分有趣，她很厉害，厉害到能让每一个人都喜欢她。”

　　柯林特深吸一口气，语气终于能放慢一些，“我不会是他那样的人，我会一直好好爱她。”

　　“谢谢您能愿意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上次是我害怕您不会来，擅作主张地没给您寄邀请函，在缕树那时也是真的想当面跟您道谢。”

　　柯林特说着就又上前抬起手，想要接着扶着母亲上台阶。

　　但是里格娜齐慢慢转身，含泪的眼睛看向坦率又小心翼翼的儿子，她深吸一口气，仍旧保持着优雅的仪态。

　　就像刚刚抱了梅菲一样，她上前给了柯林特一个小小的拥抱，脸上展开了笑容，那笑容就像柯林特和雅格做赌局时看到的幻象一样。

　　“我会好好监督你爱她的。”里格娜齐拿出自己的手帕抹了下眼角，又对无措的儿子说：“招待我的饭可要好好做，我很挑剔的。”

　　“饭里不会有鱼和番茄。”柯林特笑着扶着母亲上了马车。

　　这是他不爱吃的东西。

　　“您有什么忌口吗？”柯林特看着车厢帘后露出母亲的侧脸。

　　“就这些。”里格娜齐看着面前的车厢壁，“还有......”

　　“多加些蓝莓？”柯林特问。

　　“对。”

　　*

　　庆祝的晚餐是在镇上最好的餐厅里吃的，店里的老板知道今天他们店铺开业，特地还赠送了一瓶上好的葡萄酒。

　　忙了一天的一家人并没有吃太久的晚饭，在天刚刚黑下去还带着微光的时候，梅菲和柯林特就已经回到了家。

　　习惯了一天的吵闹，突然回到安静的卧室反而有些不习惯，梅菲坐在卧室的椅子上，柯林特正给她放着鞋。

　　梅菲喝了一些酒，脸上微微泛红，她有些没精神地靠在椅子上，看着柯林特靠近给她擦脸，她的额头上还留着一些奶油。

　　梅菲摇头躲开了，伸手搂住柯林特的腰，埋头在他怀里放松地用力蹭了蹭。

　　柯林特呼吸一重，他仰头看了眼被烛光照亮的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才把梅菲横抱起来。

　　“你站了一整天都没有休息，我正给你放着泡澡水。”

　　他抱着梅菲坐下，给劳累了一天的梅菲当垫子，两人窝在一起，暖黄的烛光在他们身上晃着，离开了白日的喧闹，夜晚时两人的依偎才能驱除那些疲惫。

　　梅菲半睁着眼睛扣着柯林特衣服上的扣子。

　　“柯芬的店铺有了个好的开始，塔莎明天才能来，在女巫的日常工作之外，她还在为丝霖烽的布料忙碌，可惜今天人太多，她也有巡逻的事情要做。”

　　梅菲的声音有些慵懒，柯林特看着自己被解开的一串扣子，看着好像在失神的妻子，忍着笑点点头。

　　“明天应该就没今天那么忙了，你也可以和她叙叙旧。”柯林特说。

　　“嗯。”梅菲又挪挪腿，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伯爵大人真漂亮，那漂亮的金发一直在发光，怪不得卡罗拉一眼能看到她，她个子也好高，在舞会上一定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梅菲说着就有了些精神，她想起之前听罗兰太太说的传闻，关于柯林特的她现在知道是真的，想来伯爵大人肯定有了新欢，应该也不会孤独。

　　“据我所知，莫林斯很多太太都盼望着我母亲能在她们的舞会上露面，即使只跳一支舞，都够那些夫人们交谈好几天。”

　　柯林特笑意更深，“其实我知道，为什么那些想要和我母亲交好的太太们会找我去画像。”

　　明明伯爵大人说过，她不会认这个儿子，而且非必要不会和他出席同一个舞会。

　　事实上，基本两人参加的，都是连卡伯森老先生都要出席的必要舞会。

　　里格娜齐的高傲名声和她漂亮的身形一样受欢迎，没人责备她在舞会上的忧郁和沉静，都说那是上帝造物时特意赐予的特色。

　　刚说完，柯林特就收了笑容，带着一些低落把梅菲的头抬起来看着自己。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从那些小事中挖掘她还在意我的事情，很是可悲？”

　　他之前一直都只把祖父当作可以依靠的亲人，成长过程中，卡伯森把他保护得再好，他也会听到一些或是无意或是恶意的声音。

　　柯林特让自己不在乎别人说他被妈妈丢了的话，但是在成长过程中，总是会记得祖父给他说的话。

　　说布朗家对伯爵大人有亏欠，说伯爵大人其实心地很善良，只是被伤透了心。

　　柯林特牢记的是，祖父夸赞柯林特时，有好几次提起了他母亲。

　　“可惜我不懂画，只知道你画得很漂亮，要是娜齐在，她一定会知道该怎么夸你。”

　　“这有一些画册，是之前娜齐留下的，前段时间佣人们打扫仓库找出来的，还是崭新的，当作是她给你的礼物吧，祝贺你去了艺术学院。”

　　......

　　柯林特慢慢在充实的学业中被教养长大了，他从不幻想有一天母亲会对他笑脸相向，也以为自己可以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

　　但是一些种子早就在他心里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