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鸢尾缠绕的梅路》荒诞解离

120、真实的魔法 请您去楼上

　　柯林特垂了下眼，好像没有被那转变影响似的，还是朝里格娜齐行了个礼。

　　“欢迎您来，伯爵大人。”柯林特的语气和上次见她一样客气。

　　里格娜齐却没忍住眼里的怒火，她看着卡罗拉从柯林特身后探出的头，那张小脸现在带了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对她。

　　里格娜齐看着冷静平常的柯林特，又想到了自己看到的那个女孩给他的轻吻。

　　她的脸色越发冰冷，但是看向卡罗拉的眼神还是尽量温和，卡罗拉也把头探出更多了。

　　“看来我没去参加婚礼是最正确的决定，否则我现在可要替那个女孩伤透了心。”

　　里格娜齐柔和了语气，不想太直白地骂他让小姑娘害怕。

　　卡罗拉没听懂什么意思，但是熟悉父母生活的柯林特一瞬间就懂了母亲拐着弯的谩骂。

　　卡罗拉和梅菲有些像，有柯林特在身边的时候最让人误解她是两人的女儿，里格娜齐知道柯林特与梅菲结婚的时间，知道梅菲的女儿绝对不会那么大。

　　那么只能是柯林特和别人的。

　　柯林特没回话，只是转头看向抬头的卡罗拉。

　　“这是我的母亲，你可以做一个自我介绍。”

　　卡罗拉早就在跑过来之前去问了缪丽婆婆，这件事她知道。

　　她松开柯林特的袖子，走出来的时候没有了刚才抽泣的样子，大方地眨着漂亮的眼睛，也学着柯林特行了个礼，声音还是很稚嫩。

　　“您好，伯爵大人，我是卡罗拉·格林，是梅菲·格林的妹妹。”

　　里格娜齐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头朝卡罗拉回了个礼，刚才的冰冷和防备瞬间就没了，只是一直不抬头，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

　　“她找不到妈妈了，你带她回去。”里格娜齐终于开口，她还是看着卡罗拉，“不用那样称呼我，叫我娜齐阿姨就好。”

　　说完她就又看向别处，三人之间都陷入了沉默。

　　“听说您搬回了莫林斯。”柯林特还是很礼貌地开口，他招呼着卡罗拉回到他身后，现在已经是下午，阳光热烈了起来，里格娜齐原本找了一个房屋投影站着，此刻阴影也随着太阳移了位置

　　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步站在阴影里。

　　“没错，习惯了莫林斯的气候。”里格娜齐平淡回答道。

　　“谢谢您帮我。”柯林特继续客气，话里的感谢是真心的，但也没掺杂别的感情。

　　“顺手。”里格娜齐抬头，优雅地拍拍裙子，“我要走了，回莫林斯还有事情要做。”

　　她刚迈出步子要去找马车，柯林特也挪了一步但在她前面的路上。

　　“能请您等一下吗？”柯林特开口，难得用了客气之外的语气，带着些请求，“她想见您。”

　　“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的生活里，她见我只会有压力，毕竟你早就和我断绝了关系。”里格娜齐伸手轻轻推开儿子，语气还是很平常。

　　柯林特沉默地让开了位置，他看着里格娜齐迈步走向远处的马车，低头把卡罗拉的头发重新扎好，“你先回去。”

　　卡罗拉听话地点头，跑向埃莉萨的方向。

　　柯林特看着走得不紧不慢的母亲，还是迈开长腿小跑到她身侧。

　　“我这样请求确实不合适。”柯林特见里格娜齐停住了脚步，开口时更多了一些请求，“但是如果让您这样离开的话，她会怪我。”

　　里格娜齐微微抬头，看着提到梅菲就明显温情不少的儿子，她把脊背又挺直了一些，“你害怕她骂你？”

　　“她不会骂我，但是我很爱她，我不想她因为没能好好招待您而愧疚。”

　　柯林特说完就微微侧头，看向仍旧热闹的店铺，那里的气氛和现在紧绷的沉默不同。

　　但里格娜齐看着柯林特眼里爱情的闪光，继续着自己的沉默。

　　“您不想留下我能理解，但是我不想您迁怒梅菲，我也会和她好好解释是我的问题。”柯林特转头回来，语气里又是完全的平淡了。

　　“没想到还能看到你这副表情。”里格娜齐新奇地一笑，平淡的语气多了些打趣的温柔“那你说我该怎样离开，至少体面点，不要说让我滚着离开。”

　　柯林特带了一些笑容，又看向已经短了不少的队伍。

　　“当然是请您喝杯茶再离开。”

　　*

　　柯林特带着母亲走回去的时候，在队伍前犹豫了一会儿，那些注视的目光更明显了，他看了一眼里格娜齐，发现她又放下了遮脸的面纱。

　　留着和他不太像的脸还好，这样一遮，体态和气质让谁都能看出她和柯林特的关系了。

　　就像梅菲和埃莉萨那样。

　　更多的目光聚集过来，柯林特都没法平静无视了，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头顶，求救似的看向了那个还在柜台忙碌的身影。

　　梅菲从刚才就开始时不时往外看一眼，很快就和他对上了，看着屋内仍旧拥挤的人群，又看到了比柯林特低一些的金发头顶。

　　她背手往屋后指了指。

　　柯林特眼里带了些不愿，摇了摇头。

　　和梅菲的交流被病人打断，他还是在梅菲又看过来的时候，点了下头。

　　注意着柯林特动作的里格娜齐有些不解地抬头。

　　“走小门，楼上是我的画室，分隔出了一个休息间，您可以去那先休息。”柯林特有些勉强但绅士地给里格娜齐带了另一条路。

　　里格娜齐拎起裙摆，微微仰着头优雅地往前走，但是跟着柯林特没走多久，身边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不少，周围也没有其他人了。

　　里格娜齐有些惊奇地摘掉面纱，发现这里是一个屋后的小花园，只有一条刚刚通过来的小路，两边还有些鸢尾花开得正好。

　　她在都城的时候，为了周转债务订新裙子去交际场打转，也借着熟识的卢卡特大巫师认识了其他的一些巫师协会的大巫师。

　　那些巫师的房子也会有些魔法屏障，但几乎可以等于没有。

　　没有这样明显的隔绝作用。

　　这条小路也明显是魔法维护的，两边的花极为漂亮，她慢慢就跟着柯林特走到了一处小台阶，台阶上明显是原来的窗户改成的小门，并不高，但是柯林特走进去都不用低头。

　　柯林特在小门前站定，伸手打开门对母亲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不同意，这里就没人能进来。”柯林特语气不自觉带了些骄傲，“因为这是她之前专门给我留的路，好让我能在这里等她。”

　　如果不是没办法，他都不想让里格娜齐从这里走。

　　里格娜齐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勉强和骄傲，她漂亮的蓝眼睛转了一下，拍拍裙摆就优雅地踩上台阶钻着过去了，蓝色的裙摆轻巧地落在并不高的地上，只是腿却没那么轻巧地踉跄两下。

　　紧随其后的柯林特及时扶住了她。

　　等里格娜齐站稳了，柯林特才松手挪到一旁站好。

　　这里就能听到店铺的吵闹了，这是在屋后特地留出来的长廊，直接通往尽头的楼梯，和前面的楼梯一样，都能直接上到二楼。

　　“抱歉，这里只有我能走，这就都是我舒服的高度。”柯林特说着就给里格娜齐让开了道路。“这条路的布置比前门要费心得多，并不是不够礼仪，我想人少了会自在一些。”

　　柯林特多解释了一句，免得母亲误会梅菲招待不周。

　　“安静才好一些。”

　　里格娜齐摇摇头，还是朝窗外普通的街景看了一眼，刚才的花园小路已经不见了。

　　里格娜齐没见过这样真实的魔法。

　　她也庆幸不用被那么多人注视着往前走，她还是对那种目光不自在。

　　柯林特还是领着她一前一后地上了楼，楼上并不是大开放的画室。

　　梅菲担心有人会没礼貌往上闯，原本是想在楼梯也加上屏障的，但是柯林特觉得那样他在楼梯上想看梅菲的时候，会感觉有东西隔着。

　　他考虑到梅菲平常会在这待得更久，这里空间宽敞，他设计了一个小屋子，顺便当作与画室的隔断。

　　梅菲也能在这里休息。

　　现在刚好能当作会客室。

　　里格娜齐在软椅上坐下的时候，已经把这件屋子尽收眼底，这里拉开窗帘后很明亮，又能与楼下隔开音量。

　　角落里有能充当小床的长椅，并不大的屋子没有太大件的家具，但是东西小巧又齐全，摆设都是用心设计过的。

　　里格娜齐能看出那些东西的价格，也知道长椅上的淡绿色花边枕头是专门给谁准备的，毕竟柯林特一上来就先把那个小枕头收起来了。

　　但是她坐着的软椅上也有舒适的靠垫，她放松靠着，安静等着柯林特泡完茶再给她端过来。

　　小圆桌不大，上面都摆了一个白色小瓷瓶装了花，四把软椅是配套的，柯林特端完茶又从小橱柜里拿出些蓝莓洗好装在两个盘里，端着盘子才在里格娜齐对面坐下。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上一次两人这样面对面坐着着实有些不愉快，她还记得他说的愧疚的话。

　　他说和自己断绝关系之后，她就搬到都城了，婚姻也终于结束在那年。

　　她当时对普勒斯爱得太深了，也没办法对他恨得越来越深，就算是现在，看着柯林特这张和他只有一些相似的脸，心都会抽痛起来。

　　里格娜齐不想去回忆那纠缠不清的二十多年，彻底看清了那个人之后，她眼里确实只剩下利益。

　　但是那利益在老先生去世之后也不复存在，普勒斯没有了老先生暗地里的压制，拖得她几乎在婚内就要破产。

　　里格娜齐带着感伤的蓝眼睛又看向正望着楼梯的柯林特，注意到母亲在看自己，他放下了刚拿起来的一颗蓝莓。

　　他慢慢回看过去，里格娜齐发现他好像从小时候就这副冷静疏离的样子，那双绿色眼睛让她想到了那时还在世的柯林特的外祖母芬丝妮。

　　但是又不一样，芬丝妮眼里更多的是坚毅。

　　他却有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沉郁。

　　“有什么需要吗？”柯林特没有像刚才那样带着礼貌的虚假笑容了，像是平常那样问着。

　　“没有。”里格娜齐垂眼继续沉默。

　　午后闷热的风从打开的窗外吹过来，但是进屋之后又变得凉爽，里格娜齐随着凉风看向外面郁郁葱葱的矮山，伸手也开始拿着自己盘子里的蓝莓吃。

　　柯林特也没再问，继续又看着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