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环走廊》楚泷

20、第 20 章

　　以最近两个任务的风格来看，苏姜觉得新任务也不会太过难办，大概扫了眼，是个学校的事情，有个高中喷泉里的水最近晚上总是莫名其妙地溢出来。

　　看到材料的时候苏姜还有些不确定，就这点小事，哪怕报警都没人管，为什么能出动特情局。

　　她这么问时市的时候，时市只是看了一眼学校的名字就知道里面的道道，“老大你知道这个学校的校长是谁吗？”

　　苏姜皱了皱眉，“谁？”

　　“周康伟。”时市偷偷摸摸说完期待着苏姜得反应。

　　苏姜一脸困惑，“这是谁？”

　　“周康伟你都没听说过吗，他父亲是有名的教育学家。他本身也是有名的思想家。”时市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不认识周康伟，“那周梦山你总听说过吧？”

　　苏姜还是摇了摇头，别说是她了，芙芙从小到大也没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

　　时市盯着苏姜看了一会，反应过来，“忘了你不是我们市的了，我们市的小孩从小都是听着周梦山的名字长大的。”

　　“所以呢？”苏姜不明白这证明什么。

　　“当时建校的时候周校长专门从国内外诚聘英才，到现在，已经不知道为国外知名院校输送过多少学生了。”说着她拍了拍胸脯，“在下不才，也曾接到过康德中学的录取通知书。”

　　苏姜看着她，明白了什么，笃定地下了个定义，“就是富二代聚集地。”

　　“什么嘛。”时市气急败坏，“这所中学并不是有钱有权就能进的，它会对学生的个人素质进行严格的筛查，条件很高的好吗？”

　　“二代们的摇篮。”苏姜换了个说法。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件事情这么小却能出动特情局，为什么特情局派了她们菜鸟，只能说，处处是人情，处处是关系。

　　苏姜拿着材料回房间，没打算再看，不用看系统她都知道一会又会有新的梦。

　　果不其然，她眼睛一闭就陷入了梦境，再睁眼，面前是教学楼。

　　现在这个地方应该是教学楼和图书馆相连的二楼走廊旁边，苏姜往旁边看，都能看到透明的玻璃桥，对面就是图书馆外的走廊，依稀能看见里面摆满的椅子和书，能听到对面传来的背书声。

　　她的异能经过这几次的进化之后已经完全不限制她在梦中的行动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初摄像头的模样了，而是变成了一个幽灵，能看到所有人，但没人能看到她的鬼魂。

　　和往常一样，这次苏姜也精准刷新在芙芙身边，她靠近墙边，避免影响到往来的学生，在她对面是一个看起来充满书卷气的同学，苏姜回忆了下，好像是叫什么相谈。

　　现在是什么时间点？这是苏姜第一次没办法确认现在是哪个时期，如果不是相谈是她在转专业后才认识的，她甚至会以为现在是大一。

　　主要是现在的芙芙看起来非常平和，没有前几次见到的那种郁气。

　　听着她和相谈的交流，苏姜猜测现在应该是芙芙成功走读一年后，马上就要进行下一学年的走读协议续签了。相谈还给她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下学期她们的导员会重新换成邱敏，这意味着如果想继续走读的话，最好在柳涛手下就完成下一学年的走读流程。

　　“你也是想走读吗？”芙芙问。

　　“对，柳老师让我来问问你流程。”相谈说。

　　“我以为柳老师不会同意大家走读来着。”芙芙说着自己的猜测。

　　“柳老师确实不是很同意，但我和舍友之间有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顿了顿，她继续说，“我心理上也出现了一些问题。”

　　芙芙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绕，“那你打算租房子吗？”

　　“不了，我家就是相河市的，到时候回家住。”说完又补了句，“其实如果能住宿舍，我没打算走读，家里还有弟弟妹妹，有点吵。”

　　“是发生什么了吗？”芙芙问。

　　“我高中的时候遭受过校园霸凌，她们踢我的桌子，砸我的书，所以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完全想不到。不过如果有人踢我的桌子，我一定会踢回去。”芙芙和她情绪的起点截然不同。

　　“然后我在上了大学后一开始就告诉了我舍友这件事，没想到后来关系变差后她们偷偷在背后骂我白莲花。”

　　“那确实没办法继续再在宿舍里呆下去，柳老师没有说给你换个宿舍吗？”

　　“他说如果换个宿舍也有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所以劝我走读。”

　　苏姜完全能想象得到柳涛说这话的样子，他的风格就是一板一眼避免出事。

　　相谈想聊些轻松的，却发现很难找到一个轻松的话题，“我前段时间去北京看医生，那个医生劝我可以谈个恋爱，或许会好一些。”

　　芙芙对这个建议完全不感冒，“我觉得友情也是同样的作用。”

　　苏姜很轻易就联想到央之杨，她们之间的感情确实可以。

　　“有时候我就在想，我们这种有抑郁的人，是不是不应该在一开始就告诉别人这个问题。但如果相处久了再说，又像是一个骗子。根本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相谈的情绪低沉。

　　“就像谈恋爱，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告诉对方自己丁克一样，早说别人会觉得你自作多情，晚说一切又都有点来不及。”芙芙打了个比方。

　　相谈离开后芙芙自己在这个地方呆了很久，一旁的速溶咖啡机渲染出甜腻的气息，像是深深缠绕着她。

　　芙芙喝了口手中的咖啡，默默问了句：“是不是好人更容易抑郁？”

　　苏姜不知道，这个问题她没办法回答，就像她现在也不知道当时的心理测试结果为什么会这么严重一样。她没有什么太多厌世的想法，也没有讨厌自己，只是偶尔会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不过哪怕有这种想法，她也还在坚持着等芙芙回来，她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再去完成属于她的命题。

　　苏姜以为这次的梦境到这里就要结束了，往常都是这样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的任务她什么也没做，苏姜总觉得这次的梦境有点过于短了，她根本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再睁眼，苏姜发现回到了原来的宿舍中。

　　她感受了一下，现在应该不是系统发挥了作用，是异能。

　　她刚才在心里想这次梦境的问题，下意识带动了异能，这次还是正常的异能发动，面前这属于过去的场景就是最好的证明。

　　宿舍里的人都在各自忙着，钱灵瑜带着耳机在在打游戏，边用力敲打键盘边嘴里念叨着“上啊”之类的话，声音大得走廊的都能听到；尚伽躺在床上玩手机，今天学生会不是她值班，难得的休息；于静在阳台边放电视剧边洗衣服。

　　一切看起来正常又和睦，苏姜还以为是异能出现了错误，她在宿舍中转了几圈都没看到芙芙的身影。

　　就在她打算再次发动异能的时候，苏姜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把东西放好，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静的衣服已经洗完了，和位置在她另一边的轻苒聊天。

　　苏姜能看出芙芙应该是有些困了，但大家情绪都正高昂，现在她说去睡也不太现实，她瞄到于静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十点二十。

　　芙芙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想一会能不能睡着，又会不会被吵醒，突然，轻苒轻轻碰了她一下。

　　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刚才不好意思，说的话可能会让你误会，对不起。”

　　芙芙有点懵，追问，“什么话，我没听到，我只是有点困。”

　　苏姜刚才一直呆在这个宿舍也没留意轻苒说了什么。

　　芙芙想到刚才自己一直趴在桌子上，意识到轻苒应该是误会了，以为她刚才emo的状态是因为她的话，其实她刚才什么都没听到，她又追问了一遍，“什么话？”

　　轻苒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没什么，我不会再说了。”

　　这让芙芙想到原来发生过的另一件事，她们学校查卫生查的还挺严的，虽然宿舍里有很多学生会成员，但因为东西太多，每个人对干净的定义又不太一样，她总觉得宿舍会有一天因为卫生扣分。

　　不知道邱敏抽了什么风，每个被评为C级的宿舍除了扣分外还得没人上交一份检讨。上个学期的时候有一次被扣了分，那天正好是轻苒值日。

　　知道这件事之后轻苒整个人就显得非常坐立难安，先是在宿舍群里发了红包道歉，然后是当面说检讨她帮大家写，到时候一块交给老师，这次值日实在是不好意思，道歉了好几遍。

　　尚伽和其他室友一直在劝她没什么的，写个检讨而已，芙芙也觉得无所谓，这东西对她来说没有影响，在转到新的专业被睡觉折磨后就没打算拿奖学金，扣分这东西更是无关痛痒。

　　不过轻苒的态度还是让芙芙意外，她没想到轻苒竟然会因为这个有这么大的心理压力，可能因为她觉得无所谓，所以她不会责怪轻苒，所以觉得奇怪。

　　本来她们宿舍的环境来说，能逃过那么多次的卫生检查才是例外好吧，只不过这次的倒霉蛋是轻苒罢了。

　　联想到当时那件事，芙芙能明显感觉到她性格中或许有某种善良过头的成分，她也理解邱敏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她。

　　这次的场景放完苏姜是真的回到了现实，她想着梦中的事情，想到不管是她还是芙芙，走读搬出来的时候都没好好和室友打过招呼，或许只有看不到她回去才知道她走读了，又或许柳涛会提前告诉尚伽。

　　她是因为当时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她也不是习惯和别人建立情感链接的人。

　　芙芙的话就更简单了，她根本没有力气和她们好好道别。

　　苏姜不知道她走读后还有没有机会和室友说开，在她的视角看来，芙芙也就和于静稍微熟悉点。

　　苏姜尝试发动异能，这次真让她看到了什么，只不过不是那种身临其境的场景，像是信号不好的投影仪，这也是她第一次用异能看未来的场景。

　　是在教职工餐厅的另一侧，靠近操场那边的一个校门，风很大，她们在栏杆外聊天，应该是有个什么事情于静需要找苏姜帮忙，事情解决后苏姜正好找了个机会谈起当时走读的事情。

　　当时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很久，她们离毕业都没剩几个月了，“当时我想走读，邱老师不同意，说要么在宿舍里呆着，要么休学。”芙芙主动聊起当初的事情。

　　“这样吗，听起来有点不讲道理。”于静不明白。

　　“是有点。”芙芙挑挑拣拣，把能说的部分都说了，其实她不确定当时说她在宿舍发出噪音的室友是谁，无所谓也，毕竟她说的是真的。

　　她也不知道于静会不会把她们今天的聊天内容告诉宿舍里的其他人，她是希望告诉的，她不希望她们毕业后想起这件事大家都过得不明不白，不过她也清楚宿舍的氛围和于静的性格。

　　本身宿舍里的大家就是相敬如宾，于静又是非常有分寸感的性格，很大概率她根本不会说。

　　不过上学期的时候钱灵瑜还问过她关于走读的事情，她也是当时亲眼看着芙芙从宿舍搬走的。

　　钱灵瑜在隔壁宿舍有个好朋友，她还在住宿舍的时候钱灵瑜就经常去隔壁找她朋友玩，芙芙走读后钱灵瑜唯一一次和她联系也是因为她这个朋友。

　　她这个朋友也是因为作息的问题想走读，所以想问下芙芙怎么走流程。

　　当时邱敏已经重新成为了她们的导员，芙芙实话实说，走读的话在她们这个老师手上可不好办，芙芙还多嘴问了一句，不能转到钱灵瑜的宿舍，她记得应该还有空余的位置。

　　结果钱灵瑜的朋友说她问过，但是她们宿舍的其他人都不是很想，所以她才打算看看能不能走读。

　　芙芙说她当时是交了确定的病历才能走读的，她不知道后续她是怎么和导员沟通的，不过她们有那个走读的微信群，后面没有新的人进来，大概率是被邱敏劝回去了。也算是意料之中。

　　苏姜经历了一连串的幻境，属实是有点累了，一看手机，现在才十点，她又重新翻出那个任务的档案。

　　康德中学已经建校80年了，这个过程中，分别向世界的各大高校输送了成百上千的人才，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完善的体系，比如说需要什么样的介绍信，需要找什么人开，需要锻炼什么课外拓展素质之类的。

　　因为这样，这所学校的学费也出奇的高，几乎没有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是所谓二代镀金的摇篮。

　　这次的喷泉时间影响比想象中的大，主要是前两天正好赶到了康德学校的八十周年的校庆，在剪彩的时候，喷泉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声响，把来参加的各界名流都吓了一跳。

　　后来校长派人检修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发现异常，甚至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喷泉不管是从外观还是功能上都没有改变，也没有出现问题。

　　但到了晚上，却突然往外蔓延大片大片的水迹，一直蔓延到教学楼内，一开始没人发现，后来是有个老师半夜压力太大在校园散步被吓了一跳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