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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偶遇 ...

  •   由崇正门出城,向南行约二十里,在太阳开始散发暖意时,兄妹三人抵达了景元帝御赐给宁安长公主的马场——枫华苑。
      说是马场,占地却极广。往年,因上官智一家不在京中,春秋两季,常有相熟的亲友借了此处马场与家中年少儿女举办围猎。因此,虽是马场,却也涵盖了周围的树林、山丘。更有大片的枫林环绕,深秋时节,漫山遍野的火红枫叶,着实美不胜收。
      只是如今已是隆冬,草木枯黄,美景不再,入眼尽是萧条。
      兄妹几人却浑不在意,驾马而立,只看到了辽阔的马场,回京后连日被拘的烦闷一扫而空。几匹骏马终于回到了熟悉的环境,兴奋得不住扬蹄,发出阵阵嘶鸣。
      三兄妹对视一眼,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扬鞭飞驰而去。
      骏马踏尘飞过,所经之处扬起阵阵风沙。侍从们所骑的马匹比不上那三匹良驹,只得远远跟随。
      三人尽情纵马奔驰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处枫林边停下来。几兄妹翻身下马,沿着小路缓缓走着,脸上虽被寒风吹得通红,却带着满满的笑意与畅快。
      上官无瑕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块零食喂到天笑嘴边,浅金色的骏马开开心心将甜津津的小零食吃下肚,还不忘舔了舔上官无瑕的手掌心。一旁的惊雷嗅到熟悉的味道也往上官无瑕这边靠过来,上官书紧了紧手里的缰绳无言警告。但枣红色刚刚成年的骏马并不打算依从主人,而是扯着上官书一起凑过来。
      少年人暴跳如雷:“没出息的!一口吃食就把你拐走了?!我平日待你不好吗?”
      上官无瑕不理会她四哥的怒火与控诉,又掏出一小块喂给惊雷。惊雷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零食,开心地打了一个响鼻,甩头蹭了蹭上官无瑕。上官无瑕摸了摸它的头,心想:差不多了。
      扭头间看到被上官砚牵着的踏春,正眼巴巴看着自己。高大的黑色马匹,同惊雷和天笑一样健硕,脾气却是最温顺的。蜜糖裹了蔬草干的小零食,哪匹马不爱吃呢?可是主人说马儿吃太多零食不好,要好久才能吃到一次呢。咴咴,好想吃。上官无瑕摘下荷包丢给她三哥,上官砚接住荷包笑了起来,而踏春看到这一幕,大眼睛都明亮了许多。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枣红马背上的人一身大红骑装,一人一马在阳光下犹如一簇火焰飞射而去。而一道淡金色的身影,稳稳跟随在枣红马的侧后方,如电如练。
      上官砚与上官书坐在一处高坡上,看着远处奔驰的二马一人。踏春乖顺地立在他们身后,还在回味刚刚吃下的小零食的美味。
      “三哥,你说,皇帝舅舅会同意吗?”上官书问道。
      上官砚沉默片刻,犹疑着开口:“没那么容易吧。父亲怕是劝不动的,还需阿娘出面。”
      上官书闻言沉默了,他向后倾身,双肘撑地,半卧在坡地上,抬头眯了眼看着天空。
      “三哥,幺幺要什么我都给她。”
      “嗯,我也是。”
      上官无瑕牵着两匹马回来时,就见上官书斜眼盯着惊雷,对着一匹马阴阳怪气:“还知道回来?看看日头都升到哪儿了?怎么,我妹妹荷包里的零食格外香甜?”惊雷浑不在意他的抱怨,蹦蹦跳跳来到他身边,冲着他打响鼻。纵情奔跑和小零食带来的双重快乐让小马开心得不得了,人,随你说什么吧。上官书不想再理会它,瞧那不值钱的样子。
      兄妹三人骑着马又跑了几圈,将光秃秃的枫华苑看了个大概,人马也都玩够了,一行人方才打马回城。
      入城时约莫午时正,上官书吵吵嚷嚷闹着肚子饿了,拉着上官砚与上官无瑕前往揽月楼——回京后早听闻揽月楼在京城数一数二,上官书忍了这许多天终于逮着机会,必是要去品鉴一番的。
      然而待众人到了揽月楼,却不由得呆住了。传言揽月楼高百尺,最高处更有空中楼阁,夜晚实属赏月观星极佳之所在。上官家三兄妹站立楼前,看着面前高高矗立的酒楼,确实壮观,虞州是没有的。可令他们震惊的却并非揽月楼之巍峨,而是楼外车水马龙,楼里宾客如云。
      上官无瑕看着来来往往的食客,扶了扶额:“四哥,我们换一处呢?”
      上官砚在一旁附和:“幺幺说的是,四弟,我们换一间酒楼吧。改日差人提前定好再来不迟,这揽月楼总归不会跑了。”
      上官书面露纠结与不舍,他心心念念好几日的,听说此间的糯米圆子京城一绝!
      兄妹商议改日再来,此时刚好有堂倌送宾客至门外,抬眼间看到欲转身离去的三人,立刻迎上前来:“贵客,可是要用午膳?”堂倌看三人的衣着,虽他们的身份已有猜测。那日打马入城何等风光,是京城百姓中至今不曾消散的话题。更遑论今日一早三人在街市朝食摊用了蒸饼,这件事已经传遍大半个京城了,待到午后,怕是全京城都会知晓。
      身旁侍从欲喝退那堂倌,被上官书抬手拦下,他对堂倌道:“听闻揽月楼酒宴极佳,我们兄妹本打算也过来尝尝,不过看着楼中人山人海,怕是没有清静所在了。”
      揽月楼抵触京中繁华之所在,平日往来的多达官显贵,上至老板下至杂役,也是见惯了贵人的。贵人一句话可鸡犬升天,贵人一个眼神,也可家破人亡,从上至下俱是赔了千百倍的小心。
      那堂倌面带歉意,委婉道:“实在对不住几位贵客,这个时辰实在是宾客多了些,若不嫌弃,贵客可随小的到茶室稍作,小的替贵客看看楼上可还有上房。”
      京中酒楼不成文的规矩,总要留出一两间上房应急,怕的就是这些贵人心血来潮。
      上官书一听立刻眉眼飞扬,才要叫上兄妹同往,突然从头顶传来呼唤声:“砚儿,书儿,幺幺,来用午膳?快上楼来。”三人抬头,只见三楼一处轩窗半开,一人探了头出来,正笑吟吟看着他们,上官书一声欢呼,上官无瑕不由得眼角抽了抽——那不是赵慎又是谁?!
      堂倌见此情景心中一惊,他虽猜到了三人身份却不曾道明。而楼上那人来时便觉气度非凡,只是这京中多得是达官贵人,王侯公卿,他们能做的就是伺候好这些贵人,至于其身份,岂是自己能窥探的?而如今,那位贵公子亲昵地直呼上官家三兄妹名字……不可再想,加倍小心侍候便是。
      堂倌一时间心思百转,身手却麻利,立刻躬身引兄妹三人上楼。来到三楼,便觉得楼下的嘈杂都少了许多。楼上只设了几间上房,均是房门紧闭,偶尔听闻丝竹之声,却也并不吵闹,反而愈显静谧。
      堂倌带三人来到赵慎所在那间上房处,门外已有侍从迎候,引三人入内。入得室内,几人只觉眼前一亮。这处上房内里开阔,陈设颇为雅致。进门后右手边一张罗汉榻,可供宾客坐卧闲谈。罗汉榻对面是月洞门博古架隔开的内室,内室窗边置有书案,书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轩窗所对之处确实一张卧榻,想来是休憩之所。博古架南侧立有屏风,三兄妹随侍从转过屏风,却是别有洞天。左侧一方尺余高台,应是歌舞表演之处,右手边一处矮几,上置一张古琴。
      正南面临窗一张桌案,只三人围坐,靠近窗边的正是赵慎,他对面一人着月白织银线如意纹圆领袍,头束玉冠,正满面笑意看着三人打招呼:“远远看着就是你们几人,果然不错,快来坐。”此人正是崔曜——康云公主的驸马。
      而面朝轩窗,着竹青常服,背对屏风坐着的人也早已起身,对三人躬身行礼:“见过二位将军,郡主。”原来也是老熟人了,正是那日随同赵慎一起在城外迎接镇南王的戚江。
      上官砚与上官书忙回礼:“戚少卿多礼了。”
      赵慎也笑着招呼几人落座:“好了好了,自己人何必那许多礼数,都坐下,你们三个刚回城?想吃些什么?今日姊夫请客,莫要给他节省。”
      崔曜听罢哈哈大笑:“行之又打趣我,他们几个能吃许多?只捡爱吃的都叫上来,素日里同姑姑家的兄弟姊妹相聚甚少,如今既已回京,自是不能委屈了弟弟妹妹。”
      三人落座,戚江却垂手站在一旁,颇为拘谨。赵慎笑着叫他:“临川也坐,他们三个就是我的亲弟弟妹妹。幺幺也不是一般世家贵女,且她自幼随父兄在军营长大,不拘泥小节,是位极为豁达的女子。你日后可与他们兄妹多来往,定能有颇多收获。”
      上官无瑕听到此处对赵慎抱怨到:“表哥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了,哪有当着本人面这么夸人的,这下话你们私下说说就好,莫要让我听到。”又转头对戚江说道:“本就是我们后来的,戚少卿如此拘礼,我们兄妹反倒不好逗留了。”
      赵慎对她前半段的控诉并不与理会,只顺着她后半句说:“不错,临川快坐,不然他们真的会起身离去的。姑母与姑丈倒是不怕,可若是被祖母与父亲知晓,怕是要揭我的皮。”虽是玩笑,戚江也不好再坚持,只在下手落座。
      另一边,崔曜已经差人取来食单,要兄妹三人重新点菜。
      赵慎把玩这酒盏说道:“我记得揽月楼有一道甜藕,很是不错,想来幺幺应是爱吃的。不过,此间的比起那年在虞州吃到的,却是差了些。回京后我也曾按照回忆中的味道让膳房试着做过,可怎么也做不出那个味道。”
      上官砚闻言,询问赵慎:“表哥可是说桂花甜藕?”
      赵慎回答:“正是。”
      上官砚一笑,“哪就不奇怪了,表哥不知,那桂花甜藕本就是幺幺她们几个小丫头琢磨出来的,别处可没有那食方。”
      赵慎听他如此说不由惊奇:“哦?竟是幺幺想出来的食方?”
      上官无瑕连忙解释:“哪里就是我想出来的,我不过是看到食方中有感兴趣的,再添上些自己喜欢的,让人做出来而已。也又很多失败的菜品啊。”她悠悠叹息。
      “哦?幺幺竟会自己研读食方?”崔曜也觉惊奇。
      “何止研读,姊夫你是没见过幺幺那一面墙的食方典籍,她把虞州能找到的食方全部带回家了,还要人去别处搜寻。无事时就看那些食方,看到想吃的,就带着她院子里的嬷嬷婢女一起在小厨房试做。还差人四处搜罗好些少见的调味料,这些年,可是被她们鼓捣出好些新鲜吃食。表哥那年在虞州之时,幺幺的藏书还没有那么多,成功做出来的吃食也少些。若是现在您再到虞州,可以吃上一年不重样。”上官书侃侃而谈。
      “哈哈哈,好,那我就去住上一年。要劳烦幺幺了。”赵慎笑应着。
      一旁的崔曜打趣道:“怎么,只邀请表兄,不欢迎姊夫去吗?不能厚此薄彼啊,四弟。”
      上官书挠挠头:“都去都去,戚少卿也去。”
      突然被点名的戚江被酒水呛了一下,引得赵慎又是一阵大笑:“哈哈,临川,我早就同你说过,我这几个兄弟姊妹最是通达,不然也不会……”他含笑看着三人,“你们三个今日去何处了?一大早就闹出那么大的阵仗。”
      上官砚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左看看,右看看,问道:“你们都知道了?”
      崔曜乐不可支,回答他:“何止我们,这个时辰,怕是太后都知晓了。”
      “完了,阿娘也知道了吧。”上官书皱着一张脸,愁眉不展。
      “放心吧,姑母一早就被祖母请进宫了,有祖母在,不会让姑母难为你们的。”赵慎边笑边说,“不过,倒是辛苦了那摊主和水伕。听说,那朝食摊都快被人踏平了。巡城卫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跑去与皇城司通禀。恰逢临川在那边查些旧卷,着人细细查问才知原委,将那巡城卫训斥了一通。”
      上官无瑕以手支颐,眉眼弯弯看着上官砚说道:“阿娘说起舅舅送了她一出马场,我便和三哥四哥约了今日去跑马。谁知出了府门三哥说他知道一条近路,七拐八绕就到了那朝食摊前。行之哥哥你说,我们一同回京的,这些时日又都在应酬,他如何知道哪里有近路的?”
      “没错,我和幺幺都怀疑三哥是故意带我们过去的。”上官书附和。
      “哦?那家朝食摊的吃食真有那般美味?”在座三人颇感疑惑。
      “就……还好吧,在街市中算是不错的。”上官砚无奈叹息,“在虞州时,我们时常去街市上用些百姓们称道的吃食。幺幺说那是烟火气。到了京城,就也想带他们两个去找找烟火气。唉,京城终究不是虞州,下次可不敢了,要被阿娘追着打的。”
      看他侧回头丧气的模样,赵慎和崔曜已经乐不可支,即便是戚江爱那个抖强忍笑意。
      “无妨无妨,下次我去和姑母说项,我们一起去找市井的烟火气。砚儿,京城和虞州并无不同,都是自己家。在家就不要拘束了,表哥就喜欢你们无拘无束的样子。”赵慎拍了拍上官砚的肩膀,笑着宽慰他。
      “行之说的是,回京也是回家,你们便同在虞州时一样。若是行之不得闲,你们就来找我,我可是一等一的闲人。”崔曜本是豁达之人,对这几位武将家出身,做事不拘小节的表弟表妹很是亲近。
      赵慎却嗤笑他道:“闲人?刑律修得如何了,闲人?”
      崔曜闻言,扬手将握在手里把玩的一枚玉环丢向赵慎,笑骂:“催命鬼。”赵慎接住玉环,随手塞给了上官无瑕。
      几人聚在一处谈笑宴饮,申时方才回到长公主府。行至花厅时恰逢赵静瑜穿过回廊回主院,三人心下一惊,乖乖站立行礼。赵静瑜长舒一口气,抬手点了点三人,转身离去。云春在赵静瑜身后含着笑对兄妹三人摆摆手,也紧随赵静瑜回住院去了。
      兄妹三人对视一眼,不由得松了口气——躲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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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想法很多,行文艰涩。 本职繁忙,努力调试。 不定期浅修捉虫。
    ……(全显)